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完

模擬人生成就系統·螞蟻娘·4,185·2026/5/18

天氣轉涼,老宅裡人少了,天色一暗,一圈圈黑影籠罩下來,陰沉沉地,夜風一吹,那園子裡的枯枝,竟然像是鬼影一樣,搖搖晃晃地將要靠近人身,張媽嚇了一大跳,加快腳步往前小跑兩步,一直跑到遊廊下的壁燈那兒,才拍拍胸口,舒了口氣。   才鬆了這口氣,視線一轉,就看到牆角那裡,擠擠挨挨地,擺了不少花兒,待看到這花,心裡又不免難過,這還是宅子四周守衛森嚴,都有這麼多人想盡辦法來擺些花兒果兒。   那要是不曾有守衛呢?外界又該來送多少花?   雖說看到有心人哀悼惦念,心中算是替寧熹小姐有些安慰。   可是叫她看見,只更覺得難過。   她連忙揩了眼淚,急步往廳裡走,這幾日,大姑奶奶要搬去西山別院,靜心修養去了,宅子裡來來去去的,不少人搬著行李物件,忙得很。   靠近前院大廳裡,熙熙攘攘的人聲還未傳過來,先聽見了電視機裡邊傳過來的新聞播報的聲音。   「……本臺剛剛獲得的消息,在戰場上犧牲的我國青年畫家莊寧熹創作的17幅作品,已被巴裡共和國文化部正式認定為「國家一級藝術遺產」,納入該國最高級別藏品序列。這批作品以戰地人物和風景為主題,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創作,既展現了極高的藝術造詣,又以真實的筆觸記錄了戰爭環境下普通人的生存狀態,被國際藝術評論界譽為「這個時代最震撼人心的人文記錄……」   張媽愣愣地,停住腳步,出神地側耳聽著,臉上不禁帶出一絲微笑。   「……對此,我國已通過外交渠道向巴裡政府正式提出交涉。莊寧熹的作品不僅是她個人的藝術成就,更是我國人民熱愛和平、珍視生命的見證。我們希望巴裡方面充分尊重我國人民的感情,積極配合,讓這批凝聚著藝術家心血的瑰寶早日回到祖國……」   是呀!寧熹小姐的畫,怎麼能一直呆在國外?那個勞什子『國家一級藝術遺產』難道我們國家就沒有嗎?就算沒有,回到家裡,回到家裡也好呀!張媽急切地伸長了脖子去聽。   「據悉,巴裡政府對我方的要求表示理解,相關談判正在進行中。而與此同時,正在戰區視察的防長陸衍就此作出重要指示,陸衍部長強調,莊寧熹同志是為和平事業獻出生命的英雄藝術家。她的作品是我們民族的精神財富。他要求相關部門不惜一切代價,克服一切困難,務必確保這批藝術珍寶完整、安全地回歸祖國。無論需要動用何種資源,無論面臨何種挑戰,都要堅決完成任務。」   張媽臉上的笑,漸漸淡了,感覺有些怪沒滋味的。   老是這些官腔,聽多了可真惱人。   假惺惺的,做什麼好人呢?   她沉著臉,往前走,跨過了前廳的門檻,電視裡的聲音就更清晰了。   直叫人作嘔。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下一屆大選進入關鍵階段,作為莊寧熹姑父的陸衍部長,其支持率在過去一週內上升了7.2個百分點,達到就任以來的最高點。政治分析人士指出,陸衍部長在此事中展現出的堅定態度和人文關懷,贏得了跨黨派選民的廣泛認同。但分析也認為,隨著藝術品回歸進程的推進,公眾關注度將持續,這對陸衍部長的危機處理能力和外交智慧將是進一步的考驗……」   「嘔!!!」前廳裡幾個拿著抹布的女僕,已經嘔了出來,一臉不屑地表情,恨不得將手裡的抹布甩到屏幕裡的那張臉上。   兩人聽見腳步聲,回頭見到是張媽,連忙笑嘻嘻地做鬼臉,可是眼眶卻紅紅的,悄悄地用手去擦。   張媽也不惱她們,上前去關了電視,勉強笑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剛剛見到外邊還有許多箱子行李擺著。」   女僕們點點頭,「大姑奶奶的東西都收好了,只等著安排車子送過去了,姑奶奶說明天一早就走,不等人了。」   張媽嗯了一聲,不必指名道姓,都知道說的那個「人」指誰。   自從大姑奶奶莊維珏和陸衍一起去國外出了趟公差,回來後人就魂不守舍,更是斷了葷腥,一見肉味就嘔,再就是後來知道寧熹小姐出了事,當即暈了過去,躺在牀上好長時間都只喫些米湯,聽聞太太甘茹心和四爺莊鳴珂離了婚搬走了,便決意也要離開,去南邊的西山別院,算是禮佛靜養。   這個決定,她連陸玠都沒問過,自己就安排好了,宅子裡的東西,也只搬了她的,陸衍的那些,她動都沒動,即刻就準備起身了。   張媽穿過前廳,走到大房那裡去。突然一陣風吹,將旁邊的一扇窗戶啪地一下扇動了,嚇了她一跳。   她連忙上前去關,窗戶裡面黑洞洞地,一個人也沒有,這裡原是從前會客的一個小側廳,現在幾乎沒人來了。   關窗戶的時候,她視線往裡面一掃,裡面陳設如舊,不由得就想起來,從前這裡也曾熱鬧過,陸小少爺也在,幸小少爺也在,小毛毛還是張嘴哭的年紀,每逢過年過節,這裡都是最熱鬧的。   有一年陸小少爺的親媽回來,她們姊妹妯娌在這小偏廳裡蛐蛐閒話兒,又是笑聲,又是鬧聲,好不熱鬧,聽著就格外有趣,她們幾個女僕,也偷偷湊在門口聽,搶著要去給裡面送水遞果盤。   她有一次還偷偷見著陸小少爺哭呢。那是什麼時候?   可是一轉眼,這裡只剩下空洞洞的窗戶了。   待窗戶關好了,進到莊維珏院子裡,就見著她正在打電話。   莊維珏不知道和電話那頭的誰在說話,張媽見她嘴角輕輕一撇,道。   「你要去找他?你別擔心進不去,我來替你安排。」   原來,是從來不找她的外甥幸清灝打電話來詢問,說能否見一面陸衍。   莊維珏自己不想去見他,卻很樂得有人去找姓陸的麻煩,再是傻子,見到現在的下場,也不得不回過神來,原來身邊人心懷鬼胎。   她如今心裡憋著一股怨火,不知如何去發,現在有人遞杆子,立刻便順了他的意,她叫人安排會面的時候,還特意只說了是自己要去見他,預約上只留了自己的名字。   約的是明日上午,那時候她早走了,有她外甥替她發洩,無論是罵他還是打他一頓,想想都叫人痛快不少。   第二日,國防部大樓裡。   陸衍一夜未睡,早上便知道今日莊維珏要來找他,因此聽到辦公室的敲門聲,就頭也不抬,只道:「進。」   等門開了,又有人慢慢將門關上,門鎖的鎖芯,發出咔噠一聲,不急不緩地,竟然一點都不像他那個妻子,於是就抬起頭,這一抬頭,不免驚訝。   陸衍失笑,「你怎麼來了。」   他這幾日,在外演講表演,一派沉穩的模樣,外人看他好像花團錦簇,覺得他問鼎指日可待,他雖然也這麼想著,也竭力這麼演著。   可是每當夜裡,他就會控制不住情緒,在洗漱間裡發瘋,會忍不住用拳頭砸牆砸玻璃,會整夜睡不著,那種事情不受他控制,讓他挫敗的感覺,生平未有,難以剋制。   他今日也是一夜未睡,手上的傷口才處理好,眼睛裡還有些不明顯的血絲,可他一旦見到人,都是一副沉穩儒雅的樣子,讓人找不到破綻。   如今見了這個幾乎未曾打過什麼交道的小輩,也是拿出一副很溫潤的長輩模樣,笑問怎麼是他。   幸清灝不吭聲,慢慢地走過來。   大領導的辦公室,桌子一般都對著門口,桌子後是他的椅子,他的對面,會擺一張會客的椅子,以供來人商談。   可是幸清灝走過來,一直走到那張會客的椅子邊,卻也不坐下,反而是伸出手,將手掌豎著,傾斜向下,遞到他的面前。   陸衍愣了下,放下筆,與他短暫地握了下手,往後靠了一靠,很和藹地道,「有什麼事找我?坐下說吧。」   幸清灝坐下,又不說話了。   這個孩子,和他爹一樣,是個自閉症。   陸衍眼露瞭然,卻也不急,那點輕蔑還沒顯露出來,冷不丁,對面的人終於開口了。   「我很討厭有人拿她的東西做文章,給自己貼金。」   陸衍的眼睛立刻抬起來,利箭一樣看過去。   幸清灝面無表情,坐姿也規規矩矩,一板一眼地重複道。   「特別討厭。」   陸衍幾乎是勃然大怒,額頭的青筋已經迸起來,連日未睡,他的神經本來就繃到了極限,現在被人戳中,心中不知道是痛還是怒。   他攥著椅子扶手的手猛地用力,想站起來,可是站起來時,突然感覺胸口發窒,眼前一黑,人晃悠了一下,竟然沒能站起來。   陸衍捂住胸口,十分驚駭,「你!」   對面的幸清灝,面色已經發青,可他仍然面無表情,繼續道。   「所以,你去死吧。」   「去死吧,陸衍。」   陸衍瞪大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少年,他的手抬起來攥緊自己胸口的衣服,可是於事無補,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的心跳就加速到身體難以承受的地步,視線也開始發昏,他竭力張開口,叫著外面,「來人!快……來人!!」   幸清灝見他還要掙扎,嘴角牽起來,學著別人露出一個笑容,此刻卻格外嘲諷。   「沒用的,你叫吧,叫了只會讓毒素蔓延得更快,神經毒素,你喜歡嗎?我塗在我的手上,和你握手的時候傳給你了,只需要一點點,經由皮膚接觸,就能死得很快。」   陸衍急促地呼吸,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發出破敗的風扇聲,眼睛裡的血絲越來越明顯,他模糊的視線裡,能看到對面的少年,慘況也沒有比他好多少,「你、你也……」   「嗯。」幸清灝點了點頭,「我也中毒了,雖然和你這個敗類一起死,讓我很難受,而且想到我房間裡還有好多好多寧熹的東西,還沒收拾完,也很難受,可是比起這些,讓你這個偷走她榮耀的噁心敗類趕緊死了,好像更……咳、更重要……」   「瘋、瘋子!」陸衍暴怒,拿起桌子上的擺件,想要砸到幸清灝臉上。   幸清灝躲都沒躲,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如死人一般,可是那雙眼睛,一如既往,依舊很平靜。   平靜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所謂位高權重的男人,手抬起來,可是壓根就已經無力舉起那個擺件,只能任憑擺件的重量,帶動自己的手臂,砸到了桌面上,然後咚地一聲,他的上半身倒下來,腦袋也撞到深褐色的桌子上。   他保養得當的蓬鬆髮絲,跟著晃了一晃,好似還想最後地掙扎,可是幾聲艱難的喘息之後,呼吸聲、掙扎聲漸漸平息。   真難看。   再有權的人,死了好像也都一樣。   環顧四周,這件豪華的辦公室,不久後,就會迎來下一個主人吧。   權力總是那麼迷人。   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會被迷住啊……   只要有一點點月光,有人會低頭去撿那六便士,也總會有人抬頭去看月光吧。   幸清灝栽倒在桌子上,視線也黑了。   ……   周啟在和寧熹一起在國外滑雪的時候,他為了讓自己在她的眼裡更特殊,違心地說自己也有夢想,夢想是當滑雪運動員。   實際上他滑雪不過是消遣,他不過也是個俗氣又市儈的人。   可是寧熹好像當真了,她說,「我們要在頂峯相見。」   後來,後來……她真的到達了屬於她的頂峯。   周啟躺在雪地裡,又哭又喊,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他對著天空大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一生參加了大大小小無數的賽事,一直滑到受傷多次的身體無法支持再次比賽。   最後滑著他的雪板,消失在了雪地裡。   ……   黑暗的遊戲畫面裡,靜靜亮起一條被玩家忽略的消息。   獲得隱藏成就:【汙濁之地的白月

天氣轉涼,老宅裡人少了,天色一暗,一圈圈黑影籠罩下來,陰沉沉地,夜風一吹,那園子裡的枯枝,竟然像是鬼影一樣,搖搖晃晃地將要靠近人身,張媽嚇了一大跳,加快腳步往前小跑兩步,一直跑到遊廊下的壁燈那兒,才拍拍胸口,舒了口氣。

  才鬆了這口氣,視線一轉,就看到牆角那裡,擠擠挨挨地,擺了不少花兒,待看到這花,心裡又不免難過,這還是宅子四周守衛森嚴,都有這麼多人想盡辦法來擺些花兒果兒。

  那要是不曾有守衛呢?外界又該來送多少花?

  雖說看到有心人哀悼惦念,心中算是替寧熹小姐有些安慰。

  可是叫她看見,只更覺得難過。

  她連忙揩了眼淚,急步往廳裡走,這幾日,大姑奶奶要搬去西山別院,靜心修養去了,宅子裡來來去去的,不少人搬著行李物件,忙得很。

  靠近前院大廳裡,熙熙攘攘的人聲還未傳過來,先聽見了電視機裡邊傳過來的新聞播報的聲音。

  「……本臺剛剛獲得的消息,在戰場上犧牲的我國青年畫家莊寧熹創作的17幅作品,已被巴裡共和國文化部正式認定為「國家一級藝術遺產」,納入該國最高級別藏品序列。這批作品以戰地人物和風景為主題,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創作,既展現了極高的藝術造詣,又以真實的筆觸記錄了戰爭環境下普通人的生存狀態,被國際藝術評論界譽為「這個時代最震撼人心的人文記錄……」

  張媽愣愣地,停住腳步,出神地側耳聽著,臉上不禁帶出一絲微笑。

  「……對此,我國已通過外交渠道向巴裡政府正式提出交涉。莊寧熹的作品不僅是她個人的藝術成就,更是我國人民熱愛和平、珍視生命的見證。我們希望巴裡方面充分尊重我國人民的感情,積極配合,讓這批凝聚著藝術家心血的瑰寶早日回到祖國……」

  是呀!寧熹小姐的畫,怎麼能一直呆在國外?那個勞什子『國家一級藝術遺產』難道我們國家就沒有嗎?就算沒有,回到家裡,回到家裡也好呀!張媽急切地伸長了脖子去聽。

  「據悉,巴裡政府對我方的要求表示理解,相關談判正在進行中。而與此同時,正在戰區視察的防長陸衍就此作出重要指示,陸衍部長強調,莊寧熹同志是為和平事業獻出生命的英雄藝術家。她的作品是我們民族的精神財富。他要求相關部門不惜一切代價,克服一切困難,務必確保這批藝術珍寶完整、安全地回歸祖國。無論需要動用何種資源,無論面臨何種挑戰,都要堅決完成任務。」

  張媽臉上的笑,漸漸淡了,感覺有些怪沒滋味的。

  老是這些官腔,聽多了可真惱人。

  假惺惺的,做什麼好人呢?

  她沉著臉,往前走,跨過了前廳的門檻,電視裡的聲音就更清晰了。

  直叫人作嘔。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下一屆大選進入關鍵階段,作為莊寧熹姑父的陸衍部長,其支持率在過去一週內上升了7.2個百分點,達到就任以來的最高點。政治分析人士指出,陸衍部長在此事中展現出的堅定態度和人文關懷,贏得了跨黨派選民的廣泛認同。但分析也認為,隨著藝術品回歸進程的推進,公眾關注度將持續,這對陸衍部長的危機處理能力和外交智慧將是進一步的考驗……」

  「嘔!!!」前廳裡幾個拿著抹布的女僕,已經嘔了出來,一臉不屑地表情,恨不得將手裡的抹布甩到屏幕裡的那張臉上。

  兩人聽見腳步聲,回頭見到是張媽,連忙笑嘻嘻地做鬼臉,可是眼眶卻紅紅的,悄悄地用手去擦。

  張媽也不惱她們,上前去關了電視,勉強笑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剛剛見到外邊還有許多箱子行李擺著。」

  女僕們點點頭,「大姑奶奶的東西都收好了,只等著安排車子送過去了,姑奶奶說明天一早就走,不等人了。」

  張媽嗯了一聲,不必指名道姓,都知道說的那個「人」指誰。

  自從大姑奶奶莊維珏和陸衍一起去國外出了趟公差,回來後人就魂不守舍,更是斷了葷腥,一見肉味就嘔,再就是後來知道寧熹小姐出了事,當即暈了過去,躺在牀上好長時間都只喫些米湯,聽聞太太甘茹心和四爺莊鳴珂離了婚搬走了,便決意也要離開,去南邊的西山別院,算是禮佛靜養。

  這個決定,她連陸玠都沒問過,自己就安排好了,宅子裡的東西,也只搬了她的,陸衍的那些,她動都沒動,即刻就準備起身了。

  張媽穿過前廳,走到大房那裡去。突然一陣風吹,將旁邊的一扇窗戶啪地一下扇動了,嚇了她一跳。

  她連忙上前去關,窗戶裡面黑洞洞地,一個人也沒有,這裡原是從前會客的一個小側廳,現在幾乎沒人來了。

  關窗戶的時候,她視線往裡面一掃,裡面陳設如舊,不由得就想起來,從前這裡也曾熱鬧過,陸小少爺也在,幸小少爺也在,小毛毛還是張嘴哭的年紀,每逢過年過節,這裡都是最熱鬧的。

  有一年陸小少爺的親媽回來,她們姊妹妯娌在這小偏廳裡蛐蛐閒話兒,又是笑聲,又是鬧聲,好不熱鬧,聽著就格外有趣,她們幾個女僕,也偷偷湊在門口聽,搶著要去給裡面送水遞果盤。

  她有一次還偷偷見著陸小少爺哭呢。那是什麼時候?

  可是一轉眼,這裡只剩下空洞洞的窗戶了。

  待窗戶關好了,進到莊維珏院子裡,就見著她正在打電話。

  莊維珏不知道和電話那頭的誰在說話,張媽見她嘴角輕輕一撇,道。

  「你要去找他?你別擔心進不去,我來替你安排。」

  原來,是從來不找她的外甥幸清灝打電話來詢問,說能否見一面陸衍。

  莊維珏自己不想去見他,卻很樂得有人去找姓陸的麻煩,再是傻子,見到現在的下場,也不得不回過神來,原來身邊人心懷鬼胎。

  她如今心裡憋著一股怨火,不知如何去發,現在有人遞杆子,立刻便順了他的意,她叫人安排會面的時候,還特意只說了是自己要去見他,預約上只留了自己的名字。

  約的是明日上午,那時候她早走了,有她外甥替她發洩,無論是罵他還是打他一頓,想想都叫人痛快不少。

  第二日,國防部大樓裡。

  陸衍一夜未睡,早上便知道今日莊維珏要來找他,因此聽到辦公室的敲門聲,就頭也不抬,只道:「進。」

  等門開了,又有人慢慢將門關上,門鎖的鎖芯,發出咔噠一聲,不急不緩地,竟然一點都不像他那個妻子,於是就抬起頭,這一抬頭,不免驚訝。

  陸衍失笑,「你怎麼來了。」

  他這幾日,在外演講表演,一派沉穩的模樣,外人看他好像花團錦簇,覺得他問鼎指日可待,他雖然也這麼想著,也竭力這麼演著。

  可是每當夜裡,他就會控制不住情緒,在洗漱間裡發瘋,會忍不住用拳頭砸牆砸玻璃,會整夜睡不著,那種事情不受他控制,讓他挫敗的感覺,生平未有,難以剋制。

  他今日也是一夜未睡,手上的傷口才處理好,眼睛裡還有些不明顯的血絲,可他一旦見到人,都是一副沉穩儒雅的樣子,讓人找不到破綻。

  如今見了這個幾乎未曾打過什麼交道的小輩,也是拿出一副很溫潤的長輩模樣,笑問怎麼是他。

  幸清灝不吭聲,慢慢地走過來。

  大領導的辦公室,桌子一般都對著門口,桌子後是他的椅子,他的對面,會擺一張會客的椅子,以供來人商談。

  可是幸清灝走過來,一直走到那張會客的椅子邊,卻也不坐下,反而是伸出手,將手掌豎著,傾斜向下,遞到他的面前。

  陸衍愣了下,放下筆,與他短暫地握了下手,往後靠了一靠,很和藹地道,「有什麼事找我?坐下說吧。」

  幸清灝坐下,又不說話了。

  這個孩子,和他爹一樣,是個自閉症。

  陸衍眼露瞭然,卻也不急,那點輕蔑還沒顯露出來,冷不丁,對面的人終於開口了。

  「我很討厭有人拿她的東西做文章,給自己貼金。」

  陸衍的眼睛立刻抬起來,利箭一樣看過去。

  幸清灝面無表情,坐姿也規規矩矩,一板一眼地重複道。

  「特別討厭。」

  陸衍幾乎是勃然大怒,額頭的青筋已經迸起來,連日未睡,他的神經本來就繃到了極限,現在被人戳中,心中不知道是痛還是怒。

  他攥著椅子扶手的手猛地用力,想站起來,可是站起來時,突然感覺胸口發窒,眼前一黑,人晃悠了一下,竟然沒能站起來。

  陸衍捂住胸口,十分驚駭,「你!」

  對面的幸清灝,面色已經發青,可他仍然面無表情,繼續道。

  「所以,你去死吧。」

  「去死吧,陸衍。」

  陸衍瞪大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少年,他的手抬起來攥緊自己胸口的衣服,可是於事無補,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的心跳就加速到身體難以承受的地步,視線也開始發昏,他竭力張開口,叫著外面,「來人!快……來人!!」

  幸清灝見他還要掙扎,嘴角牽起來,學著別人露出一個笑容,此刻卻格外嘲諷。

  「沒用的,你叫吧,叫了只會讓毒素蔓延得更快,神經毒素,你喜歡嗎?我塗在我的手上,和你握手的時候傳給你了,只需要一點點,經由皮膚接觸,就能死得很快。」

  陸衍急促地呼吸,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發出破敗的風扇聲,眼睛裡的血絲越來越明顯,他模糊的視線裡,能看到對面的少年,慘況也沒有比他好多少,「你、你也……」

  「嗯。」幸清灝點了點頭,「我也中毒了,雖然和你這個敗類一起死,讓我很難受,而且想到我房間裡還有好多好多寧熹的東西,還沒收拾完,也很難受,可是比起這些,讓你這個偷走她榮耀的噁心敗類趕緊死了,好像更……咳、更重要……」

  「瘋、瘋子!」陸衍暴怒,拿起桌子上的擺件,想要砸到幸清灝臉上。

  幸清灝躲都沒躲,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如死人一般,可是那雙眼睛,一如既往,依舊很平靜。

  平靜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所謂位高權重的男人,手抬起來,可是壓根就已經無力舉起那個擺件,只能任憑擺件的重量,帶動自己的手臂,砸到了桌面上,然後咚地一聲,他的上半身倒下來,腦袋也撞到深褐色的桌子上。

  他保養得當的蓬鬆髮絲,跟著晃了一晃,好似還想最後地掙扎,可是幾聲艱難的喘息之後,呼吸聲、掙扎聲漸漸平息。

  真難看。

  再有權的人,死了好像也都一樣。

  環顧四周,這件豪華的辦公室,不久後,就會迎來下一個主人吧。

  權力總是那麼迷人。

  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會被迷住啊……

  只要有一點點月光,有人會低頭去撿那六便士,也總會有人抬頭去看月光吧。

  幸清灝栽倒在桌子上,視線也黑了。

  ……

  周啟在和寧熹一起在國外滑雪的時候,他為了讓自己在她的眼裡更特殊,違心地說自己也有夢想,夢想是當滑雪運動員。

  實際上他滑雪不過是消遣,他不過也是個俗氣又市儈的人。

  可是寧熹好像當真了,她說,「我們要在頂峯相見。」

  後來,後來……她真的到達了屬於她的頂峯。

  周啟躺在雪地裡,又哭又喊,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他對著天空大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一生參加了大大小小無數的賽事,一直滑到受傷多次的身體無法支持再次比賽。

  最後滑著他的雪板,消失在了雪地裡。

  ……

  黑暗的遊戲畫面裡,靜靜亮起一條被玩家忽略的消息。

  獲得隱藏成就:【汙濁之地的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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