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你們在玩什麼
茅思廉的狀況在醫學上被稱作分離性障礙,也叫解離,是孩子們在面對無法承受的壓力時,會出現的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就像斷電一樣,是大腦在通過「失憶」在保護自己。
醫生說,這樣的症狀,喫藥並不能解決病證本身。要做的,是為心靈受傷的人,創造一個安全的庇護港,找到一個他最信賴,最安心的地方。
還說這不是他們小孩應該承擔的責任,問題的源頭在於大人,他們應該找大人來解決,可是這個園子裡,哪有值得信賴的大人呢?
回去的路上,茅思廉的狀況已經好多了,他正嗦著一根棒棒糖,一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邊跟著姐姐後面走,偶爾還蹦躂兩下,搖搖擺擺地,小鴨子一樣,很搞笑。
他的頭髮被寧熹揉過,後來又被醫生揉過,亞麻色的軟軟短髮有些亂糟糟地,後腦勺那兒還有幾根翹起來,隨著他蹦躂的動作,一晃一晃地,顯然心情很好,沒心沒肺地。
「姐,給你!」茅思廉小跑過來,突然伸出手,他的圓眼睛亮晶晶地。
寧熹正背著手在前面走呢,低頭一看。
小小的肉手攤開,裡面是一個快融化的橘子糖。玻璃糖紙裡面的糖果是橙色的,和夕陽一樣。
「嘿嘿,我趁醫生不注意偷偷拿的!這個口味最好喫!醫生讓我畫沙畫的時候我喫了好幾顆呢!」茅思廉把棒棒糖從嘴巴裡拿出來,笑得很燦爛,傻乎乎地。
寧熹伸出手,從他手掌心將糖拿過來。
茅思廉的手不自覺動了下,嘿嘿,姐姐的手指抓在他手掌心好癢哦。
糖紙撥開放入嘴裡,酸澀的滋味在舌尖爆開,寧熹先是皺了皺小鼻子,白嫩的小臉跟著皺成一團,然後才慢慢品到後面的一點甜,而後那點甜味,隨著硬糖裡面的夾心流淌出來,越來越清甜。
寧熹眼睛亮亮地望著茅思廉,那雙清純的眼眸裡露出一種很驚喜地光,茅思廉嗦著棒棒糖,也傻傻地望著姐姐。
兩個人突然就一起笑了。
「還不錯啦。」寧熹嘴巴裡含著糖,說話有些含含糊糊。
茅思廉不同意了,在那裡扭麻花,哼哼唧唧,黏黏糊糊地,「是很好喫!很好喫啦!我把最好喫的留給姐姐的……」
「好啦好啦,」寧熹故意逗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樣,很隨意地拍了拍茅思廉的腦袋,力道像拍西瓜一樣。
茅思廉被拍得「欸?」了一聲,懵懵地捂著頭看向姐姐。
就看到夕陽下,姐姐的眼睛帶著笑,像含著暈暈的光輝一樣,眼睛彎彎得像月牙,偷笑著看了他一眼。
寧熹憋著笑,看著他翹起來的頭髮被她拍得癟癟的又彈起來,超搞笑。
「哈哈哈哈……」
茅思廉一下子也跟著笑了。
姐弟兩一起往前走。
「姐姐,我以後可以跟著你畫畫嗎,剛剛醫生誇我的房子和樹還有人畫得很好!」
「啊?這……」寧熹好像很不情願,很苦惱地歪著頭,用手指撓了撓臉頰,然後看看小草,看看旁邊的樹枝,就是不看他。
醫生剛剛哄著茅思廉做了很多遊戲,其中有一項就是畫房樹人,小孩子的畫裡可以看出很多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心理狀況。
寧熹在旁邊觀看的時候,也是那時候後知後覺,當初的萊婭老師,也是這樣幫她看的畫啊。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很溫柔的笑,柔潤的眼眸裡,露出來的情緒像軟軟的流動的蜜糖。
茅思廉原本在那裡提心弔膽地等姐姐的回答,看到她眼裡的笑,立刻像小狗一樣抬著溼漉漉圓溜溜的眼睛湊過來扭麻花。
「姐姐!姐姐……姐姐……」
「求你了!」
「求你了好不好……」茅思廉含著棒棒糖,兩隻手又忙著抓著寧熹的手,嘴巴又要不停求情,於是就把那顆圓滾滾的糖球鼓到臉頰旁邊,還睜著圓滾滾的眼睛,頭髮也一翹一翹地,一邊可憐兮兮地說話,一邊還要裹著棒棒糖不掉出來,忙得很。
於是說話也吐詞含糊黏黏糊糊地。
「……」寧熹忍不住笑,絲毫沒有躲開他的手,就站在那裡,笑容又甜又美,歪了歪頭,好像在認真地思考,思考了很久終於大發慈悲的樣子。
「嗯……那好吧——看你表現咯。」
「姐姐姐姐!」茅思廉興奮地一下子蹦躂起來,「我什麼都可以做!姐姐姐姐!」
「姐姐走路累嗎?要不我揹你吧?」
「嗯……好像有點耶。」寧熹的手指點了點下巴,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她額頭旁邊細細絨絨的碎發跟著晃晃悠悠,在斜斜的陽光下,像是發著光,可是她此刻的眼眸更亮。
茅思廉也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好到要爆炸一樣,很開心很燦爛地笑了,蹦起來,「耶!」
他趕緊蹲下來,扭過頭一看,自己本來就沒有姐姐高,這樣一蹲姐姐怎麼趴下來呢,於是又往上站了站。
寧熹就看著他搞笑的動作,憋不住笑了,眼眸彎得像小月牙,笑容清甜純真,一絲陰霾都沒有。
姐弟兩個專心地玩鬧著,不妨突然傳過來一個聲音。
溫潤無比,可是微微低沉,好像情緒並不好。
「寧熹。」
「小毛毛。」
陸玠上完家教課程以後,就過來找寧熹,卻得知她不在,僕人說是好像帶著小毛毛去家庭醫生那邊了,他就一路找過來,遠遠地,還沒有見到人,就先聽到了她的聲音。
她在那裡笑,笑聲很可愛,說話的語氣好像在故意逗人,只聽著聲音,就幾乎可以想像到她微微鼓著臉,眼睫毛翩躚一眨,烏黑澄澈眼睛裡卻蘊著亮亮的狡黠的光,那種不情不願的可愛樣子了。
他的腳步加快。
漸漸地,花枝後面,露出他想看的那個人。
陸玠臉上的笑漸漸消失。
陸玠的腳步慢下來,他的手捏緊,心情很複雜地看著那兩個人玩鬧,幾乎想衝過去就把人扯開,可是強行忍住了。
他的胸腔裡湧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複雜到他尚且難以理解,難以釐清。
為什麼,為什麼?!
陸玠走過去,戴上溫潤和煦的笑,教養滿分,如同天使和神子一樣溫柔親切,只是微微彎起來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捕捉不到的暗沉情緒,他看到從玩笑中停下來,好像見到外人一樣一下子收斂了笑容的兩人,垂下來的手攥得更緊。
「寧熹,你們在玩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