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記憶與人格
腦神經科學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小幸吶,不要太辛苦啊,早點回去休息呢。」
頭髮花白的曾教授走過來,慈愛地拍了拍幸清灝的肩膀,他對於新收的這個學生再滿意不過,對於別的學生他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哪哪都看不過去,但是對於這一個,他真是哪哪都喜歡。
格外勤奮,格外聰慧,有自制力,而且還異常刻苦。
這麼晚了,還在實驗室裡鼓搗實驗,他年輕的時候都沒這麼努力啊,真是很不錯!
「上次你參與的那個無抽搐電休克治療實驗,鄭教授對你的結果很是讚賞啊,實驗數據很亮眼!」
無抽搐電休克治療是在全身麻醉和肌肉鬆弛的狀態下,通過微量、短暫、可控的電流刺激大腦,引起一次可控的、不伴隨軀體抽搐的「癲癇樣腦電發放」。這個過程能快速調節大腦內紊亂的神經遞質和功能網絡,從而對某些重度、難治性精神障礙產生治療作用。
在重度抑鬱和雙相情感障礙、精神分類等領域會用到。
不過幸清灝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他很溫和地笑了下,「做完這個實驗我就回去。」
曾教授笑,「別太累著了。」
等到教授離開,明亮的實驗室,只剩下幸清灝一個人,他有專注地低下頭,他正在研製新的藥品。
對於他之前所做的實驗,他感興趣的是。
無抽搐電休克可能會造成永久不可逆的遺忘。
會改變大腦。
大腦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
真的很神奇。
很多書上都喜歡說人有靈魂,性格和人格由自己的靈魂主宰,軀體不過是暫住。
不過,如果要幸清灝來說,如果人有靈魂,這個靈魂就是大腦。
不是虛無縹緲的21克,是實實在在的大腦。
你的記憶和經歷,所處的三維空間的每一秒的存在和反饋,都會改變和塑造你的大腦。
再由大腦來驅使你的軀體對外界做出反應。
所以有人失憶了就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因為他的大腦發生了改變。
在他的理解裡,記憶就是人格。
大腦的變化會引起精神和性格的變化,而疾病、藥物、治療手段對人的大腦造成的變化甚至比重要經歷、創傷還要重大。
所以,只要一點點藥物的改變,就可以讓人完全變為另一個人。
典型的例子,就比如阿爾茲海默症,也就是所謂的老年癡呆。
得了阿爾茲海默症會變成和子女們所認知的父母截然不同的人,就像是人格逐漸被吞噬,會一點點變成一個暴躁、失能,完全不認識親人的人。
也不會再有什麼感情認知。
很神奇。
不是嗎。
戴著護目鏡的幸清灝拿起一管剛剛做好的藥液,用奇異的目光專注地看著玻璃管裡的液體。
他要把這管藥給陸玠喫。
給他喫了,把他變成一個蠢貨,讓他收起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最好能住進醫院,讓他來給他做電擊。
他保準會讓他活得很簡單很快樂。
幸清灝收起藥液,半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偷偷溜到陸玠的房間裡,把無色的液體,一點點倒進他的玻璃杯。
無色無味,一點異樣都沒有。
不過很可惜。
不知道是被陸玠發現了,還是藥效不對,總之,這麼久了,一直沒見到陸玠有什麼反應。
幸清灝扼腕,對付陸玠,果然不是很容易。
但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個本來就很蠢的茅思廉,好像更蠢了。
『你做的?』
遠遠地,幸清灝看了陸玠一眼。
陸玠臉上帶著莫名的微笑,回看了他一眼。
『是啊,你不想嗎?』
我不想嗎?
幸清灝問自己。
當然想啊。
他簡直想把她身邊的所有人都趕走,可是她不會允許。
他見過她生氣的樣子,現在這個距離,已經是他能忍受的極限了,如果讓她知道了,離他更遠,他無法承受。
所以他才什麼都沒有做,除了陸玠。
陸玠也是被她排除在小圈子外的人,是他可以報復的人。
但是這個人竟然把自己做出來的東西,用到了別人身上。
這讓幸清灝有一秒鐘的困擾。
好煩,為什麼中招的是茅思廉?
是他太蠢了嗎。
不過,算了,下毒的又不是他,是陸玠啊。
幸清灝心安理得地看戲,並且持續保持著給陸玠下藥的習慣。
至於陸玠又下給了誰,他就管不著了。
……
茅思廉呆在原地,看著寧熹的背影。
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次,他無數次在廊下等她,可這是第一次,他在後面,看著她身邊陪伴著另一個人。
視線有一瞬間恍惚,他的頭痛欲裂,很多記憶都開始模模糊糊。
其實他說的幾任女朋友的名字都是編的。
他現在記憶力好差,經常要翻著手機才能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麼。
也許因為睡得不好吧。
亞麻色頭髮的少年抬起手捂住額頭,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晃了晃腦袋。
好暈。
等等……他現在是在幹什麼?
他是、他是剛剛放學啊?他要送姐姐回家,送姐姐回家。
今天星期幾?
茅思廉掏出手機,今天是週三啊,週三姐姐晚上沒有擊劍課,她會很早回來。
對很早。
可是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鐘了?
茅思廉想不起來今天發生了什麼,他做了什麼,突然就很慌。
握著手機呆了一會兒,這纔想起了,哦,今天她回來了。
她回來了。
她去哪兒了?不記得了。
再看看時間,哦,已經是三月份了,三月啊。
原來,原來姐姐已經參加完比賽了,他已經和她決裂了。
突然就有一種很強烈的難受,茅思廉也不知道怎麼了,胸口發悶,眼睛很酸。
吸氣,吐氣。他很用力地呼吸。
他應該是出問題,腦子不太好了。
肯定是前段時間摔下樓還沒有恢復。
不過這次再也沒有人哄著他帶他去看醫生,再也沒有酸酸甜甜的最好喫的糖果。
「在這樣放縱下去,你只會把她也拖入深淵,你就是一個汙點,見不得光的東西,離她越遠越好。」
「你要毀了她嗎?」
陸玠什麼時候對他說的啊。
他忘了。
但他要記住。一定要記住。
不能壞了姐姐。
姐姐。
是不是他的腦袋壞掉了,為什麼一看到她就好痛。
好痛。
寧熹扶著莊瀾生往前走,突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微弱很微弱的。
「姐……」
茅思廉的嘴脣裡吐露出最後一個字,視線天旋地轉,腦袋昏沉沉地,再也控制不住,直接重重摔倒在了地上,暈死了過去,腦袋撞在地上,亞麻色的頭髮晃動了一下。
姐,你帶我數數啊、
一二三四。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