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中人之資罷了、湖中風波惡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3,968·2026/3/31

大觀園。 湖對岸的觀景亭內,忽地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那幾個是什麼人?不是說好了不會有船載謝觀過湖嗎?” 咒罵聲嘶啞刺耳,像鈍刀刮過青石。 茶盞猛的砸向廊柱,飛濺的瓷片驚得侍從連連後退。 始作俑者是一位身形枯瘦如柴,偏生套著件錦繡華服的青年。 腰間五六個香囊墜得玉帶歪斜,束冠玉簪也插得七扭八歪。一張狹長的驢臉上厚厚敷著鉛粉,卻遮不住兩頰病態的凹陷——活似一具裹著綾羅的骷髏。 此人正是趙洋。 趙家的四公子,謝人鳳的表哥。 與幾個月前相比,他的臉色越發蒼白憔悴,眼眸中閃爍著痴狂的光芒,彷彿大病纏身,難以自拔。 當他得知表弟謝人鳳被謝觀打得奄奄一息時,非但沒有絲毫惻隱之心,反倒冷冷地罵了一句:“沒用的廢物!” 今日,他得了趙夫人的默許,加之與謝觀早有糾葛,便決意在這大觀園內,了結那庶子的性命。 “哪需要什麼周密佈局?”趙洋神經質地啃著指甲,“趁他渡湖時一刀宰了,屍首往湖心一沉……” 想到鴻景院裡那些貴客此刻正飲酒作樂,他凹陷的眼窩裡泛起兇光,“誰會在意個下賤庶子的死活?” 一切都將神不知鬼不覺! “廢物!一群廢物!” 他突然狂怒,猛地踹翻身旁的石凳,發出雜亂的聲響。 湖面上泛起的波瀾,在他扭曲的倒影中搖曳,宛如惡鬼現世。 “滾!都滾!沒用的東西!” 一眾下人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退出亭外,只餘滿地狼藉。 趙洋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直到亭中只剩那位鶴發童顏的老道。 老道身形奇高,道袍下擺竟垂在地上三寸有餘,像截枯竹挑著件灰袍。 “洋少爺,還動手麼?”老道聲音沙啞,似枯葉摩挲,“那謝觀如今可不是孤身一人。” 趙洋瞇眼望向湖心,只認出船上兩名花魁。 其餘人等在他眼中不過螻蟻,當即獰笑道:“管他是誰!本少爺不認識的,能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敢得罪趙家嗎?” 忽又想起什麼,語氣陡轉:“遊觀主,您老人家.不會失手吧?” 對於這位老道人,趙洋語氣多了三分客氣。 洋少爺盡可放心。”老道笑得慈眉善目,卻讓人毛骨悚然,“貧道的屍傀已在湖底候著多時了,只需要我搖動銀鈴,便會暴起殺人,將其吸成乾屍。” “我一身道行全在屍傀上,無聲無息,武道上三境都難以察覺,這白骨觀養了三百年屍傀,武道上三境也可殺。” “洋少爺所說的謝觀,必死無疑!” 老道袖中忽傳出一串銀鈴脆響。 只見他枯枝般的手指拈著枚小巧銀鈴,鈴身刻滿猙獰鬼面。 隨著輕搖,亭內頓時陰風四起,隱約夾雜著悽厲哭嚎。 他灰白的長須在陰風中飄動,露出頸間若隱若現的線頭——那分明是一張人皮縫制。 那老道人正是汴京赫赫有名的白骨觀主,遊道人。 這本該是被大齊神隱司剿滅的邪修,卻因一紙文書成了座上賓—— 白骨觀本是道門正法,講究“觀身不凈,觀受是苦”,透過冥想肉身腐化白骨的過程破除執念。 可這遊道人一脈卻反其道而行,創出“九轉白骨道”的邪法。 他們在亂葬崗中與屍同眠,以死氣淬煉屍傀,更需活人鮮血供養,早已墮入魔道。 傳聞白骨觀弟子個個背負棺木行走,白日裡是誦經道士,夜幕下便成盜屍惡鬼。 遊道人的師祖當遠見,早早攀附趙家,竟討得禮部文書,將這邪窟洗作正經香火道觀。 在汴京光天化日不敢行兇,飼養血奴驅口,在黑市之中倒是不算新鮮事。 而汴京的黑市,全是九大姓的生意。 趙洋聞言,臉上病態的潮紅更盛,“好!好!事成之後,太爺自會賜下你心心念唸的《變天擊地魔功》中的一式。謝府那邊……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遊道人聞言,枯瘦的麵皮猛地一顫,連打三個稽首:“無量天尊!貧道定不負趙太爺厚望。” 語氣中透出幾分餓鬼見食般的顫慄。 此刻老道袖中銀鈴輕顫,湖底隱約傳來“咕咚”聲。 枯爪似的五指突然收緊,銀鈴驟響如厲鬼尖嘯! 遊道人頸間人皮護符泛起青光,卻是強壓著得意道:“書院那幫酸儒看得緊,貧道這些年可憋壞了……” “今日就來飲一飲這九大姓的血看看是何等滋味。” 湖中風波惡! 你也沒有猶豫,以如今謝家對你的不待見,怕是這渡湖的小舟,怕也是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了。 你緩緩走進,上了船艘。 “叨擾了諸位。” 啞巴的舟子,見你登船隻默默撐開長篙。 在船頭柳子馨兩女共撐一傘。 薛懷安等人打量於你,許是走到近了。 梅青蘇臉上越發驚疑不定。 紫衣女子,懷抱八面漢劍,倚於船棚,黛眉一皺看向於你,就算是離著如此之近,你的一身氣質與湖波光景相融。 她見你褲腳被雨水浸透,鞋尖沾著幾許泥濘,腳步虛浮。 這種感覺……明明只是一個不精通武藝之人,偏生透著令她心悸的玄妙意韻。 柳子馨回眸時,杏眼裡忽然漾起驚喜的波光,若是相貌上等、五官俊美之人,多是多了些陰柔之氣。 這位公子近看竟比遠觀更顯風儀,眉目如蘊著湖山煙雨,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難得清雅氣度。 這般人物,縱是紫瀟閣裡那些自詡風流的才子們也難及萬一。 她檀口輕啟,聲音如珠落玉盤:“公子當真是‘骨重神寒天廟器,玉樹臨風’。” 此言一出。 金繡樓的羅素素向來眼高於頂,此刻竟也微微頷首,眸光在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梅青蘇回過神來,摺扇輕搖,笑道:“若非早年見過司馬家那位‘書中寶玉’,善養浩然氣的司馬春風,在下怕是要認錯了人。” 薛懷安聞言,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拱手作禮,“在下薛懷安,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你抬眸望去,心中好奇,姓薛?如此年紀便能點燃神火,又出現在這大觀園中,想必是九大姓之一的薛家子弟,應該頗具備盛名。 只可惜,你這些年深居小院,汴京都沒有去全,更遑論認識這些九大姓的天之驕子。 話音落下,船上一時靜默,只餘細雨輕敲篷頂的聲響。 眾人目光灼灼,似要從你眉眼間窺出幾分端倪少年的身份。 你迎著眾人視線,淡然一笑:“在下謝觀。” 衣袖隨風輕擺,“不過中人之資,承蒙諸位抬愛。” “謝觀——” 柳子馨手中絹帕忽地一緊,與蘇芷柔四目相對。二人眸中訝色流轉,隨即化作恍然——近月來西廂樓名聲最盛者,除卻這位謝觀在無他人。 向來清冷的蘇芷柔竟主動上前半步,朱唇輕啟:“可是寫下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得金子嘆老先生親評白衣卿相'的觀公子?” 你憶起胡蕓娘曾說,那位金老先生確有意為你揚名。 你笑道,“若這汴京城內沒有第二個謝觀,想來便是在下了。” 蘇芷柔眸光微動,心中已信了七分。這般清雅氣度,方配得上那如同天上摘下的詩詞。 她斂衽一禮,“紫瀟閣中姐妹多仰慕公子才學,今日得見,芷柔幸甚。” 她其實還有句話未說出口,西廂樓裡不知多少花魁娘子,為求詩詞一首,甘願為這位謝公子自薦枕蓆。 柳子馨盈盈福身,眼波流轉間盡是仰慕:“子馨見過觀公子。” 她聲音柔似春水,“公子盛名遠播,今日一見才知,果然是詩如其人。” 西廂樓的姑娘們最是推崇這般風流才子。一首絕妙詩詞,便能令她們身價倍增。 她們不諳廟堂之重,王侯將相,不論江湖之遠,刀光劍影。 平素談資盡是這些錦繡詩詞的才子。 更何況在大齊儒家風氣薰陶之下,“白衣卿相”四字,可不是虛名。 羅素素眸光微動,謝觀之名她自然知曉——作為京師道數一數二的大鏢局,網羅訊息本就是看家本領。 這位謝觀似乎在謝家處境堪憂,而且妨間傳言,九大姓散播的訊息,其人並不才華,乃是空有名聲之人。 今日一見,似乎有些不同,至少真是金玉其外! 薛懷安見二女神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原來是觀公子,久仰久仰。“ 蘇芷柔適時引薦道:“這位薛公子可是薛家二少爺,去年秋闈頭榜進士。因書畫雙絕,如今在書院任教呢。” 一重重頭銜,薛懷安瞥了一眼柳子馨眼中的剛剛的光彩,似乎也比不上謝觀之名。 梅青蘇忽然撫掌而笑:“原來是寫下'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的觀公子!” 他語帶玩味:“只是傳聞實在荒謬——謝家竟說公子體弱多病,頭頂生瘡,滿臉橫肉?” 柳子馨聞言掩唇輕笑:“奴家還聽說觀公子半年不沐浴,走起路來蝨子都往下掉呢。” “當真可惡,竟這般糟踐公子的名聲。” 其實這也難怪——群芳宴上得見你真容的本就不多,而後你又登臨邀仙樓,更少在人前露面。 加之謝家似乎有意為之,你深居簡出的日子,西廂樓多是如此傳聞。 你語氣淡然:“不過幾首拙作,贏得青樓薄倖名。” 柳子馨卻急急搖頭,“這可不成!待我回了紫瀟閣,定要與姐妹們分說分明——那些謠言,簡直差之千里。” 梅青蘇忽而朗笑一聲,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江湖禮:“在下梅青蘇,忝居巨鯨幫總舵主之位,專走水路營生。“ “巨鯨幫?”你心中一動,想起梧桐曾說過的汴京漕運秘聞——當年京城糧運受阻,正是這江湖門派撐起了半邊水路。能在天子腳下經營漕運,讓幫派名號傳遍市井,這位梅當家確實非同尋常。 你回禮:“見過梅當家。” 薛懷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梅先生,今日竟主動袒露身份?未及細想,另一道清冷聲音又起: “繡金樓,羅素素。” 短短六個字,卻讓薛懷安更覺驚異,這位繡金樓的羅姐,什麼性子她是知曉的,向來對於男人嗤之以鼻,少有人能入他的眼。 “繡金樓”,你看著紫衣女子,在汴京市井間的名頭,可不比巨鯨幫遜色半分,看其樣子,似乎在繡金樓之中的地位不會太遜色於梅青蘇。 此刻船篷外雨聲漸歇,只餘幾縷濕漉漉的水汽在湖面。 柳子馨是個健談之人,在一旁嘰嘰喳喳,笑聲裊繞在船頭,場中倒是也不顯得尷尬。 你暗自留意,那薛公子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柳子馨身上,溫柔繾綣。 蘇芷柔又是頻頻望向薛懷安。 偏偏這三人皆未察覺彼此間的心意,郎情妾意,皆藏於心底,未敢輕易挑破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柳子馨好奇地問道:“我聽聞有人願以四百萬兩重金,只求公子一畫一詩,可是真有其事?” “觀公子,你可曾真的上過邀仙樓四樓,得見蘇相與三先生?” “還有,還有,觀公子是不是說過得見仙界,聽到詩詞五千年?” 你正準備回答之時—— 湖中突起變故! 整個湖面竟如被人端歪的水碗般陡然傾協,碧波翻湧。 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幾塊船板已迸出裂紋。 “啊—” 柳子馨一聲驚呼。 你眼神微動,早就察覺這湖中古怪。 薛懷安面色自若,不動聲色的將二女護在身後。 羅素素腳如同生根一般紮在甲班上,抱著劍冷冷看著湖低。 羅素素足下生根般釘在甲板,懷中八面漢劍嗡鳴震顫。她目光如刀,看著幽深的湖底。 梅青蘇感受湖中的殺機,眼中卻若有所思。

大觀園。

湖對岸的觀景亭內,忽地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那幾個是什麼人?不是說好了不會有船載謝觀過湖嗎?”

咒罵聲嘶啞刺耳,像鈍刀刮過青石。

茶盞猛的砸向廊柱,飛濺的瓷片驚得侍從連連後退。

始作俑者是一位身形枯瘦如柴,偏生套著件錦繡華服的青年。

腰間五六個香囊墜得玉帶歪斜,束冠玉簪也插得七扭八歪。一張狹長的驢臉上厚厚敷著鉛粉,卻遮不住兩頰病態的凹陷——活似一具裹著綾羅的骷髏。

此人正是趙洋。

趙家的四公子,謝人鳳的表哥。

與幾個月前相比,他的臉色越發蒼白憔悴,眼眸中閃爍著痴狂的光芒,彷彿大病纏身,難以自拔。

當他得知表弟謝人鳳被謝觀打得奄奄一息時,非但沒有絲毫惻隱之心,反倒冷冷地罵了一句:“沒用的廢物!”

今日,他得了趙夫人的默許,加之與謝觀早有糾葛,便決意在這大觀園內,了結那庶子的性命。

“哪需要什麼周密佈局?”趙洋神經質地啃著指甲,“趁他渡湖時一刀宰了,屍首往湖心一沉……”

想到鴻景院裡那些貴客此刻正飲酒作樂,他凹陷的眼窩裡泛起兇光,“誰會在意個下賤庶子的死活?”

一切都將神不知鬼不覺!

“廢物!一群廢物!”

他突然狂怒,猛地踹翻身旁的石凳,發出雜亂的聲響。

湖面上泛起的波瀾,在他扭曲的倒影中搖曳,宛如惡鬼現世。

“滾!都滾!沒用的東西!”

一眾下人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退出亭外,只餘滿地狼藉。

趙洋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直到亭中只剩那位鶴發童顏的老道。

老道身形奇高,道袍下擺竟垂在地上三寸有餘,像截枯竹挑著件灰袍。

“洋少爺,還動手麼?”老道聲音沙啞,似枯葉摩挲,“那謝觀如今可不是孤身一人。”

趙洋瞇眼望向湖心,只認出船上兩名花魁。

其餘人等在他眼中不過螻蟻,當即獰笑道:“管他是誰!本少爺不認識的,能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敢得罪趙家嗎?”

忽又想起什麼,語氣陡轉:“遊觀主,您老人家.不會失手吧?”

對於這位老道人,趙洋語氣多了三分客氣。

洋少爺盡可放心。”老道笑得慈眉善目,卻讓人毛骨悚然,“貧道的屍傀已在湖底候著多時了,只需要我搖動銀鈴,便會暴起殺人,將其吸成乾屍。”

“我一身道行全在屍傀上,無聲無息,武道上三境都難以察覺,這白骨觀養了三百年屍傀,武道上三境也可殺。”

“洋少爺所說的謝觀,必死無疑!”

老道袖中忽傳出一串銀鈴脆響。

只見他枯枝般的手指拈著枚小巧銀鈴,鈴身刻滿猙獰鬼面。

隨著輕搖,亭內頓時陰風四起,隱約夾雜著悽厲哭嚎。

他灰白的長須在陰風中飄動,露出頸間若隱若現的線頭——那分明是一張人皮縫制。

那老道人正是汴京赫赫有名的白骨觀主,遊道人。

這本該是被大齊神隱司剿滅的邪修,卻因一紙文書成了座上賓——

白骨觀本是道門正法,講究“觀身不凈,觀受是苦”,透過冥想肉身腐化白骨的過程破除執念。

可這遊道人一脈卻反其道而行,創出“九轉白骨道”的邪法。

他們在亂葬崗中與屍同眠,以死氣淬煉屍傀,更需活人鮮血供養,早已墮入魔道。

傳聞白骨觀弟子個個背負棺木行走,白日裡是誦經道士,夜幕下便成盜屍惡鬼。

遊道人的師祖當遠見,早早攀附趙家,竟討得禮部文書,將這邪窟洗作正經香火道觀。

在汴京光天化日不敢行兇,飼養血奴驅口,在黑市之中倒是不算新鮮事。

而汴京的黑市,全是九大姓的生意。

趙洋聞言,臉上病態的潮紅更盛,“好!好!事成之後,太爺自會賜下你心心念唸的《變天擊地魔功》中的一式。謝府那邊……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遊道人聞言,枯瘦的麵皮猛地一顫,連打三個稽首:“無量天尊!貧道定不負趙太爺厚望。”

語氣中透出幾分餓鬼見食般的顫慄。

此刻老道袖中銀鈴輕顫,湖底隱約傳來“咕咚”聲。

枯爪似的五指突然收緊,銀鈴驟響如厲鬼尖嘯!

遊道人頸間人皮護符泛起青光,卻是強壓著得意道:“書院那幫酸儒看得緊,貧道這些年可憋壞了……”

“今日就來飲一飲這九大姓的血看看是何等滋味。”

湖中風波惡!

你也沒有猶豫,以如今謝家對你的不待見,怕是這渡湖的小舟,怕也是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了。

你緩緩走進,上了船艘。

“叨擾了諸位。”

啞巴的舟子,見你登船隻默默撐開長篙。

在船頭柳子馨兩女共撐一傘。

薛懷安等人打量於你,許是走到近了。

梅青蘇臉上越發驚疑不定。

紫衣女子,懷抱八面漢劍,倚於船棚,黛眉一皺看向於你,就算是離著如此之近,你的一身氣質與湖波光景相融。

她見你褲腳被雨水浸透,鞋尖沾著幾許泥濘,腳步虛浮。

這種感覺……明明只是一個不精通武藝之人,偏生透著令她心悸的玄妙意韻。

柳子馨回眸時,杏眼裡忽然漾起驚喜的波光,若是相貌上等、五官俊美之人,多是多了些陰柔之氣。

這位公子近看竟比遠觀更顯風儀,眉目如蘊著湖山煙雨,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難得清雅氣度。

這般人物,縱是紫瀟閣裡那些自詡風流的才子們也難及萬一。

她檀口輕啟,聲音如珠落玉盤:“公子當真是‘骨重神寒天廟器,玉樹臨風’。”

此言一出。

金繡樓的羅素素向來眼高於頂,此刻竟也微微頷首,眸光在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梅青蘇回過神來,摺扇輕搖,笑道:“若非早年見過司馬家那位‘書中寶玉’,善養浩然氣的司馬春風,在下怕是要認錯了人。”

薛懷安聞言,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拱手作禮,“在下薛懷安,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你抬眸望去,心中好奇,姓薛?如此年紀便能點燃神火,又出現在這大觀園中,想必是九大姓之一的薛家子弟,應該頗具備盛名。

只可惜,你這些年深居小院,汴京都沒有去全,更遑論認識這些九大姓的天之驕子。

話音落下,船上一時靜默,只餘細雨輕敲篷頂的聲響。

眾人目光灼灼,似要從你眉眼間窺出幾分端倪少年的身份。

你迎著眾人視線,淡然一笑:“在下謝觀。”

衣袖隨風輕擺,“不過中人之資,承蒙諸位抬愛。”

“謝觀——”

柳子馨手中絹帕忽地一緊,與蘇芷柔四目相對。二人眸中訝色流轉,隨即化作恍然——近月來西廂樓名聲最盛者,除卻這位謝觀在無他人。

向來清冷的蘇芷柔竟主動上前半步,朱唇輕啟:“可是寫下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得金子嘆老先生親評白衣卿相'的觀公子?”

你憶起胡蕓娘曾說,那位金老先生確有意為你揚名。

你笑道,“若這汴京城內沒有第二個謝觀,想來便是在下了。”

蘇芷柔眸光微動,心中已信了七分。這般清雅氣度,方配得上那如同天上摘下的詩詞。

她斂衽一禮,“紫瀟閣中姐妹多仰慕公子才學,今日得見,芷柔幸甚。”

她其實還有句話未說出口,西廂樓裡不知多少花魁娘子,為求詩詞一首,甘願為這位謝公子自薦枕蓆。

柳子馨盈盈福身,眼波流轉間盡是仰慕:“子馨見過觀公子。”

她聲音柔似春水,“公子盛名遠播,今日一見才知,果然是詩如其人。”

西廂樓的姑娘們最是推崇這般風流才子。一首絕妙詩詞,便能令她們身價倍增。

她們不諳廟堂之重,王侯將相,不論江湖之遠,刀光劍影。

平素談資盡是這些錦繡詩詞的才子。

更何況在大齊儒家風氣薰陶之下,“白衣卿相”四字,可不是虛名。

羅素素眸光微動,謝觀之名她自然知曉——作為京師道數一數二的大鏢局,網羅訊息本就是看家本領。

這位謝觀似乎在謝家處境堪憂,而且妨間傳言,九大姓散播的訊息,其人並不才華,乃是空有名聲之人。

今日一見,似乎有些不同,至少真是金玉其外!

薛懷安見二女神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原來是觀公子,久仰久仰。“

蘇芷柔適時引薦道:“這位薛公子可是薛家二少爺,去年秋闈頭榜進士。因書畫雙絕,如今在書院任教呢。”

一重重頭銜,薛懷安瞥了一眼柳子馨眼中的剛剛的光彩,似乎也比不上謝觀之名。

梅青蘇忽然撫掌而笑:“原來是寫下'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的觀公子!”

他語帶玩味:“只是傳聞實在荒謬——謝家竟說公子體弱多病,頭頂生瘡,滿臉橫肉?”

柳子馨聞言掩唇輕笑:“奴家還聽說觀公子半年不沐浴,走起路來蝨子都往下掉呢。”

“當真可惡,竟這般糟踐公子的名聲。”

其實這也難怪——群芳宴上得見你真容的本就不多,而後你又登臨邀仙樓,更少在人前露面。

加之謝家似乎有意為之,你深居簡出的日子,西廂樓多是如此傳聞。

你語氣淡然:“不過幾首拙作,贏得青樓薄倖名。”

柳子馨卻急急搖頭,“這可不成!待我回了紫瀟閣,定要與姐妹們分說分明——那些謠言,簡直差之千里。”

梅青蘇忽而朗笑一聲,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江湖禮:“在下梅青蘇,忝居巨鯨幫總舵主之位,專走水路營生。“

“巨鯨幫?”你心中一動,想起梧桐曾說過的汴京漕運秘聞——當年京城糧運受阻,正是這江湖門派撐起了半邊水路。能在天子腳下經營漕運,讓幫派名號傳遍市井,這位梅當家確實非同尋常。

你回禮:“見過梅當家。”

薛懷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梅先生,今日竟主動袒露身份?未及細想,另一道清冷聲音又起:

“繡金樓,羅素素。”

短短六個字,卻讓薛懷安更覺驚異,這位繡金樓的羅姐,什麼性子她是知曉的,向來對於男人嗤之以鼻,少有人能入他的眼。

“繡金樓”,你看著紫衣女子,在汴京市井間的名頭,可不比巨鯨幫遜色半分,看其樣子,似乎在繡金樓之中的地位不會太遜色於梅青蘇。

此刻船篷外雨聲漸歇,只餘幾縷濕漉漉的水汽在湖面。

柳子馨是個健談之人,在一旁嘰嘰喳喳,笑聲裊繞在船頭,場中倒是也不顯得尷尬。

你暗自留意,那薛公子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柳子馨身上,溫柔繾綣。

蘇芷柔又是頻頻望向薛懷安。

偏偏這三人皆未察覺彼此間的心意,郎情妾意,皆藏於心底,未敢輕易挑破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柳子馨好奇地問道:“我聽聞有人願以四百萬兩重金,只求公子一畫一詩,可是真有其事?”

“觀公子,你可曾真的上過邀仙樓四樓,得見蘇相與三先生?”

“還有,還有,觀公子是不是說過得見仙界,聽到詩詞五千年?”

你正準備回答之時——

湖中突起變故!

整個湖面竟如被人端歪的水碗般陡然傾協,碧波翻湧。

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幾塊船板已迸出裂紋。

“啊—”

柳子馨一聲驚呼。

你眼神微動,早就察覺這湖中古怪。

薛懷安面色自若,不動聲色的將二女護在身後。

羅素素腳如同生根一般紮在甲班上,抱著劍冷冷看著湖低。

羅素素足下生根般釘在甲板,懷中八面漢劍嗡鳴震顫。她目光如刀,看著幽深的湖底。

梅青蘇感受湖中的殺機,眼中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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