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觀察
茅思廉愣了下，抬起頭這才發現是陸玠，他剛想回話，可是一抬眼就看到陸玠和他們打招呼的時候明明在笑，卻一眼都沒有看他，目光只是直直地對著姐姐，於是他也就看向寧熹，感覺姐姐的表情也有點呆，好像才發現來人是誰一樣，然後反應過來以後才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這個笑容，和之前不一樣，有些客氣疏離。
陸玠的手掐得更緊，臉上的笑意卻更加燦爛，聖潔無比。
「啊。」
「沒玩什麼。」寧熹歪頭笑著，溫柔可親，眼眸清澈純淨，即使是說著這樣敷衍的話，她的模樣也清純得像清晨的露珠。
坦然地暴露在陽光下，剔透無比，一點要隱瞞的意思都沒有。
可恨。可恨。
陸玠垂下眼眸，在心底嘲笑自己，怒火竟然就這樣騰地熄滅了，都沒有由頭，也無處可發。
茅思廉在一旁點頭，「嗯嗯、」，然後他猶豫了一下，「哥，以後別叫我小毛毛了，我有名字，我叫茅思廉。」
他說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貼在姐姐旁邊，抓住寧熹的袖子，很依賴地緊緊地挨在一起。
然後兩個人一起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陸玠。
這一下，好像只有他一個是外人。這種無形的排斥的感覺，讓陸玠很敏感地感受到了。
陸玠的嘴角立刻僵住，他的眼神一瞬間剋制不住地變得陰暗冰冷，定定地看向茅思廉。
茅思廉抖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哥哥在笑呀，怎麼感覺背後發毛呢。
察覺到寧熹似乎發現了，想說些什麼。
陸玠立刻彎著眼睛笑了，「思廉長大了啊，知道有自己的名字了。」他走過去，彎腰摸了摸茅思廉的腦袋，很親切溫和，然後很隨意地扭過頭，笑著和寧熹說話。
「寧熹，學校裡面好像在準備組織一次繪畫比賽，規模可能還不小呢。」這是他從辦公室裡聽來的消息，本來準備過幾天找個好時機告訴寧熹的。
「嗯？」寧熹果然轉過頭，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眼眸一下子亮起來看著陸玠。
旁邊的茅思廉沒有他們兩個大孩子高，陸玠這麼一站過來說話，很自然地，他的位置就變得擁擠了，茅思廉下意識地鬆開了緊緊抓著姐姐衣擺的手，還沒怎麼反應過來，下一秒，原本屬於他的位置就沒有了，姐姐和陸玠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前走了。
茅思廉立刻想開口喊姐姐，想了想又覺得打擾姐姐聊關於畫畫的信息，於是就很乖地小跑著跟過去，跟在姐姐另一邊。
陸玠的眼神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予理會，接著露出一個很真心的笑容，繼續和寧熹講話：「我去校長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的，方案已經通過審批了，估計馬上就要公佈了吧，不過我看到的方案上好像沒有定什麼主題。」
「不定題啊……」寧熹說完，垂著眼眸思索，白嫩的小臉上，思考的小表情格外認真，細細長長的眼睫毛跟著顫動著，像蝴蝶翅膀一樣。
很惹人憐愛，讓人的心也跟著顫動。
陸玠手指動了下，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地抬起來，等看到寧熹抬眸困惑看他的表情，他才反應過來。
「有落葉。」陸玠笑容無懈可擊，手的動作毫無破綻地改變方向，輕輕在她頭頂觸碰了一下。
「噢。」寧熹晃了晃腦袋，剛剛他觸碰的動作讓她感覺癢癢的，頭髮被他揉了一下，感覺頭頂要發芽了一樣。
茅思廉呆呆地昂著頭，望著哥哥幫姐姐摘頭頂的落葉，他個子矮看不到葉子在哪裡，不過姐姐晃腦袋的樣子也太搞笑了，她一搖頭，長長的蓬鬆的頭髮就跟著晃，有幾縷碎發還拂過她的臉頰。
嗯……怎麼說。
好像洗完澡在吹風的貓。
「噗。」茅思廉想著腦海裡的風中凌亂貓咪笑出了聲，趕緊捂著嘴。
兩雙眼睛看過來。
「茅思廉，你笑什麼呢？」寧熹壓低聲音，眯著眼睛，很不客氣地敲了敲茅思廉的腦袋。
「嗷。」被姐姐打了，茅思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開心，剛剛那種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插入不進去的氛圍終於消失了，姐姐還是對他這麼好。
但是再好也不能說自己腦海裡剛剛想到的貓。
茅思廉捂著嘴，憋笑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陸玠立刻就想嘲笑，既然沒什麼那為什麼要突然笑呢。惹人注目。
下一秒，他就看到寧熹抬起手很輕暱地掐了掐茅思廉的臉頰，臉上還帶著一絲縱容的清甜笑意。
陸玠的笑容維持得一絲不變，瞳孔卻像無機質一樣沒有任何感情的緩緩移動，落在茅思廉身上，很探究地、很仔細地看著他，這一天，他們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為什麼感覺他們的關係變好了呢？
茅思廉做了什麼嗎？
陸玠很冷靜地解剖一樣仔細剖析著茅思廉，他的頭髮有點凌亂，應該是被揉過好幾次，陽光下的臉頰上帶著一些痕跡，像是風乾的淚痕，眼眶還微微有一點泛紅，眼睫毛也有一點溼意。
他去宅子裡面找寧熹的時候，僕人說他們是去看醫生了。
所以茅思廉是生病了？
可是他看起來很健康，手腳都在。
那麼，是什麼病讓寧熹這麼憐惜他？
這樣想著，他就在和寧熹聊了一些關於繪畫比賽的事情之後，裝作很不在意，只是隨口一問的樣子問道：「你們剛剛從家庭醫生那邊過來？怎麼了？思廉生病了嗎？」
「嗯……」寧熹抬起眸子，柔潤的眼眸軟軟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有些為難思考的樣子。
一旁的茅思廉，聞言也低下頭，有些悶悶地，嘴巴緊緊抿著，好像不是很情願跟別人提起這件事。
「沒什麼，我們就是過去玩了一會兒。」
寧熹說完，看了茅思廉一眼，接著就理直氣壯地抬頭看著陸玠，瑩潤漂亮的眼眸睜得圓圓地看著他，一點都不心虛，好像在說「我就是不想說，怎麼啦」。
陸玠看到她的表情，第一反應是想笑，可是回過神，想明白她這幅不想說的模樣是為了誰，心裡又止不住變得陰暗。
旁邊的茅思廉聽到姐姐的回答，一下子驚喜地抬起頭，看到姐姐低頭朝他眨了眨眼睛，心情立刻變得很好，咧開嘴笑了，伸出手抓住姐姐的衣擺，輕輕搖了搖。
陸玠臉上的笑像刻上去一樣完美，他將茅思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茅思廉，你怎麼不……
下一瞬，他的心神收回。
不，寧熹是一個很敏感的孩子，和他一樣，總是能輕易看穿別人的想法。
所以，惡毒的念頭，他最好想都不要想。
那茅思廉，就祝你永遠都不要「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