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會的人先偷家
但這條消息淹沒在了無數聊天裡。
今天祝賀她的人太多太多了,無數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全部給寧熹發來祝福的消息。
寧熹都沒點開看,因為她正忙著應酬。
主辦方安排了慶祝的晚宴,但是沒想到比她預想的還要多更多的出版社商人以及品牌方經理全部都圍過來了。
他們紛紛想要和寧熹談合作。
慶祝的社交雖然說是必不可少,可是這也太多太多了。
「我也很高興認識您,今晚可能不便深入交流,不過我們可以交換名片,下週找個時間專門聊?」寧熹微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她還是很禮貌的。
觥籌交錯之中。
好不容易終於從人羣中脫身,寧熹放下酒杯,躲在陽臺透透氣。
今晚看起來不會輕易放她這個大獎得主離開的。
她都聽到好幾個失意的藝術家哭著喊著要和她喝杯酒一較高下了。
夜色下的博洛尼亞十分的靜謐美麗,身後是觥籌交錯的燈紅酒綠,眼前卻是另一番景象。
寧熹正向遠處眺望,就看見不遠處路燈下,好像有一個穿著風衣的身影,朝著她招手。
等那個人慢慢走過來。
她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他穿著一件亞麻色的長外套,外套的款式硬朗,有點像軍裝制服,可是更休閒隨意一些,領口敞開著,裡面是一件黑色的毛衣和隨性的棉麻襯衫,下身是一條藏青色休閒褲,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明亮柔和的眼眸。
周啟對著她笑,張開手揮動手裡的兩張車票。
嗓音溫和,月色下,像是潺潺流水。
「你願意和我一起夜離博洛尼亞嗎?Signorina?」
他揚聲道,接著像個王子一樣,彬彬有禮又很紳士地,一隻手放在腹部,彎腰行了一個舞臺上才會出現的紳士禮,抬起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神溫柔清澈的笑意,讓人無法拒絕。
對比起夜幕下他溫和的邀請,身後嘈雜的酒會裡,傳來呼喚她名字的聲音。
越來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要走到陽臺上,尋找她的身影。
沒有回答,寧熹抿嘴笑了一下,毫不猶豫地直接從二樓的陽臺上翻了下來。
幸好這裡的樓層並不高。
等她跳下來的時候,周啟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方狂奔。
他的手寬厚溫熱,用力地抓著她,一邊奔跑,一邊回頭笑吟吟地看著她。
「Ningxi?Ningxi?…」
身後傳來酒會的呼喊聲。
風吹亂周啟黑色的頭髮,他拉著她的手跑過拱廊,背後熱鬧嘈雜的聲音被他們甩得越來越遠,漸漸的,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皮鞋踩在鵝卵石上啪嗒啪嗒的聲音。
還有他們紊亂的呼吸聲。
他們在奔跑中對視,並不說話。
一種燦爛又熱烈的情緒在夜幕下蔓延流轉。
宏偉的拱頂之下,是博洛尼亞中央車站。
還未走近,已經聽到了鐵軌接縫中咔噠咔噠的列車行駛的響聲。
臨近站臺,腳步卻漸漸放緩,變得有些遲疑。
周啟好像深吸了一口氣。
「寧熹……你知道凌晨的馬爾莫拉達雪山是什麼樣子嗎?」
周啟突然扭過頭,眼眸很溫柔明亮地看著她。
寧熹的手撐在膝蓋上,慢慢平復呼吸,聞言只是搖了搖頭,夜風吹亂她的髮絲,黏在她柔嫩的臉頰上。
馬爾莫拉達雪山……
她第一次來這裡,並不熟悉。
周啟目光很溫和地放在她身上。
他輕笑,帶著一絲近乎赤誠的坦然:「我也不知道。」
接著,少年的嗓音很輕很溫柔地邀請她:「所以……要一起去看嗎?」
說完,他微微垂下眼睛,有些靦腆,長長的眼睫垂順地在眼尾落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剪羽一般,可是他此刻太溫柔了,寧熹抬頭望他,只覺得他的眼睛裡像是有星星。
讓人忍不住想要答應他。
周啟慢慢伸出手。
和剛剛突然就決定從宴會裡逃跑狂奔的時候不同,此刻伸出的手,因為他慢慢的動作,好像就有了點不同的意味。
「咔噠,咔噠…...」列車駛過,有列車員吹著哨子催促的聲音響起。
明亮的燈光從他的側臉掠過,一明一暗之間,少年青澀乾淨的側臉,有種倔強又忐忑的意味。
周啟的心臟不停的跳動,他剋制著自己的呼吸,儘量不讓自己的緊張暴露出來。在夜風之下等待她的審判。
可是,耳邊突然響起一絲悄悄的,細微的笑聲。
周啟抬頭去看,就看到寧熹越來越燦爛的笑容,正好列車鳴笛而過,燈光閃爍,一瞬間將她的臉照得雪白透亮,風卷亂她的髮絲,如同在夜間一瞬間綻放的花,絢爛奪目。
寧熹突然就伸出手,在車門關閉之前,抓著他跳上列車。
「哈哈哈哈……」靠在車門後,寧熹止不住地笑。
「笑什麼……」周啟也忍不住跟著笑,可是還是沒弄明白為什麼她突然就笑了。
寧熹彎著眼睛,握著他的手搖了搖。
她的眼眸裡像是在發射星星。
周啟感覺心臟很快地跳動,被她握著的手感覺緊張到微微出汗,可是他又捨不得掙脫,就眨了下眼睛,假裝鎮定地望著她,嘴角忍不住微笑。
「……笨蛋。」寧熹彎著眼睛笑。
「為什麼這麼說?」
周啟想做出生氣的樣子,可他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因為你剛剛問話的樣子呆呆的。」
周啟努力板著臉回想,真的有呆呆的嗎?他假裝皺著眉,但是被她握著的手卻一動不動,一點也不想被她鬆開。
隨後他的眼眸很柔和地放在她身上,裡面漾開溫柔笑意,他輕聲道:「可能因為太緊張了…...怕你突然改變主意。」
說完之後,周啟就有些緊張,暗含著一點點期待地看著她。
這種話語,已經近乎委婉的告白。
他有一種很急迫的心情,很想要得到她的回覆。
只要有一點點回應,那都是對他勇氣的讚歌。
可是看著看著……寧熹卻只是笑,那笑容很燦爛,很明媚,可是一如既往。
她沒有羞澀,也沒有閃躲,只是很純真很真摯地望著他。
眼眸清澈,純潔的如同新雪,或許對他有一絲欣賞,可是沒有一絲塵埃。
不染他色。
永遠明亮,永遠動人。
可是周啟的心裡,漸漸湧起一絲失落。
後知後覺地,有些難過。
他很擅長於把握分寸,他知道什麼才叫進退有度。
表白並不是推進關係的捷徑,反而一步錯,步步錯。
能夠這樣握著她的手,能夠一起度過這樣一段旅程,已經足夠了。
他不應該貪心。
所以,話不必說得太明白,僅僅這樣的試探,已經很夠了,不能再多了。
可是這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無法抑制。
明明身處同一時空,卻好像有一種因為不對等的感情,幾乎已經註定要無法避免地擦肩而過的無力感。
他喜歡她的畫,在異國他鄉一個人留學,無法排遣的孤獨讓他找不到存在的意義,他尋找刺激,他在雪山上獨自滑雪,從最高處滑翔墜落,那種極限運動帶來的生死垂於一線的刺激,讓他無數次用「瀕死」來確認自己活著的意義。
他像個披著軀殼遊蕩人間的幽魂。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