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下午是遊泳課。
他們學校的泳衣就是很經典的藍白配色,短袖和短褲。整體的造型比較偏向運動風,設計比較簡潔。
在更衣室裡換好了衣服之後,明明大家都穿著一樣的泳衣,可是偏偏就感覺寧熹換上之後,讓人感覺不敢多看。
這種很簡潔的短袖反而很好地展現出了她肩部、頸部的線條。脖子細細的,肩膀和背部的線條都很薄。
泳褲的下方長度剛好到她的大腿那裡,露出來的肌膚白皙柔軟,通透得像一整塊的美玉。
升入了高年級之後,班裡面的男生和女生不知道為什麼就漸漸的好像產生了一些隔閡一樣。
通常都不會再像低年級的時候那樣混在一起玩,兩夥人碰頭的時候,通常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會有一種陷入尷尬的沉默一樣,兩夥人都不怎麼對付。
這天體育課也是這樣。
他們男孩子從更衣室出來以後,就頭也不回地跑到了泳池裡面自顧自地去玩了。
女孩子們換泳衣的時間更長一些,等出來的時候,深水區已經被男生們佔滿了。
於是女生們就在淺水區這邊慢慢地下水遊泳。
聞依一直很在意寧熹,可是在更衣室裡換完泳衣之後,她總覺得自己怪怪的。
有種很想看她,但是看了之後又會覺得很慌亂,想要趕緊將視線移開的奇怪感覺。
所以這天她一直很沉默,自己在泳池裡練了一會。感覺恆溫的水池將自己奇怪的思緒衝走了之後,她才抬起頭,可是一看,水面上還是沒有寧熹的身影。
寧熹下水已經很久了吧?
聞依有些奇怪,就立刻又憋了一口氣沉入水中。
斑駁的光線穿過通透的池水,折射在池底。
聞依一睜開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靠近深水區的那邊,那個屬於寧熹的身影。
陽光落在她的肌膚上,好像在反射著光。
聞依劃開水,朝著寧熹的方向遊過去。
已經很久了吧,寧熹一直在池底嗎?
她怎麼一動不動?
聞依越想著,心裡就越有些著急。
終於等到她遊到了寧熹身邊,就看到寧熹修長的四肢很鬆弛地舒展著,就這樣漂浮在水中。
一動不動。
她就那樣屏著呼吸,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上方的池面。
聞依的心中一下子湧出一股很奇異的情緒。
寧熹她,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在池底待了這麼久嗎?
她不會感到難受嗎?
她剛剛才猛吸了一口氣,沉入水中遊過來,才這麼點距離,她就已經覺得無法呼吸而感到痛苦了。
那寧熹呢?
寧熹就這樣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待在池底,她待了多久呢?
其實,她一直都有隱約地感覺到,寧熹身上有股很無畏的氣質,在她的情感世界裡,好像從來沒有害怕這一個詞。
這當然是好的,很多人都做不到,所以很多人都和她一樣,很容易被她這樣的人吸引。
可是寧熹身上的這股無畏,和其他人又不一樣。
她無畏到好像連死都從不曾害怕。
那些很危險,很可怕的事情,對於寧熹來說,好像和其他的事情並沒有任何區別,彷彿只要她感興趣,她就一定會去嘗試,並不在乎這件事情的後果如何,會不會對她自身造成傷害。
就比如現在,她一個人呆呆地沉在池底,連死亡都毫不畏懼。
好像無畏到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也並沒有什麼一樣。
聞依連忙加速,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可是在她靠近的那一刻,水波帶來的阻力推動了寧熹的髮絲。
寧熹察覺到動靜,呆呆地眨了下眼睛,移動視線,看清了來人是她,隔著盈盈的水波,驀然就對她燦爛一笑,純淨璀璨,簡直像在發著光一樣。
這種奇異夢幻又綺麗的場景簡直像是迎面暴擊一樣,毫不講道理地闖入她的眼眸。
聞依感覺呼吸一滯,眼睛瞪大,下一秒就感覺水嗆入了鼻中,忍不住地咳嗽。
寧熹趕緊遊過來,扶著她一起浮出水面。
「咳咳咳。」
聞依死命地咳嗽,眼睛和鼻腔都火辣辣地痛。
她一邊狼狽地咳,一邊卻又忍不住看她,就看到寧熹歪著頭,溼漉漉的眼眸很關切地看著她。
池水打溼了她的肌膚和烏黑的髮絲,她一歪頭,發梢上的水滴就一滴一滴地砸落在池水上。
烏黑的眼睫毛也溼漉漉的,一縷一縷,顯得她可愛到近乎可憐。
然後她那沾過池水而更加顯得紅潤的嘴脣,輕輕地抿了一下,接著小小的張合,發出一聲關心的疑問:「你還好嗎?」
聞依很想回答「我很好,我沒事,我只是不小心嗆了水」,可是她剛想發出一個聲音,張開嘴就是一連串停不下的咳嗽。
她只能狼狽地點著頭,一邊咳一邊嗯嗯地應著她。
寧熹的表情變得更加擔憂了,她一邊幫著聞依拍她的後背,嘴巴裡發出小小的嘟囔聲:「可憐的聞依,一定很難受吧?」
不,我一點都不難受。
我只是有些替你難過。
是怎樣冷漠的父母,才會養出一個對死亡產生麻木感的小孩呢。
才會讓你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和死亡好像並沒有區別呢?
寧熹,你怎麼可以一個人呆在池底啊。
你的媽媽做了什麼?
你的爸爸是不是對你很差?
他們是不是總是忽視你?
我聽過太太和蔣媽在家裡談論莊家的八卦,她們說你還有一個比你小不了幾歲的私生子弟弟。
是不是他們給你的愛太少太少了?
少到你從不覺得這個世界有什麼值得留戀?
你讓我感覺這個世界很美好。
可是……有沒有人,讓你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好呢?
……
有人真的關心你、真的理解你嗎?
好不容易咳嗽平復,聞依的眼眶紅彤彤的,應該是嗆水太難受了吧。
寧熹和她一起坐在池水邊,晃晃悠悠的池水反射著碎光。
過了一會兒,寧熹突然莫名其妙地很小聲很小聲地問,好像在和她咬耳朵說悄悄話一樣:
「聞依,我的畫真的好嗎?」
聞依突然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誰捏了一把一樣的酸澀疼痛。
那張皺巴巴,塗滿了墨痕的演講稿。
好討厭,好討厭這個漆黑殘酷的世界。
為什麼,總是不能容忍下她們一個小小、小小的夢想呢?
像她這樣陰暗的人也就罷了,至少請讓她的夢想實現啊。
「很好。」
聞依突然反手握住了寧熹撐在池邊的手,扭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異常認真,「你畫的很好,是我見過畫的最好、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寧熹那像水晶一樣剔透的眼眸緩緩睜大,接著像霜雪一樣的臉頰上緩緩染上一點緋色。
「嘻嘻。」
她咬著嘴脣,忍不住笑了,笑出了聲纔不好意思地看了聞依一眼。
眸光溼漉漉、亮晶晶的,忍不住在那裡竊喜。
聞依聽到了自己胸腔裡發出的笑聲,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臉上也帶著笑。
「耶!」
寧熹瞬間又像充滿了活力一樣,她站起來,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很興奮地舉起來揮了一下,然後就一個猛子扎到了水中。
水花突然濺起來,淋溼了旁邊的人。
「誰呀!!?」
深水區正好冒出頭的幾個男孩子被水花濺了一身,很不爽地扭頭大吼。
姜舲也正好走在岸邊,他剛剛才用毛巾擦乾了頭髮,此刻又被濺了一臉。
聞言也臭著臉,很不爽地看過去。
接著就看見水花破開,一張清純無比,淋溼了水之後更加顯得又純又美的臉蛋驀然從水中露出。
寧熹從水中探出頭,理直氣壯地大喊:「是我!」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很驕傲的感覺,清脆無比。
就這樣從水中探出頭,溼漉漉的烏黑髮絲粘在她雪白的臉頰,圓溜溜的眼眸比烏水晶還剔透,就這樣理直氣壯地看向四周。
被她看到的人都莫名其妙地閉了嘴,鴉雀無聲。
姜舲感覺視線好像被燙到了一樣,突然就呆呆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像是罰站一樣筆直地站著,完全不敢看她。
好糟糕,他的心臟、亂七八糟在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