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落雪

模擬人生成就系統·螞蟻娘·2,789·2026/5/18

自從大房的陸姑爺日漸位高權重,大房的僕人們也跟著謹言慎行,主樓這邊甚少有人敢過來走動,連平常打掃都是兩人一班,定時定點,樓上是絕對不敢往上去的,更不談書房,書房那是連女主人莊維珏都不上去的。   陸玠此刻就在書房裡,等著自己的「舅舅」,他失魂落魄,竟然像一個幽魂。   陸衍直到深夜纔回來,一來,看著陸玠的臉色,愣了一下,笑道:「你都知道了。」   陸玠默不作聲,只那句『你都知道了』,就讓他面色更蒼白了三分。   他仍垂死掙扎,嘴脣動了下,囁嚅道:「舅舅……」   陸衍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他閒適地坐在沙發椅上,雙腿交疊起來,「我之前教給你的你都忘了嗎,如果不確定,就不應該開口,如果確定了,開口說話,就一定要能獲取信息。」   陸玠閉上了嘴脣,臉色卻無比慘白。明明沒有眼淚,卻讓人感覺他在痛哭。   但是這種悲痛卻無法感染他的另一個、唯一一個親人,他的『舅舅』陸衍只是笑了笑,彷彿覺得這是孩童的無理取鬧。   他淡淡道:「有時候,對失去的恐懼,是人無法真正成長的原因,陸玠,我應該為你感到開心,從明天開始,你就更加無堅不摧了。」   「能有這樣的造化,你應該感到幸運……」   ……   第二天早上,寧熹一起來,就感覺窗外特別明亮,像在反著光,她拉開窗簾。   落入眼簾的是滿眼的銀白,薄薄的白雪鋪滿了整個世界,落在枯枝上,只留下幾線細細的烏線。   下雪了誒。   她的視線隨意一掃——   欸?那是?   她走下樓,一拉開門,果然就看到一個滿頭白雪,守在她門口一動不動的人。   遠遠看著,落雪覆滿他全身,像是雪人一樣,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連烏黑纖細的眼睫毛都掛滿了冰晶,好像就這樣站了一宿。   「陸玠……?你這是?」寧熹的聲音十分驚訝,說著就伸出手,備走過去拉他進來。   可是。   「……別過來!」   陸玠卻拒絕了她,他的嗓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講話。   寧熹猶豫地停下腳步。   陸玠就很淺很淺地笑了下,眼睫毛上細細的冰晶往下掉,他輕聲道:「外面冷,你不要出來,我走過去。」   他一動,身上的雪就簌簌地掉,慢慢地、慢慢地,他往前兩步,剛剛好站在廊下,離她有一米多的距離,就停下了腳步。   素白的雪落在他腳下,細雪隨風飄搖。   他的聲音也輕得像雪。   「寧熹,我昨天去看我的媽媽了。」   「她生了女兒,很溫柔,很好、」   陸玠的臉上泛起不健康的紅暈,像是凍久了的人發熱,說話也顛三倒四,明明在笑著,眼眸裡卻全是痛苦,好像在對整個世界猙獰吶喊,往日那種剋制與溫柔,都好像成了風吹就散的輕薄假象。   「原來她並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母親,只是、」   「只是唯獨對我不負責任而已。」   「她對我說了一些很匪夷所思的話,叫我以後再也不要去找她。」   「我不想聽,我就去問我的舅舅。」   「我的舅舅默認了她的話。」   「還說……」   還說他的命就是如此。   他一直把陸衍當做舅舅,舅舅忙,舅舅對他除了偶爾的教導,並不太關心他的生活、他的成長,舅媽對他像逗小狗,興致好的時候給個笑臉,興致不高把他當做空氣。   因為是舅舅,是舅媽,所以他感恩戴德,覺得這樣已經很好很好了,他不該奢望,畢竟他父母都不管他。   可是、可是。   可是真相,原來如此殘酷,原來一個人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決定。   他現在想,他所喜歡的爭權奪利,他所喜歡的勾心鬥角,難道真的是他的喜歡,是出於他個人意志,他自己決定的喜歡嗎?   還是說,也是「定製」呢。   只是定製的那麼多裡,他「表現最好」而已。   這樣想來,他的這十幾年好像笑話啊。   小的時候因為得到她的一件衣服,高興地幾乎要飛上天去,後來又落入地獄。   『舅舅』說,永遠不應該讓情緒控制了理智。   他很想說,是,很對。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臟,還是如此難受呢?   人的軀體,為什麼是血肉而不是冷冰冰的儀器。   他的出生,為什麼如此的齷齪,如此的卑劣,如此的不光彩?   陸宴芳說,他的存在,就是一柄定製的刀。   對刀不必有憐惜。   他們都在盤算。   原來他不是小狗。   他連狗都不是。   他就是一個順手的工具,被人隨手打磨,自己還費力地討人歡心。   陸玠從前幻想的很多畫面裡,有一個出現最多的,是漫天的白到曝光的、幸福到暈眩一樣的燈光下,他和寧熹手牽著手,往前走,周圍都是別人的羨慕嫉妒和口不應心的祝福。   他會打敗他們,打敗所有人。   他一定會光明正大的贏。   讓所有人即使口不應心,也不得不收起嫉妒的口吻,對著他們說出祝福的話。   但是這種畫面破碎了。   他陸玠——   什麼都不是。   他背負著這樣扭曲、陰暗的原罪。   「寧熹……」   陸玠的聲音很微弱,他結著霜的眼睫毛輕輕顫抖,雪像眼淚一樣簌簌落下,落過他病態嫣紅的顴骨,和嘴角勉強的笑,他輕聲問。   「寧熹,你告訴我,」   「我的感情,我的靈魂,我的所有,我的存在,」   「對你來說……有沒有,有沒有一點點意義?」   「哪怕只是一點點……」   寧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透過他,看向遠處的風雪,天地廣大,她的聲音溫柔,潺潺流水,不疾不徐,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道:   「書上說,其實人從鏡子裡看到的自己不是自己。」   「從別人眼裡看到的也不是自己。」   「只有你看別人的時候,纔是自己。」   「陸玠,你看我,你覺得我的存在,有意義嗎?」   寧熹清凌凌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陸玠。   陸玠毫不遲疑,「有。」   她淺淺一笑,溫柔安靜,如山間雪、雲中月。   「那你就有意義了。」   雪落在眼睛裡,陡然刺痛,陸玠的眼睛泛紅,他不想在寧熹面前哭,可是心臟早已經忍不住。   他不自知地往前一步,試圖握住她的手。   寧熹卻後退一步。   陸玠愣住。   寧熹背著手,看著他,很純淨溫和地笑,毫無陰霾,即使風雪做惡,這漫天素白在她眼裡也好似另一種風景。   她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他要交握的手,剛剛她伸手是試圖將他拉進屋子,可是現在的握手,是另一種意義,不合適。   寧熹溫柔道:   「如果你在我身上看到了美好,覺得受到了吸引,」   「那不過是因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人性的另一種可能,一種你絕不會選擇的可能,」   「因為不會選擇,所以你才會好奇,才會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陸玠的瞳孔僵住,他下意識想要反駁。   但是寧熹沒有給他機會,她繼續道:   「人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會下意識地尋找一個,能理解自己,能分擔自己的痛苦和快樂的人,」   「陸玠,我或許不能分擔你的痛苦。」   「但是如果你想要看到快樂,你可以看看我。」   「上次你問,能不能給你一個機會,陪在我身邊。」   「我的回答是,我不需要陪伴,不過,如果僅僅是目光,」   「我不介意。」   寧熹說完,對著陸玠粲然一笑,眼眸彎彎如新月,肌膚如霜雪一樣純淨。   乾淨和堅定的氣質,同時從她身上展露出來。   她的路她已經決定一個人走。   無須依靠,無須陪伴。   陸玠。   若你也覺得這世間有美好。   那就不要,再誤入歧

自從大房的陸姑爺日漸位高權重,大房的僕人們也跟著謹言慎行,主樓這邊甚少有人敢過來走動,連平常打掃都是兩人一班,定時定點,樓上是絕對不敢往上去的,更不談書房,書房那是連女主人莊維珏都不上去的。

  陸玠此刻就在書房裡,等著自己的「舅舅」,他失魂落魄,竟然像一個幽魂。

  陸衍直到深夜纔回來,一來,看著陸玠的臉色,愣了一下,笑道:「你都知道了。」

  陸玠默不作聲,只那句『你都知道了』,就讓他面色更蒼白了三分。

  他仍垂死掙扎,嘴脣動了下,囁嚅道:「舅舅……」

  陸衍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他閒適地坐在沙發椅上,雙腿交疊起來,「我之前教給你的你都忘了嗎,如果不確定,就不應該開口,如果確定了,開口說話,就一定要能獲取信息。」

  陸玠閉上了嘴脣,臉色卻無比慘白。明明沒有眼淚,卻讓人感覺他在痛哭。

  但是這種悲痛卻無法感染他的另一個、唯一一個親人,他的『舅舅』陸衍只是笑了笑,彷彿覺得這是孩童的無理取鬧。

  他淡淡道:「有時候,對失去的恐懼,是人無法真正成長的原因,陸玠,我應該為你感到開心,從明天開始,你就更加無堅不摧了。」

  「能有這樣的造化,你應該感到幸運……」

  ……

  第二天早上,寧熹一起來,就感覺窗外特別明亮,像在反著光,她拉開窗簾。

  落入眼簾的是滿眼的銀白,薄薄的白雪鋪滿了整個世界,落在枯枝上,只留下幾線細細的烏線。

  下雪了誒。

  她的視線隨意一掃——

  欸?那是?

  她走下樓,一拉開門,果然就看到一個滿頭白雪,守在她門口一動不動的人。

  遠遠看著,落雪覆滿他全身,像是雪人一樣,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連烏黑纖細的眼睫毛都掛滿了冰晶,好像就這樣站了一宿。

  「陸玠……?你這是?」寧熹的聲音十分驚訝,說著就伸出手,備走過去拉他進來。

  可是。

  「……別過來!」

  陸玠卻拒絕了她,他的嗓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講話。

  寧熹猶豫地停下腳步。

  陸玠就很淺很淺地笑了下,眼睫毛上細細的冰晶往下掉,他輕聲道:「外面冷,你不要出來,我走過去。」

  他一動,身上的雪就簌簌地掉,慢慢地、慢慢地,他往前兩步,剛剛好站在廊下,離她有一米多的距離,就停下了腳步。

  素白的雪落在他腳下,細雪隨風飄搖。

  他的聲音也輕得像雪。

  「寧熹,我昨天去看我的媽媽了。」

  「她生了女兒,很溫柔,很好、」

  陸玠的臉上泛起不健康的紅暈,像是凍久了的人發熱,說話也顛三倒四,明明在笑著,眼眸裡卻全是痛苦,好像在對整個世界猙獰吶喊,往日那種剋制與溫柔,都好像成了風吹就散的輕薄假象。

  「原來她並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母親,只是、」

  「只是唯獨對我不負責任而已。」

  「她對我說了一些很匪夷所思的話,叫我以後再也不要去找她。」

  「我不想聽,我就去問我的舅舅。」

  「我的舅舅默認了她的話。」

  「還說……」

  還說他的命就是如此。

  他一直把陸衍當做舅舅,舅舅忙,舅舅對他除了偶爾的教導,並不太關心他的生活、他的成長,舅媽對他像逗小狗,興致好的時候給個笑臉,興致不高把他當做空氣。

  因為是舅舅,是舅媽,所以他感恩戴德,覺得這樣已經很好很好了,他不該奢望,畢竟他父母都不管他。

  可是、可是。

  可是真相,原來如此殘酷,原來一個人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決定。

  他現在想,他所喜歡的爭權奪利,他所喜歡的勾心鬥角,難道真的是他的喜歡,是出於他個人意志,他自己決定的喜歡嗎?

  還是說,也是「定製」呢。

  只是定製的那麼多裡,他「表現最好」而已。

  這樣想來,他的這十幾年好像笑話啊。

  小的時候因為得到她的一件衣服,高興地幾乎要飛上天去,後來又落入地獄。

  『舅舅』說,永遠不應該讓情緒控制了理智。

  他很想說,是,很對。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臟,還是如此難受呢?

  人的軀體,為什麼是血肉而不是冷冰冰的儀器。

  他的出生,為什麼如此的齷齪,如此的卑劣,如此的不光彩?

  陸宴芳說,他的存在,就是一柄定製的刀。

  對刀不必有憐惜。

  他們都在盤算。

  原來他不是小狗。

  他連狗都不是。

  他就是一個順手的工具,被人隨手打磨,自己還費力地討人歡心。

  陸玠從前幻想的很多畫面裡,有一個出現最多的,是漫天的白到曝光的、幸福到暈眩一樣的燈光下,他和寧熹手牽著手,往前走,周圍都是別人的羨慕嫉妒和口不應心的祝福。

  他會打敗他們,打敗所有人。

  他一定會光明正大的贏。

  讓所有人即使口不應心,也不得不收起嫉妒的口吻,對著他們說出祝福的話。

  但是這種畫面破碎了。

  他陸玠——

  什麼都不是。

  他背負著這樣扭曲、陰暗的原罪。

  「寧熹……」

  陸玠的聲音很微弱,他結著霜的眼睫毛輕輕顫抖,雪像眼淚一樣簌簌落下,落過他病態嫣紅的顴骨,和嘴角勉強的笑,他輕聲問。

  「寧熹,你告訴我,」

  「我的感情,我的靈魂,我的所有,我的存在,」

  「對你來說……有沒有,有沒有一點點意義?」

  「哪怕只是一點點……」

  寧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透過他,看向遠處的風雪,天地廣大,她的聲音溫柔,潺潺流水,不疾不徐,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道:

  「書上說,其實人從鏡子裡看到的自己不是自己。」

  「從別人眼裡看到的也不是自己。」

  「只有你看別人的時候,纔是自己。」

  「陸玠,你看我,你覺得我的存在,有意義嗎?」

  寧熹清凌凌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陸玠。

  陸玠毫不遲疑,「有。」

  她淺淺一笑,溫柔安靜,如山間雪、雲中月。

  「那你就有意義了。」

  雪落在眼睛裡,陡然刺痛,陸玠的眼睛泛紅,他不想在寧熹面前哭,可是心臟早已經忍不住。

  他不自知地往前一步,試圖握住她的手。

  寧熹卻後退一步。

  陸玠愣住。

  寧熹背著手,看著他,很純淨溫和地笑,毫無陰霾,即使風雪做惡,這漫天素白在她眼裡也好似另一種風景。

  她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他要交握的手,剛剛她伸手是試圖將他拉進屋子,可是現在的握手,是另一種意義,不合適。

  寧熹溫柔道:

  「如果你在我身上看到了美好,覺得受到了吸引,」

  「那不過是因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人性的另一種可能,一種你絕不會選擇的可能,」

  「因為不會選擇,所以你才會好奇,才會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陸玠的瞳孔僵住,他下意識想要反駁。

  但是寧熹沒有給他機會,她繼續道:

  「人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會下意識地尋找一個,能理解自己,能分擔自己的痛苦和快樂的人,」

  「陸玠,我或許不能分擔你的痛苦。」

  「但是如果你想要看到快樂,你可以看看我。」

  「上次你問,能不能給你一個機會,陪在我身邊。」

  「我的回答是,我不需要陪伴,不過,如果僅僅是目光,」

  「我不介意。」

  寧熹說完,對著陸玠粲然一笑,眼眸彎彎如新月,肌膚如霜雪一樣純淨。

  乾淨和堅定的氣質,同時從她身上展露出來。

  她的路她已經決定一個人走。

  無須依靠,無須陪伴。

  陸玠。

  若你也覺得這世間有美好。

  那就不要,再誤入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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