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夫子的一生,如蜉蝣見青天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4,092·2026/3/31

俞客心如電轉,思緒震動。 原本模擬中的幾次選項如潮水般湧來,一直有提示的董夫子,竟是這一切的幕後謀劃之人。 作為這一世“謝觀”的開蒙先生,董夫子在謝觀及冠之前,曾贈予他不少儒家典籍,其中許多對謝觀影響深遠。 正因如此,謝觀對董夫子心懷尊崇。 還有關於二先生的字帖,若非董夫子的贈與,謝觀也不會有後續在鴻景院中“湖中撈字”的機緣,甚至是陸華與三真一門的造化。 然而,最終訊息傳來——董夫子卻因酗酒而死在家中。 謝觀曾為此觸動過幾次選項,都是指向了董夫子。 想不到,今日在群放宴的背後,暗中觀察這一切的,竟一直是這位董夫子。 謝觀早已被此人暗中注意。 此人的身份,俞客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馬車上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稍微的感嘆。 就如同一個普通老者。 “我們算是第一次真正見面。” 俞客點了點頭,面對這樣的人物,他並未慌亂。 畢竟! 這個世界在他眼中如同“鏡花水月”,虛幻而不可捉摸。 即便這位老人就是他心中猜測的那人。 在他的感應中如同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修為之高,令人難以揣測。 俞客的神念剛一觸及老人,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俞客心中也毫無畏懼,甚至隱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對面似乎對他有一種“畏懼”? 這種畏懼藏得很深,若非俞客此刻處於一種類似於“觀道”的玄妙狀態,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然而,俞客並不著急,此時也無法離開。 盡管對面的董夫子沒有絲毫氣息外露,也未曾流露出任何惡意,但那種無形的威壓,卻如同大水缸中取出一瓢清水,靜止不動。 四周的空氣都是靜默。 俞客乾脆負手而立,心如古井,波瀾不驚,靜靜地站立。 兩人良久未發一言。 老人緩緩從馬車上走下。 他身材佝僂,頭發灰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 一撮短而硬的八字鬍掛在嘴邊。 兩人相對而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 後面那輛棗紅色的馬車依舊靜靜地停在那裡,沒有絲毫動靜。 駿馬也是一動不動。 江邊的霧氣緩緩吹來,繚繞在兩人之間。 老人終於抬起了眼眸,目光如深潭般幽邃。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老夫……”似乎覺得這個自稱有些不妥,他微微一頓,隨即換了一個稱呼。 “我名董誠,大齊的書院夫子。” 俞客心中雖早有猜測,但聽到對方親口證實,仍不免感到一陣震驚。 眼前的老人,竟是這天下第一人——夫子! 那位在東海尋仙兩百年、創立大齊書院的傳奇人物。 盡管內心波瀾起伏,俞客表面依舊不動聲色。 老人似乎察覺到俞客的鎮定,繼續說道。 “我不算第一個邀請……” 董誠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吐出一個簡單的“你”。 俞客略一思索,若是算親自參與,親自參與之前都有三次了。 他淡淡回應:“不算。” 董誠的聲音在江風中顯得格外悠遠,彷彿帶著歲月的沉澱。 “你聽說過我嗎?” 俞客雖不明白夫子為何有此一問,但仍坦然回答: “自然是有。” “甚至,很多次。” 老人聞言,似乎有些笑意: “看來我並沒有白活。” 董誠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 “年輕時,我和弟弟阿秀一同建立了唐朝,立志統一天下,吃了很多苦。” “後來,天下統一,阿秀說,他是天下之主,不應該有人在他之上。於是,我想了一晚上,決定殺了他。” 他的語氣平靜。 “我一直想和當年的陸沉和陸羽一樣,兩兄弟和和睦睦,最後一同飛升此界。” “可惜,我不是陸沉,他也不是陸羽。” 董誠的聲音中帶著些許遺憾,“我以為,天下歸一之後,便會有飛升之機。” “我等了三百年,卻沒有一道天門願意為我而開。” 說到這裡,老人似乎有些感嘆。他看向俞客,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你見諒一下,人活了太久了,心裡憋了太多話。” 俞客此時倒是沒有顯露太多表情。 他對這位在這一世模擬中怎麼也繞不開的夫子,內心充滿了興趣。 董誠的話,彷彿揭開了歷史的一角。 夫子是唐朝時期的人物,甚至是唐朝的建立者。 俞客接受了謝觀的記憶,心中對董誠口中的“阿秀”也是知曉其後世身份。 正是唐朝的開國之主,高祖冉秀。 而董誠,或許並不姓董,而是姓冉。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以“兄弟”相稱。 董誠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在敘述一段遙遠的歷史。 “後來的百年,唐朝又亂了。任何朝代都一樣,人會吃人是本性。各地的軍閥亂戰,民不聊生。” “那個時候,我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我已經快要死了。可是我不能死,於是我進行了第一次尸解。我把自己埋在一座冰冷湖底,三百年後,我重新復活。” 說到這裡,老人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絲光亮,語氣多了些許溫柔。 “我見到了一個女人,是一個漁夫的女兒。我和她結婚生子,有了第一個孩子。我給他取名為‘齊’,那四五年是我一生之中最開心的時候之一。” “女人死了,我把齊撫養長大。我重新起了統一天下的念頭,於是我幫助他建立了大齊,又創立了書院。” 俞客聽後,心中微微驚訝。 他沒想到,大齊的祖先居然就是眼前的夫子——董誠。 這位活了近兩千年的傳奇人物,竟親手締造了兩個王朝,見證了無數歷史的興衰。 江風依舊吹拂,霧氣繚繞。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滄桑。 “齊死了,他的兒子,兒子的兒子登上了王位,他們終於開始怕我了。” 董誠的目光微微低垂,“那個時候,我也又快死了。我假意讓他們殺了我,他們修改了族譜,改了姓。” “於是,我開始了第二次尸解。我去了北方的長生天,多了一個身份——長生天的兒子,魔教的魔師。我建立了許家,對抗大齊。” 俞客心中一震,想起了魔師許江仙曾提到的草原黃金家族。 難道,那也是夫子所建?許家也是他的血脈。 他心中疑惑,卻並未打斷老人的敘述。 “草原也沒有飛升的機緣,而我也要死了。於是我再次尸解,去了南方。” “那裡春暖花開,有一座座寺廟。我成了僧人,也成了他們口中的在世佛。我建立了東聖宗,慢慢將其發展為佛國。” “無論被人怎麼稱贊,我還是熬不過那個冬天,我知道我要死了。我收了很多弟子,他們都是德行高尚的高僧。那個晚上,他們知道我肉身不腐朽……他們搶著分食了我。” 老人的話語戛然而止,空氣中彷彿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俞客心中想到那位蓮池大師所在的東聖宗,也是夫子所創! 老人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再次尸解,來到了終南山,這個傳承了三千年的大教。” “我成了道士,以為憑借這麼多次尸解的閱歷,我能夠成為三真一脈的天師……卻沒想到,我在活死人墓中見到了三真一門的歷代祖師。他們的肉身不腐,神念猶存,他們發現了我,我被他們打傷了,從未受過如此重的傷。” 俞客聽到這裡,心中詫異。 他對這一界的陸華所在的三真一門,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當世大教! 難怪大隋是唯一能夠與大齊抗衡的國家,原來大隋的背後有三真一教的支撐。 而像北方的長生天、南方的佛國,甚至是大齊本身,以這位夫子的老謀深算,怎麼可能沒有留下反制的後手? “當然,他們也不好受。我滅殺了十幾代祖師的肉身,但最終還是被逼得再次尸解。” “我回到了大齊,成了夫子。我擔心他們怕我,便以第二代夫子的名義重新行走人世。” 說到這裡,董誠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時間的洪流。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尋飛升之機。可惜,我走遍了天下,卻始終沒有找到。” 老人的聲音低沉。 “我雖未親眼看見三真一門活死人墓中陸沉留下的遺訓,卻也知曉了不少三真一門的隱秘。” “彭傳鑄鼎,騰龍飛升,於是我也鑄造了大鼎,將其放置在書院,並在澤湖養龍。” “可惜,鼎非鼎,龍非龍,照貓畫虎罷了,一切終究付之東流。” 說到這裡,董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心中雖失意,卻在大齊收下了一個弟子,漸漸地,有了四位弟子。” “我發現了兩件事,一是這五百年的時間,天地開始再次復蘇。” “二是,我的四位弟子,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優秀。短短時間內,他們的修為已經不輸給我在第二次尸解之時。” 老人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尤其是老二,他的本命出現之時,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俞客聽到這裡,心中一動,想起了陸華曾說過的話。 二先生一劍一風骨,九劍合一,可斬夫子。 看來此話,並非無的放矢。 “可是,我也感到高興,因為我終於追尋到了那一絲飛升之機。” “我建造了驚神陣,故意洩露我的身份,等著四個弟子來共斬我,完成了第五次尸解。” 說到這裡,老人的語氣變得凝重。 “尸解雖是奪天地的造化,卻也難逃天地的大限。” “只有六次輪回,也就是尸解六次。” “我已經尸解五次,只剩最後一次尸解。” 老人說到這裡,終於第一次挺直了腰桿,這般講述,彷彿這漫長的過往經歷,五次尸解,尋常人不可思議的陸離一生。 終於在這位面前,有了底氣。 他的目光如深潭般幽邃,直直看向俞客,緩緩問道: “一千九百年的人生,在你眼中如同什麼光景?” 俞客聞言,心絃微顫,思緒飄忽。 他想起了陸沉的一生,那不過是在神霄宗內一場五日的模擬。 而第二次模擬,僅僅一日之後,總計不過六日光景。 然而! 在鯤虛界之內,卻已是滄海桑田,三千年悄然流逝。 人間一日,鼎中歲月已越三千年。 夫子那人間的一千九百年,在他俞客眼中,不過是在神霄宗內一日的光陰。 此刻! 俞客心中的古老大鼎悄然轟鳴,那聲音古老深邃,穿越古今,響徹寰宇。 大音希聲! 帶著無盡的滄桑與厚重,與天地共鳴。 俞客微微頷首,沉思片刻,終是開口。 “如同蜉蝣,譬如朝露!” 夫子聽後,低聲呢喃,重復著那二字: “蜉蝣……” “譬如蜉蝣之生於朝,死於暮;譬如朝露之去無跡,來無痕。” “此時,便是……蜉蝣見青天!” 他的聲音裡夾雜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感慨,似是在細細品味這兩個字背後的深意。 江風依舊,帶著幾分涼意,霧氣繚繞,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兩人的對話,清晰而悠長。 老人悵然一笑,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董誠又問道,“你見過那位陸沉嗎?” 俞客點了點頭。 陸沉已經離此世整整三千年。 老人問道,“陸沉,他問了什麼?” 俞客卻搖了搖頭,“我見過他,他卻未曾見過我。” 夫子臉上卻露出疑惑之色,卻有沒有再次追問。 老人終於問出最在意的問題,“我與陸沉相比如何?” 俞客看著面前的夫字,其實不可否認,他的一生無論說長度還是所立的功業。 所建的書院,所留下的儒家之說。 是這後世無法繞開的人物。 要是說陸沉與之比較,同樣是這三千年最為璀璨的人物。 除開上下神話不可考的縹緲年代,從戰國以來,歷史的第一頁就是《陸沉本紀》。 但是! 對於俞客來說,他的天人轉世第一世就是“陸沉”,第二世是“謝觀”。 夫子再強,對於自己來說,並無助益。 俞客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道。 “你的一生,我從不在乎。” 一句簡短的話。 夫子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俞客心如電轉,思緒震動。

原本模擬中的幾次選項如潮水般湧來,一直有提示的董夫子,竟是這一切的幕後謀劃之人。

作為這一世“謝觀”的開蒙先生,董夫子在謝觀及冠之前,曾贈予他不少儒家典籍,其中許多對謝觀影響深遠。

正因如此,謝觀對董夫子心懷尊崇。

還有關於二先生的字帖,若非董夫子的贈與,謝觀也不會有後續在鴻景院中“湖中撈字”的機緣,甚至是陸華與三真一門的造化。

然而,最終訊息傳來——董夫子卻因酗酒而死在家中。

謝觀曾為此觸動過幾次選項,都是指向了董夫子。

想不到,今日在群放宴的背後,暗中觀察這一切的,竟一直是這位董夫子。

謝觀早已被此人暗中注意。

此人的身份,俞客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馬車上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稍微的感嘆。

就如同一個普通老者。

“我們算是第一次真正見面。”

俞客點了點頭,面對這樣的人物,他並未慌亂。

畢竟!

這個世界在他眼中如同“鏡花水月”,虛幻而不可捉摸。

即便這位老人就是他心中猜測的那人。

在他的感應中如同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修為之高,令人難以揣測。

俞客的神念剛一觸及老人,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俞客心中也毫無畏懼,甚至隱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對面似乎對他有一種“畏懼”?

這種畏懼藏得很深,若非俞客此刻處於一種類似於“觀道”的玄妙狀態,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然而,俞客並不著急,此時也無法離開。

盡管對面的董夫子沒有絲毫氣息外露,也未曾流露出任何惡意,但那種無形的威壓,卻如同大水缸中取出一瓢清水,靜止不動。

四周的空氣都是靜默。

俞客乾脆負手而立,心如古井,波瀾不驚,靜靜地站立。

兩人良久未發一言。

老人緩緩從馬車上走下。

他身材佝僂,頭發灰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

一撮短而硬的八字鬍掛在嘴邊。

兩人相對而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

後面那輛棗紅色的馬車依舊靜靜地停在那裡,沒有絲毫動靜。

駿馬也是一動不動。

江邊的霧氣緩緩吹來,繚繞在兩人之間。

老人終於抬起了眼眸,目光如深潭般幽邃。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老夫……”似乎覺得這個自稱有些不妥,他微微一頓,隨即換了一個稱呼。

“我名董誠,大齊的書院夫子。”

俞客心中雖早有猜測,但聽到對方親口證實,仍不免感到一陣震驚。

眼前的老人,竟是這天下第一人——夫子!

那位在東海尋仙兩百年、創立大齊書院的傳奇人物。

盡管內心波瀾起伏,俞客表面依舊不動聲色。

老人似乎察覺到俞客的鎮定,繼續說道。

“我不算第一個邀請……”

董誠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吐出一個簡單的“你”。

俞客略一思索,若是算親自參與,親自參與之前都有三次了。

他淡淡回應:“不算。”

董誠的聲音在江風中顯得格外悠遠,彷彿帶著歲月的沉澱。

“你聽說過我嗎?”

俞客雖不明白夫子為何有此一問,但仍坦然回答:

“自然是有。”

“甚至,很多次。”

老人聞言,似乎有些笑意:

“看來我並沒有白活。”

董誠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

“年輕時,我和弟弟阿秀一同建立了唐朝,立志統一天下,吃了很多苦。”

“後來,天下統一,阿秀說,他是天下之主,不應該有人在他之上。於是,我想了一晚上,決定殺了他。”

他的語氣平靜。

“我一直想和當年的陸沉和陸羽一樣,兩兄弟和和睦睦,最後一同飛升此界。”

“可惜,我不是陸沉,他也不是陸羽。”

董誠的聲音中帶著些許遺憾,“我以為,天下歸一之後,便會有飛升之機。”

“我等了三百年,卻沒有一道天門願意為我而開。”

說到這裡,老人似乎有些感嘆。他看向俞客,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你見諒一下,人活了太久了,心裡憋了太多話。”

俞客此時倒是沒有顯露太多表情。

他對這位在這一世模擬中怎麼也繞不開的夫子,內心充滿了興趣。

董誠的話,彷彿揭開了歷史的一角。

夫子是唐朝時期的人物,甚至是唐朝的建立者。

俞客接受了謝觀的記憶,心中對董誠口中的“阿秀”也是知曉其後世身份。

正是唐朝的開國之主,高祖冉秀。

而董誠,或許並不姓董,而是姓冉。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以“兄弟”相稱。

董誠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在敘述一段遙遠的歷史。

“後來的百年,唐朝又亂了。任何朝代都一樣,人會吃人是本性。各地的軍閥亂戰,民不聊生。”

“那個時候,我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我已經快要死了。可是我不能死,於是我進行了第一次尸解。我把自己埋在一座冰冷湖底,三百年後,我重新復活。”

說到這裡,老人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絲光亮,語氣多了些許溫柔。

“我見到了一個女人,是一個漁夫的女兒。我和她結婚生子,有了第一個孩子。我給他取名為‘齊’,那四五年是我一生之中最開心的時候之一。”

“女人死了,我把齊撫養長大。我重新起了統一天下的念頭,於是我幫助他建立了大齊,又創立了書院。”

俞客聽後,心中微微驚訝。

他沒想到,大齊的祖先居然就是眼前的夫子——董誠。

這位活了近兩千年的傳奇人物,竟親手締造了兩個王朝,見證了無數歷史的興衰。

江風依舊吹拂,霧氣繚繞。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滄桑。

“齊死了,他的兒子,兒子的兒子登上了王位,他們終於開始怕我了。”

董誠的目光微微低垂,“那個時候,我也又快死了。我假意讓他們殺了我,他們修改了族譜,改了姓。”

“於是,我開始了第二次尸解。我去了北方的長生天,多了一個身份——長生天的兒子,魔教的魔師。我建立了許家,對抗大齊。”

俞客心中一震,想起了魔師許江仙曾提到的草原黃金家族。

難道,那也是夫子所建?許家也是他的血脈。

他心中疑惑,卻並未打斷老人的敘述。

“草原也沒有飛升的機緣,而我也要死了。於是我再次尸解,去了南方。”

“那裡春暖花開,有一座座寺廟。我成了僧人,也成了他們口中的在世佛。我建立了東聖宗,慢慢將其發展為佛國。”

“無論被人怎麼稱贊,我還是熬不過那個冬天,我知道我要死了。我收了很多弟子,他們都是德行高尚的高僧。那個晚上,他們知道我肉身不腐朽……他們搶著分食了我。”

老人的話語戛然而止,空氣中彷彿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俞客心中想到那位蓮池大師所在的東聖宗,也是夫子所創!

老人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再次尸解,來到了終南山,這個傳承了三千年的大教。”

“我成了道士,以為憑借這麼多次尸解的閱歷,我能夠成為三真一脈的天師……卻沒想到,我在活死人墓中見到了三真一門的歷代祖師。他們的肉身不腐,神念猶存,他們發現了我,我被他們打傷了,從未受過如此重的傷。”

俞客聽到這裡,心中詫異。

他對這一界的陸華所在的三真一門,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當世大教!

難怪大隋是唯一能夠與大齊抗衡的國家,原來大隋的背後有三真一教的支撐。

而像北方的長生天、南方的佛國,甚至是大齊本身,以這位夫子的老謀深算,怎麼可能沒有留下反制的後手?

“當然,他們也不好受。我滅殺了十幾代祖師的肉身,但最終還是被逼得再次尸解。”

“我回到了大齊,成了夫子。我擔心他們怕我,便以第二代夫子的名義重新行走人世。”

說到這裡,董誠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時間的洪流。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尋飛升之機。可惜,我走遍了天下,卻始終沒有找到。”

老人的聲音低沉。

“我雖未親眼看見三真一門活死人墓中陸沉留下的遺訓,卻也知曉了不少三真一門的隱秘。”

“彭傳鑄鼎,騰龍飛升,於是我也鑄造了大鼎,將其放置在書院,並在澤湖養龍。”

“可惜,鼎非鼎,龍非龍,照貓畫虎罷了,一切終究付之東流。”

說到這裡,董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心中雖失意,卻在大齊收下了一個弟子,漸漸地,有了四位弟子。”

“我發現了兩件事,一是這五百年的時間,天地開始再次復蘇。”

“二是,我的四位弟子,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優秀。短短時間內,他們的修為已經不輸給我在第二次尸解之時。”

老人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尤其是老二,他的本命出現之時,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俞客聽到這裡,心中一動,想起了陸華曾說過的話。

二先生一劍一風骨,九劍合一,可斬夫子。

看來此話,並非無的放矢。

“可是,我也感到高興,因為我終於追尋到了那一絲飛升之機。”

“我建造了驚神陣,故意洩露我的身份,等著四個弟子來共斬我,完成了第五次尸解。”

說到這裡,老人的語氣變得凝重。

“尸解雖是奪天地的造化,卻也難逃天地的大限。”

“只有六次輪回,也就是尸解六次。”

“我已經尸解五次,只剩最後一次尸解。”

老人說到這裡,終於第一次挺直了腰桿,這般講述,彷彿這漫長的過往經歷,五次尸解,尋常人不可思議的陸離一生。

終於在這位面前,有了底氣。

他的目光如深潭般幽邃,直直看向俞客,緩緩問道:

“一千九百年的人生,在你眼中如同什麼光景?”

俞客聞言,心絃微顫,思緒飄忽。

他想起了陸沉的一生,那不過是在神霄宗內一場五日的模擬。

而第二次模擬,僅僅一日之後,總計不過六日光景。

然而!

在鯤虛界之內,卻已是滄海桑田,三千年悄然流逝。

人間一日,鼎中歲月已越三千年。

夫子那人間的一千九百年,在他俞客眼中,不過是在神霄宗內一日的光陰。

此刻!

俞客心中的古老大鼎悄然轟鳴,那聲音古老深邃,穿越古今,響徹寰宇。

大音希聲!

帶著無盡的滄桑與厚重,與天地共鳴。

俞客微微頷首,沉思片刻,終是開口。

“如同蜉蝣,譬如朝露!”

夫子聽後,低聲呢喃,重復著那二字:

“蜉蝣……”

“譬如蜉蝣之生於朝,死於暮;譬如朝露之去無跡,來無痕。”

“此時,便是……蜉蝣見青天!”

他的聲音裡夾雜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感慨,似是在細細品味這兩個字背後的深意。

江風依舊,帶著幾分涼意,霧氣繚繞,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兩人的對話,清晰而悠長。

老人悵然一笑,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董誠又問道,“你見過那位陸沉嗎?”

俞客點了點頭。

陸沉已經離此世整整三千年。

老人問道,“陸沉,他問了什麼?”

俞客卻搖了搖頭,“我見過他,他卻未曾見過我。”

夫子臉上卻露出疑惑之色,卻有沒有再次追問。

老人終於問出最在意的問題,“我與陸沉相比如何?”

俞客看著面前的夫字,其實不可否認,他的一生無論說長度還是所立的功業。

所建的書院,所留下的儒家之說。

是這後世無法繞開的人物。

要是說陸沉與之比較,同樣是這三千年最為璀璨的人物。

除開上下神話不可考的縹緲年代,從戰國以來,歷史的第一頁就是《陸沉本紀》。

但是!

對於俞客來說,他的天人轉世第一世就是“陸沉”,第二世是“謝觀”。

夫子再強,對於自己來說,並無助益。

俞客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道。

“你的一生,我從不在乎。”

一句簡短的話。

夫子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