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可憐的姐姐,討厭的姐姐
哄完一個,再哄另一個。
「姐姐!」
寧熹才一推開門,就和莊瀾生差點撞上了。
寧熹嚇了一大跳:「你怎麼起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牀上躺著嗎,怎麼突然跑出來了?
寧熹伸手去扶他。
「姐姐……」
莊瀾生又喊了她一聲,杵著一根柺杖,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寧熹扶著他往病牀那邊走,要幫他把柺杖取走放到一邊。
可是莊瀾生就是拽著柺杖不放,和她較勁。
「怎麼了?」
寧熹看他。
莊瀾生不說話,就是抿著嘴看她,看著看著,莊瀾生的眼眶就漸漸紅了,他才挨過茅思廉的打,顴骨那裡和嘴角旁邊都有點傷,青紫的傷痕在白淨的皮膚上,很顯眼,再加上他倔強含淚的眼眸,就格外有破碎感。
「我……不想在這裡睡覺,我不習慣……」
莊瀾生的眼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迎著窗戶外面的月光,他眼睛裡的淚珠一眨,顫抖了一下,閃著一種很脆弱的光。
是誒。
寧熹想。
他從小就捱打,沒有人關注過他照顧過他。
就像是流浪的小動物,會對陌生的環境格外警惕,即使被人撿回家,也會在牀底下躲著不敢出來,現在把他帶離了熟悉的環境,他晚上會不會也一個人躲在牀底下睡覺。
「那我們回家。」
寧熹果斷說,她才一說完,莊瀾生的眼睛就一下子亮了,而且他眼眸亮起來的時候,和隔壁的茅思廉完全不一樣,他一邊帶著淚的笑,一邊輕輕歪著頭,用溼漉漉的眼眸看她。
溼潤又信賴。
怎麼說呢,就像那種全世界他只信任你一個人的感覺,被這種目光看著,拒絕他都會有罪惡感。
於是姐弟兩個,就坐車回家了。
回到家裡已經是深夜了。
「好了,快點睡吧。」
寧熹幫莊瀾生掖了掖被子。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疲倦。
莊瀾生躺在牀上,拉高被子,用溼潤的眼眸,將視線一直凝在她的臉上。
他的視線在她微微蹙起來的眉間、在她垂下的眼睫,在她和他有一絲絲相似的眼尾,在她的鼻尖,在她的臉頰上摩挲。
好討厭。
好心疼。
累了嗎。
後悔了吧。
一種夾雜著憐惜與痛苦的情緒,灼燒著他的肺腑。
他無法忘記寧熹看到茅思廉摔倒時,臉上露出的那種焦急的情緒。
姐姐……
姐姐……
你應該是什麼都不在意的神明啊。
為什麼會有偏愛的人呢?
他偷走了你的童年、你的少年,允許他陪伴在你身邊這麼久,已經是神的恩賜了。
為什麼還要為他擔心呢。
現在累了嗎,疲倦了嗎。
莊瀾生的心裡,產生一種輕微的、能夠折磨到她的,報復的快意。
活該。
可是這種快意,又很快發酵成一種酸澀的刺痛和恨意。
輕微、綿密。
這一刻,他在下方注視著她。
卻感覺又好像漂浮起來,從上至下的憐憫她。
好可憐。
好可憐啊。
姐姐,我的姐姐。
你知不知道,我的脆弱,我的可憐,我的無辜都是偽裝的呢?
你知不知道,你被我騙得團團轉呢?
我怎麼可能打不過那個蠢貨,我怎麼可能站著不動捱打。
我在騙你呀,騙你的憐惜呀、
我可憐的姐姐。
他輕輕地側過頭,臉頰埋進枕頭裡,用一邊的眼睛,更好地、更清晰地將她的臉龐放進視野裡。
然後他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
很小聲很小聲地說。
「不要走……」
「陪我好不好……」
安靜的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寧熹這是第二次進他的房間,上次將帶著傷的他從房間裡拽出來,帶著他去質問欺辱他的老師和管家,這一次,又是將帶著傷的他帶回來。
她小的時候,在遊戲面板上看到甘茹心又在外邊生了個孩子的時候,沒有什麼感覺,覺得好像和她沒有什麼關係,即使在甘茹心將他帶回園子裡,養了幾年,她也依舊不覺得會和自己有什麼交集。
可是當這一串數據,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從小被虐待,在扭曲和仇恨裡長大的孩子。
她無法棄之不理。
如果是玩沒有代入感的鍵盤遊戲,npc不過都是玩具。
可是當你沉浸式地在全息遊戲裡度過十幾年,誰又能真的斷言,數據匯集成的生命,不是生命呢?
大腦是一團肉組成的,卻能有思維。NPC由一串數據流組成,他們也有思維。
所以當這個孩子,很可憐地提出一個不算過分的請求的時候,她感覺她心軟了。
寧熹合衣躺在了他的另一邊,閉上了眼睛,真的好累了。
「睡吧……」
身邊輕微的重量往下壓,帶動莊瀾生的被子跟著微微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眸裡的光顫抖了一下,顴骨處的肌膚開始浮起灼燒一樣的紅。
好、
好過分、
過分!
他、他明明說的,說的、
明明說的是很過分的請求啊!是故意的、惡劣的、
無視她的疲憊和勞累,故意折磨她的請求啊。
為什麼不生氣呢?
為什麼真的答應了呢?!
還躺在、還躺在他的身邊……
莊瀾生不敢呼吸,身體也一動不敢動。
腦子裡一片漿糊,突然很驚悚地想起來。
啊!他、他的被子是棉布的啊,是洗過曬過又洗過,是很硬的、是粗糙的。
她、她她她會不會嫌棄?
會不會討厭他?
莊瀾生憋住呼吸,一雙溼漉漉的眼睛裡,又開始溢滿了眼淚。
可是他哭也偷偷摸摸,不敢啜泣,也不敢眨眼睛,就安靜地等著眼淚自己流下來,滲進棉布的枕頭裡。
等到早上、等到早上,就不會被發現了吧……
討厭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