第6章你這盤糠咽菜

摸骨斷大案·吉誠·2,303·2026/5/18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廂房,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喬醒來時,有那麼一瞬的恍惚——陌生的牀帳,陌生的房間,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   她緩緩坐起,伸了個懶腰。這一夜竟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有做。   然後她動作僵住了。   窗前背對著她坐著一個人。   玄色錦衣,身姿挺拔,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肩寬背直的輪廓。晨光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下頜線清晰而冷硬。   蕭縱。   蘇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什麼時候進來的?門窗明明關著……   「醒了?」   蕭縱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睡得可好?」   蘇喬迅速鎮定下來。   她掀被下牀,取過昨日那套新衣服披上,繫好衣帶,走到他身側三步處停下,微微垂首:「大人。」   蕭縱這才轉過臉看她。   晨光裡,他眼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彷彿在觀察籠中的獵物是否安分。   「民女鬥膽一問,」蘇喬聲音平穩,「大人何時進來的?昨夜民女明明閂好了門。」   蕭縱脣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這宅子裡所有的門,我想進便能進。」   蘇喬抿了抿脣,抬眼看他:「萬一……民女睡相不佳,衣衫不整,豈不是唐突了大人?」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你這樣擅闖女子閨房,不合禮數。   蕭縱竟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某種冰冷的譏誚:「你長的是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像在打量一件器物:「但你以為,我會看得上你這盤糠咽菜?」   蘇喬垂眸,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這人說話永遠帶刺,不會好好說話嗎?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低聲應道:「是民女多慮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窗外傳來鳥鳴,清脆悅耳,與室內的靜謐格格不入。   蕭縱忽然開口:「你養父死了。就在昨夜。」   蘇喬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什麼,卻又很快歸於平靜。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彷彿聽到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一般來說,」蕭縱觀察著她的反應,「聽到這種消息,不該去收屍麼?好歹養育過你。」   「從他將我賣給青樓的那一刻起,」蘇喬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那十五兩銀子,已經買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情。」   「聽聞那姓周的收留你,原是給自己兒子當童養媳?」   「是。」蘇喬點頭,「但他三年前被抓去從軍,至今杳無音訊。我們之間……註定無緣。」   蕭縱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這麼看來,你如今倒是身家清白,一點汙點都沒有。」   這話聽著像是陳述,蘇喬卻聽出了其中的試探。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也是託大人的福。若非昨日遇見大人,民女此刻早已清白盡毀。」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因為這人心思敏銳,她也生怕自己被他誤會,她真的就只是純純來打醬油的好嗎!   四目相對。   晨光在兩人之間流淌,空氣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碰撞。   蕭縱忽然站起身。   他很高,站在蘇喬身前,她不由的仰頭,陰影罩下來時,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收拾一下,」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去前廳用早膳。」   房門開了又合,腳步聲漸遠。   蘇喬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人說話總是這樣,話題轉得突兀,情緒收放自如,讓人捉摸不透。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額角的傷已經消腫,只留下一道暗紅。她抬手碰了碰,想起昨日蕭縱給的藥——   那藥膏不知是什麼配方,敷上後清涼舒適,一夜過去竟已不疼了。大腿上的傷口也是如此,今早換藥時,發現邊緣已經開始癒合。   這時代的醫藥,倒是有些門道。   蘇喬仔細洗漱完畢,重新給傷口上藥包紮。   她這才摸了摸身上衣服的料子,料子柔軟舒適。她將長發簡單理順。鏡中人雖素麵朝天,卻眉眼清麗,自有一種乾淨的氣質。   整理妥當,她推開房門。   晨光撲面而來。   雨後的庭院清新溼潤,青石板路上水跡未乾,竹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昨夜未曾細看,此刻才發覺這宅院佈置得十分雅緻——假山錯落,池水清澈,幾株桃樹已結了花苞,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順著連廊走到前廳,遠遠便聞到食物的香氣。   廳內,蕭縱已坐在主位。   趙順和林升分坐兩側,見她進來,趙順點了點頭,林升則面無表情。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小菜,清粥、蒸糕、醃筍、豆腐乳,還有一碟揚州特色的千層油糕。簡單,卻精緻。   「坐。」蕭縱指了指下首的空位。   蘇喬依言坐下,舉止從容。   有侍女上前為她盛粥,粥是粳米熬的,米粒開花,粥湯濃稠,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席間無人說話,只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蕭縱喫得不多,動作優雅卻迅速。   他偶爾抬眼,目光從蘇喬身上掠過,像是隨意一瞥,又像是某種審視。   蘇喬垂眸安靜用膳。   粥的溫度剛好,小菜鹹淡適宜。   她喫得認真,卻不顯侷促,彷彿這樣的場面已是尋常。   趙順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這女子確實特別——尋常女子若與他們同桌用膳,要麼緊張得食不下咽,要麼故作嬌態。她卻只是安靜地喫飯,姿態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早膳將盡時,蕭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今日,」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你隨我去一趟義莊。」   蘇喬抬眸:「義莊?」   「鹽幫少主的屍身已移至義莊停靈。」蕭縱看著她,「鹽幫的人要求重新驗屍,給個說法。」   「大人是要民女……」   「既然你說自己通曉驗屍之術,」蕭縱打斷她,「那就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鹽幫的人可不好應付。若驗不出個所以然,或是出了差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已經明瞭。   蘇喬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民女明白。」   蕭縱起身,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半個時辰後出發。」   他走出前廳,趙順和林升緊隨其後。   蘇喬獨自坐在桌前,看著桌上剩餘的早膳。   窗外的陽光更盛了些,將庭院照得明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廂房,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喬醒來時,有那麼一瞬的恍惚——陌生的牀帳,陌生的房間,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

  她緩緩坐起,伸了個懶腰。這一夜竟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有做。

  然後她動作僵住了。

  窗前背對著她坐著一個人。

  玄色錦衣,身姿挺拔,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肩寬背直的輪廓。晨光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下頜線清晰而冷硬。

  蕭縱。

  蘇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什麼時候進來的?門窗明明關著……

  「醒了?」

  蕭縱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睡得可好?」

  蘇喬迅速鎮定下來。

  她掀被下牀,取過昨日那套新衣服披上,繫好衣帶,走到他身側三步處停下,微微垂首:「大人。」

  蕭縱這才轉過臉看她。

  晨光裡,他眼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彷彿在觀察籠中的獵物是否安分。

  「民女鬥膽一問,」蘇喬聲音平穩,「大人何時進來的?昨夜民女明明閂好了門。」

  蕭縱脣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這宅子裡所有的門,我想進便能進。」

  蘇喬抿了抿脣,抬眼看他:「萬一……民女睡相不佳,衣衫不整,豈不是唐突了大人?」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你這樣擅闖女子閨房,不合禮數。

  蕭縱竟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某種冰冷的譏誚:「你長的是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像在打量一件器物:「但你以為,我會看得上你這盤糠咽菜?」

  蘇喬垂眸,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這人說話永遠帶刺,不會好好說話嗎?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低聲應道:「是民女多慮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窗外傳來鳥鳴,清脆悅耳,與室內的靜謐格格不入。

  蕭縱忽然開口:「你養父死了。就在昨夜。」

  蘇喬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什麼,卻又很快歸於平靜。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彷彿聽到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一般來說,」蕭縱觀察著她的反應,「聽到這種消息,不該去收屍麼?好歹養育過你。」

  「從他將我賣給青樓的那一刻起,」蘇喬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那十五兩銀子,已經買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情。」

  「聽聞那姓周的收留你,原是給自己兒子當童養媳?」

  「是。」蘇喬點頭,「但他三年前被抓去從軍,至今杳無音訊。我們之間……註定無緣。」

  蕭縱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這麼看來,你如今倒是身家清白,一點汙點都沒有。」

  這話聽著像是陳述,蘇喬卻聽出了其中的試探。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也是託大人的福。若非昨日遇見大人,民女此刻早已清白盡毀。」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因為這人心思敏銳,她也生怕自己被他誤會,她真的就只是純純來打醬油的好嗎!

  四目相對。

  晨光在兩人之間流淌,空氣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碰撞。

  蕭縱忽然站起身。

  他很高,站在蘇喬身前,她不由的仰頭,陰影罩下來時,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收拾一下,」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去前廳用早膳。」

  房門開了又合,腳步聲漸遠。

  蘇喬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人說話總是這樣,話題轉得突兀,情緒收放自如,讓人捉摸不透。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額角的傷已經消腫,只留下一道暗紅。她抬手碰了碰,想起昨日蕭縱給的藥——

  那藥膏不知是什麼配方,敷上後清涼舒適,一夜過去竟已不疼了。大腿上的傷口也是如此,今早換藥時,發現邊緣已經開始癒合。

  這時代的醫藥,倒是有些門道。

  蘇喬仔細洗漱完畢,重新給傷口上藥包紮。

  她這才摸了摸身上衣服的料子,料子柔軟舒適。她將長發簡單理順。鏡中人雖素麵朝天,卻眉眼清麗,自有一種乾淨的氣質。

  整理妥當,她推開房門。

  晨光撲面而來。

  雨後的庭院清新溼潤,青石板路上水跡未乾,竹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昨夜未曾細看,此刻才發覺這宅院佈置得十分雅緻——假山錯落,池水清澈,幾株桃樹已結了花苞,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順著連廊走到前廳,遠遠便聞到食物的香氣。

  廳內,蕭縱已坐在主位。

  趙順和林升分坐兩側,見她進來,趙順點了點頭,林升則面無表情。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小菜,清粥、蒸糕、醃筍、豆腐乳,還有一碟揚州特色的千層油糕。簡單,卻精緻。

  「坐。」蕭縱指了指下首的空位。

  蘇喬依言坐下,舉止從容。

  有侍女上前為她盛粥,粥是粳米熬的,米粒開花,粥湯濃稠,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席間無人說話,只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蕭縱喫得不多,動作優雅卻迅速。

  他偶爾抬眼,目光從蘇喬身上掠過,像是隨意一瞥,又像是某種審視。

  蘇喬垂眸安靜用膳。

  粥的溫度剛好,小菜鹹淡適宜。

  她喫得認真,卻不顯侷促,彷彿這樣的場面已是尋常。

  趙順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這女子確實特別——尋常女子若與他們同桌用膳,要麼緊張得食不下咽,要麼故作嬌態。她卻只是安靜地喫飯,姿態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早膳將盡時,蕭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今日,」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你隨我去一趟義莊。」

  蘇喬抬眸:「義莊?」

  「鹽幫少主的屍身已移至義莊停靈。」蕭縱看著她,「鹽幫的人要求重新驗屍,給個說法。」

  「大人是要民女……」

  「既然你說自己通曉驗屍之術,」蕭縱打斷她,「那就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鹽幫的人可不好應付。若驗不出個所以然,或是出了差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已經明瞭。

  蘇喬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民女明白。」

  蕭縱起身,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半個時辰後出發。」

  他走出前廳,趙順和林升緊隨其後。

  蘇喬獨自坐在桌前,看著桌上剩餘的早膳。

  窗外的陽光更盛了些,將庭院照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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