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

墨九·玉九·3,078·2026/3/26

三四五 “墨九。````”蒼玉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嚴肅甚至稱得上冰冷地直視著墨九,一字一句道:“這世間生靈,皆為各自而戰,無一可信,無一可託付,不要去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去輕信任何聽到、看到、觸控到的事物。在這個世界,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包括你嗎?”墨九靜靜地看著蒼玉,看著那雙黑得彷彿要把靈魂一併吸進去的眼睛,安靜如子夜,卻又在深處有著破曉的風景,鉛華洗盡,不染任何一點塵埃。 蒼玉牽起嘴角,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是的,包括我。” 他是靈族的人,墨九也是靈族,可他知道,墨九的心從不屬於靈族,從不屬於任何一個種族、任何一個勢力與任何一個人。 天玉是天地間的變數,更是天地間最孤獨無依的存在。在太平盛世,天玉或許能夠擁有一二個知己,一二個不計較利益,不求任何回報的朋友。 但是這亂世之中呢?任何接近的人,都抱有各自的目的,都擁有不同的打算,不是不想就這樣單純地靠近,而是不能……就像他,就像青堯。 他們不希望他們之間的交情染上無奈的色彩,可從最初開始,無奈便已存在,無法消除。 這是天玉的揹負,也是天玉的無奈——天道,從來不會讓一個變數傾向於任何一方。 天之道,在於‘衡’字,東邊日出西邊雨,北有饑荒南豐收,損有餘。補不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都有自己想要的、揹負的。很多時候,想要單純地走完一段路,但最終總有許多無奈讓你不得不承認,你的單純,永遠只存在於‘想’而無法變成現實。” “墨九。走你想要走的路吧。這是天道在剝奪了你無數東西后,能贈予你寥寥無幾的幾樣東西之一……我們都有各自的歸屬,更有無數與我們志趣、利益相同的同伴一路同行。而只有天玉沒有。天玉的利益,永遠是自身。孑然一身,唯自己可信的道路是孤獨的,墨九。要走得精彩一些。” “我們所有人,都與你利益相關。有益無損,你要做的,不是順從我們某一方,而是藉助我們的手謀劃出自己的利益。在我們中間走出自己的道路!記住,天玉的利益,便是天玉的本身!”蒼玉最後的一句話並不大聲。卻很重,重得好像一座座山砸在墨九心上。 “我知道了。”他的情緒出奇的淡。淡得什麼也不在乎,不在乎生,不在乎死,思維都停止了運轉,像天上的雲,懶懶地浮動著,風吹一下,便走得快些,風不吹了,繼續原本慢吞吞的速度。 蒼玉說的,是事實,也是他心中隱而未宣的想法……他知道,他在這個世上的本質是什麼,他從來都是很清醒的,清醒得高處不勝寒,偏又不知已經凍得發青發紫,凍得皮開肉綻,只以為還是春天。 無所謂……無所謂是什麼……無所謂到底有多冷多痛……在醉暮的身上,他便對‘同伴’這個詞再也不報任何希望。 在他的道路上,永遠只有他自己。 醉暮有門派,有醫道,有與他共同進退的同伴,這都是他的責任。 而他沒有,他與那浮萍一般無二,飄到哪裡,哪裡便是歸宿。 他可以幫助任何一方,但任何一方都無法輕易幫助他,因為他沒有那麼多的責任,因為對方又有那麼多的責任。 他在門派時,還有師尊,離開了門派呢?他在門派時,能有的,也只有師尊……他是師尊的弟子,以師尊的修為也不會害怕他身上區區毒瘴,可對於其他長老、同門而言,他無疑是不受歡迎的。 而師尊也有自己的責任,擁有志同道合的人,對他,師尊是教導之恩,也是庇護、收留之恩,擁有這些就已經足夠,他不會再去奢求其他,只因多了,他便無力償還 他為門派而戰,是因為他是門派的弟子,所以他為門派而戰,直至飛昇。給門派資源,是他對師尊的報答,也是對門派的報答。 但是他不會為門派去接近一個人,他是兵器,而非機器,他不會做損害門派利益的事情,但更進一步的便沒有了,至少不會為門派的利益而去做到和蒼玉、慕容晗這般。 所以,他終究是兵器,是他人手中的工具,而不是陪伴,更不是武器。 他以為,蒼玉會與他說靈族的計劃,與他商議接下去該如何走,如何做,會與他交談天命之戰的事宜與勢力之戰的細節,卻沒有想到蒼玉會同他說這些…… 墨九靠著窗戶坐在青宸殿內,窗戶外面是萬丈絕壁,幾隻飛鳥徘徊在雲煙中,拍擊著翅膀,偶爾發出一聲響徹淵谷的叫聲。 蒼玉處。 “你何苦和墨九說這些。”鳩心中其實是贊同蒼玉的話的,可同時他也不贊同。 這樣的話雖然出自好意,可終究會傷害到兩人之間的感情。鳩對蒼玉這一點很佩服,也有些不解。 “你認為他不知道嗎?”蒼玉笑了笑,目光卻少見的沒有了笑意,只有惆悵的嘆息,“他什麼也不說,可他心裡在這一點上面卻是最明白的。”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還要說呢?”鳩視線牢牢鎖定蒼玉,想要藉此看清這個相交了多年,卻從未真正看清的朋友。 “因為他清楚,所以才要說。”蒼玉輕笑出聲,可笑聲卻更像是長嘆,“太清楚了,所以會有自己的揹負。他是靈族,所以一定會為靈族做什麼,青丘對他有恩,所以一定會為青丘去付出,碧霞宗也是同樣。” “一個人任憑如何強大,他都只是一個人,哪怕是神也無法面面俱到。墨九就是太清楚了,太聰明瞭,所以往往聰明反被聰明誤,自縛成繭。” “靈族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不必再多上一個。”蒼玉撫了撫額前的碎髮,笑容溫潤,不帶一絲雜質,像日光下無暇的美玉,慶輝內斂,浮光暗藏,“這身不由己的痛楚與揹負,一個就夠了。” 鳩看著這樣的蒼玉,微微抿唇。過去的記憶中,面前這人從來是優雅強大的,不說脆弱,甚至連薄弱處都沒有。有時候,在這人身邊的他們不禁懷疑眼前這人真的是‘生靈’而不是神嗎? 可此時此刻他才恍然明白,面前這人不是沒有脆弱,而是對方已經把他的脆弱生生碾碎。所以,他們看到的是美玉無瑕,是怡人心脾,是溫雅端方。 “他是靈族,但他完全不必承擔起靈族的一切,因為靈族而為難。”蒼玉微笑,子夜般的眼眸靜謐無垠,“天玉作為變數,不該受到這許許多多的束縛,哪怕是天道,也沒有資格插手他的命運與抉擇……!”說到最後,蒼玉眼神驀地一變,冷銳得像顫抖的劍鋒,清輝一片,薄寒如霜。 “這世間總有太多的東西妄想插手他的命運之中,想要藉此左右他的抉擇,包括這九天之上的天道,然而我偏不如他們所願!”蒼玉眼中閃過一絲殘酷,聲音仍然是溫和的,像是能夠浸出水一般的柔潤,卻給人無端的淒厲,彷彿泣血的悲鳴。 “我們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墨九有。”蒼玉目光復雜,“我已入局,卻由衷地希望,他能夠從這局中出去。”低頭自嘲一笑,“我當初的無奈,不想再有一個人去品嚐。” 鳩沒有說話,可眼角卻溼潤了。 是的,他們都沒有選擇,只能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走,不去看沿途遇上的任何風景,無論心中如何不捨,都要一絲一絲地剝離出生命之中。 更多時候,他們本能地做了這些,無法去得知自己是不是願意的,是不是心痛的…… 他們從沒有為此感到不忿與不公,因為還有許許多多和他們一樣的人,走在一樣的無奈之路上。他們比起其中的許多人,已經幸運太多,因為他們不曾動過情,不曾有過至關重要的親人,不曾明白麵對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卻要被迫放棄時痛徹神魂,心碎成灰的感覺。 走在這條無奈的路上,是他們要為自己存在本身而付出的代價,所以,他們無論多少心傷也依然無怨無悔。 可直到有一天他們看到一個和他們一樣卻沒有被捆縛住翅膀的人,他們才發現,他們應該死去的心第一次‘活’了過來,明白他們還是有著太多太多的不甘與無可奈何。 他們想要送那個人出去,至少,不讓鎖鏈捆上那雙翅膀。他們既然無法自由地飛在天幕之上,那麼至少要看著那個人能夠飛在上面,讓他們知道,原來他們一直想要的,是‘這樣’的。 無關乎利益,只是一個信仰般的心願,一種可以讓他們得到慰藉的結果……可他們的行動,永遠無法逃過利益的糾纏。 心願被擱淺了無數次,最後只能深埋在心底,用於銘記,用於明醒,用於深深地珍惜。 ...

三四五

“墨九。````”蒼玉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嚴肅甚至稱得上冰冷地直視著墨九,一字一句道:“這世間生靈,皆為各自而戰,無一可信,無一可託付,不要去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去輕信任何聽到、看到、觸控到的事物。在這個世界,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包括你嗎?”墨九靜靜地看著蒼玉,看著那雙黑得彷彿要把靈魂一併吸進去的眼睛,安靜如子夜,卻又在深處有著破曉的風景,鉛華洗盡,不染任何一點塵埃。

蒼玉牽起嘴角,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是的,包括我。”

他是靈族的人,墨九也是靈族,可他知道,墨九的心從不屬於靈族,從不屬於任何一個種族、任何一個勢力與任何一個人。

天玉是天地間的變數,更是天地間最孤獨無依的存在。在太平盛世,天玉或許能夠擁有一二個知己,一二個不計較利益,不求任何回報的朋友。

但是這亂世之中呢?任何接近的人,都抱有各自的目的,都擁有不同的打算,不是不想就這樣單純地靠近,而是不能……就像他,就像青堯。

他們不希望他們之間的交情染上無奈的色彩,可從最初開始,無奈便已存在,無法消除。

這是天玉的揹負,也是天玉的無奈——天道,從來不會讓一個變數傾向於任何一方。

天之道,在於‘衡’字,東邊日出西邊雨,北有饑荒南豐收,損有餘。補不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都有自己想要的、揹負的。很多時候,想要單純地走完一段路,但最終總有許多無奈讓你不得不承認,你的單純,永遠只存在於‘想’而無法變成現實。”

“墨九。走你想要走的路吧。這是天道在剝奪了你無數東西后,能贈予你寥寥無幾的幾樣東西之一……我們都有各自的歸屬,更有無數與我們志趣、利益相同的同伴一路同行。而只有天玉沒有。天玉的利益,永遠是自身。孑然一身,唯自己可信的道路是孤獨的,墨九。要走得精彩一些。”

“我們所有人,都與你利益相關。有益無損,你要做的,不是順從我們某一方,而是藉助我們的手謀劃出自己的利益。在我們中間走出自己的道路!記住,天玉的利益,便是天玉的本身!”蒼玉最後的一句話並不大聲。卻很重,重得好像一座座山砸在墨九心上。

“我知道了。”他的情緒出奇的淡。淡得什麼也不在乎,不在乎生,不在乎死,思維都停止了運轉,像天上的雲,懶懶地浮動著,風吹一下,便走得快些,風不吹了,繼續原本慢吞吞的速度。

蒼玉說的,是事實,也是他心中隱而未宣的想法……他知道,他在這個世上的本質是什麼,他從來都是很清醒的,清醒得高處不勝寒,偏又不知已經凍得發青發紫,凍得皮開肉綻,只以為還是春天。

無所謂……無所謂是什麼……無所謂到底有多冷多痛……在醉暮的身上,他便對‘同伴’這個詞再也不報任何希望。

在他的道路上,永遠只有他自己。

醉暮有門派,有醫道,有與他共同進退的同伴,這都是他的責任。

而他沒有,他與那浮萍一般無二,飄到哪裡,哪裡便是歸宿。

他可以幫助任何一方,但任何一方都無法輕易幫助他,因為他沒有那麼多的責任,因為對方又有那麼多的責任。

他在門派時,還有師尊,離開了門派呢?他在門派時,能有的,也只有師尊……他是師尊的弟子,以師尊的修為也不會害怕他身上區區毒瘴,可對於其他長老、同門而言,他無疑是不受歡迎的。

而師尊也有自己的責任,擁有志同道合的人,對他,師尊是教導之恩,也是庇護、收留之恩,擁有這些就已經足夠,他不會再去奢求其他,只因多了,他便無力償還

他為門派而戰,是因為他是門派的弟子,所以他為門派而戰,直至飛昇。給門派資源,是他對師尊的報答,也是對門派的報答。

但是他不會為門派去接近一個人,他是兵器,而非機器,他不會做損害門派利益的事情,但更進一步的便沒有了,至少不會為門派的利益而去做到和蒼玉、慕容晗這般。

所以,他終究是兵器,是他人手中的工具,而不是陪伴,更不是武器。

他以為,蒼玉會與他說靈族的計劃,與他商議接下去該如何走,如何做,會與他交談天命之戰的事宜與勢力之戰的細節,卻沒有想到蒼玉會同他說這些……

墨九靠著窗戶坐在青宸殿內,窗戶外面是萬丈絕壁,幾隻飛鳥徘徊在雲煙中,拍擊著翅膀,偶爾發出一聲響徹淵谷的叫聲。

蒼玉處。

“你何苦和墨九說這些。”鳩心中其實是贊同蒼玉的話的,可同時他也不贊同。

這樣的話雖然出自好意,可終究會傷害到兩人之間的感情。鳩對蒼玉這一點很佩服,也有些不解。

“你認為他不知道嗎?”蒼玉笑了笑,目光卻少見的沒有了笑意,只有惆悵的嘆息,“他什麼也不說,可他心裡在這一點上面卻是最明白的。”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還要說呢?”鳩視線牢牢鎖定蒼玉,想要藉此看清這個相交了多年,卻從未真正看清的朋友。

“因為他清楚,所以才要說。”蒼玉輕笑出聲,可笑聲卻更像是長嘆,“太清楚了,所以會有自己的揹負。他是靈族,所以一定會為靈族做什麼,青丘對他有恩,所以一定會為青丘去付出,碧霞宗也是同樣。”

“一個人任憑如何強大,他都只是一個人,哪怕是神也無法面面俱到。墨九就是太清楚了,太聰明瞭,所以往往聰明反被聰明誤,自縛成繭。”

“靈族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不必再多上一個。”蒼玉撫了撫額前的碎髮,笑容溫潤,不帶一絲雜質,像日光下無暇的美玉,慶輝內斂,浮光暗藏,“這身不由己的痛楚與揹負,一個就夠了。”

鳩看著這樣的蒼玉,微微抿唇。過去的記憶中,面前這人從來是優雅強大的,不說脆弱,甚至連薄弱處都沒有。有時候,在這人身邊的他們不禁懷疑眼前這人真的是‘生靈’而不是神嗎?

可此時此刻他才恍然明白,面前這人不是沒有脆弱,而是對方已經把他的脆弱生生碾碎。所以,他們看到的是美玉無瑕,是怡人心脾,是溫雅端方。

“他是靈族,但他完全不必承擔起靈族的一切,因為靈族而為難。”蒼玉微笑,子夜般的眼眸靜謐無垠,“天玉作為變數,不該受到這許許多多的束縛,哪怕是天道,也沒有資格插手他的命運與抉擇……!”說到最後,蒼玉眼神驀地一變,冷銳得像顫抖的劍鋒,清輝一片,薄寒如霜。

“這世間總有太多的東西妄想插手他的命運之中,想要藉此左右他的抉擇,包括這九天之上的天道,然而我偏不如他們所願!”蒼玉眼中閃過一絲殘酷,聲音仍然是溫和的,像是能夠浸出水一般的柔潤,卻給人無端的淒厲,彷彿泣血的悲鳴。

“我們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墨九有。”蒼玉目光復雜,“我已入局,卻由衷地希望,他能夠從這局中出去。”低頭自嘲一笑,“我當初的無奈,不想再有一個人去品嚐。”

鳩沒有說話,可眼角卻溼潤了。

是的,他們都沒有選擇,只能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走,不去看沿途遇上的任何風景,無論心中如何不捨,都要一絲一絲地剝離出生命之中。

更多時候,他們本能地做了這些,無法去得知自己是不是願意的,是不是心痛的……

他們從沒有為此感到不忿與不公,因為還有許許多多和他們一樣的人,走在一樣的無奈之路上。他們比起其中的許多人,已經幸運太多,因為他們不曾動過情,不曾有過至關重要的親人,不曾明白麵對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卻要被迫放棄時痛徹神魂,心碎成灰的感覺。

走在這條無奈的路上,是他們要為自己存在本身而付出的代價,所以,他們無論多少心傷也依然無怨無悔。

可直到有一天他們看到一個和他們一樣卻沒有被捆縛住翅膀的人,他們才發現,他們應該死去的心第一次‘活’了過來,明白他們還是有著太多太多的不甘與無可奈何。

他們想要送那個人出去,至少,不讓鎖鏈捆上那雙翅膀。他們既然無法自由地飛在天幕之上,那麼至少要看著那個人能夠飛在上面,讓他們知道,原來他們一直想要的,是‘這樣’的。

無關乎利益,只是一個信仰般的心願,一種可以讓他們得到慰藉的結果……可他們的行動,永遠無法逃過利益的糾纏。

心願被擱淺了無數次,最後只能深埋在心底,用於銘記,用於明醒,用於深深地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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