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自欺欺人/姜三End

模擬人生成就系統·螞蟻娘·3,705·2026/5/18

一開始寧熹出國的時候,姜魴瘋了一樣撞車都沒把寧熹攔下來,這件事對他打擊好像不小。   連姜舲藉機洩憤,用棒球棍把他捶成那樣,他醒了以後,也只是沉默地坐起來,抹自己臉上的血。   姜舲還以為自己二哥終於放棄了,終於醒悟了,知道自己做得不對,迷途知返了。   可是後來才知道他始終放不下,情緒一直很不對,有時候很低落,一句話都不說,有時候,又很暴躁。   寧熹出國了一個多星期,他跟人打了七八次架,每次都是因為一些瑣碎的小事,一言不合就開始跟人鬥毆,被人報警都報了好幾次,一開始電話打到家裡,是他們爸爸的祕書過去撈人,後來祕書都懶得去噴他了。   就叫他們大哥姜堰去撈人。   大哥,姜堰。   姜堰比姜舲大六歲,姜舲漸漸長大,漸漸地,覺得不是很喜歡他。   不是一路人。   可是做大哥的,還是很有做大哥的風範,那天晚上,姜堰帶著姜舲,去警察局把姜魴領回來。   開車回到家裡後,他本以為大哥會生氣,沒想到他笑眯眯地,很心平氣和地問姜魴,問最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情緒這麼不好。   姜魴被人揍得跟個豬頭一樣,回來的一路上低氣壓一個字都不說,沒想到被大哥這麼一問,竟然眼淚一下子下來了,鼻涕眼淚一大把。   姜舲在一邊嫌棄得要死,但是他也好奇,好奇自己二哥這傻逼嘴裡能冒出什麼象牙。   於是他就不說話,在一旁跟著他們,慢慢地在後山的小山坡地下轉悠散步。   他聽自己二哥說自己的初戀,說自己的失敗和衝動,說自己的悔和恨。   他們大哥,就啊了一聲。   這一聲,是什麼意思呢。   姜舲就很奇異地,聽自己的大哥,如沐春風一樣的嗓音,徐徐說道,原來如此。   接著他彷彿不經意地問,問那個女孩子很好嗎?何至於此。   姜魴立刻蹦起來和他爭得面紅耳赤,把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連她的表情,她的語氣,她生氣的樣子,都描述得惟妙惟肖,全部一股腦說給大哥聽。   姜舲原本覺得他說的還不夠,他根本就沒說到寧熹最好的點上。   可是很短暫的一點沉默,讓他突然驚醒過來,有種如芒在背的警覺。   他下意識地抬起眼,就看到他的大哥,比他們大,姜舲上小學,他就上初中,姜舲上初中,他就已經上了大學的大哥,從未和他們共度一段校園時光的大哥,用一種很沉默、很難懂的眼神,深深地盯著姜魴。   夜色很黑,只有廊下的幾盞燈,遠遠的發出昏暗的光。   姜堰比他們都大,有種介於少年氣和成熟男人之間的魅力,長得是那種風流不羈的帥氣,很隨性,眉骨很深,旁邊的光遙遙地投過來,周圍很暗,於是那一刻,姜堰的眼睛就落在黑暗之中,一點也分不清其中的神情。   這樣的場景只是一瞬間,明明也沒有什麼特別明顯外露的情緒,大哥也沒有說什麼。可是偏偏讓姜舲難以忘懷,像夏夜裡陡然摸到冰一樣,有種一激靈的感覺。   他們在山腳下兜了一整圈,姜家的三個兒子,各自長大之後,就很少有這種一起散步聊天的時刻了。   忽略剛剛那一刻,此時三人的氛圍還算不錯。   大哥隨後就安慰他們,說了一大堆人生道理,真似一個體貼的大哥,用心地寬慰弟弟們的情傷。   接著,夜也深了,三人準備分別時。   大哥姜堰突然一拳砸到二哥姜魴臉上,差點將他鼻子打歪。   姜魴毫無防備,姜舲也嚇了一跳。   姜魴本來在外面就捱了打,現在又是迎面一拳,生理性的疼痛讓他的眼淚一直往外飈。   他捂著鼻子,身體弓得跟蝦一樣,嘶嘶地叫,一邊叫一邊又驚又怒地看著自己大哥。   姜舲準備去扶他。   就聽姜堰冷笑罵道,「蠢貨,蠢貨!」   姜魴氣瘋了,瞪大了眼睛吼,「你他媽罵誰蠢貨?!」   姜堰笑吟吟道:「我代你媽罵你呢,生了你這麼蠢一個兒子,我簡直不敢說是跟你一個肚子裡出來的。你喜歡別人就去用車撞別人?你喜歡別人就是從小跟她打架?這他媽是喜歡?那你是不是還喜歡今晚這一巴掌呢?」   姜堰接著又是一拳,迎面把姜魴砸得眼冒金星,連連後退。   姜舲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就收回了手,在旁邊站著不動。   姜魴一是被懟,二是被打,氣得狂怒,誓要打回來,可是怒氣讓他拳腳毫無章法,姜堰輕飄飄幾下就躲過了。氣得他在原地哇哇大叫,「啊啊啊!!!」   姜堰:「狗吠。」   「啊啊啊姜堰老子跟你勢不兩立!」   姜堰掏掏耳朵,「繼續吠。」   於是這一晚上,姜舲就看著自己風度翩翩、人間浪子的大哥,攥著暴躁桀驁二哥的領子,將他按在地上,打得滿頭是包,嗷嗷大哭。   最後,姜堰道。   「今天我打你呢,是給你上課,今天晚上你個蠢貨不許離開這,就在這躺一晚上,好好想一想自己錯在哪了。明天我再聽到你去外面找人打架,你打一次,我回來揍你一次,看你有幾條命讓我揍,明白了嗎?」   姜堰鼻青臉腫,又是鼻涕又是淚,嘴巴裡發出含含糊糊地聲音,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怒罵。   姜堰起身,離開了。   離開前,他理了理衣袖,最後扔下一句,「不就是個女人嗎?」   不就是個女人嗎。   後來,姜舲開始認真的上課、下課,學習,喫飯,睡覺。   他要把自己的時間填得滿滿的。   二哥經過那一頓打,打架倒是不出去打架了,可是天天在家喝酒,醉醺醺地,沒有一個清醒的時候。   他原本不想讓自己想起她。   可還是會從電視上看到她的消息。   不知道有人能懂嗎。   曾經和你一起生活,一起上學,一起吵鬧的同學、好友、暗戀的人,突然就和你隔了好遠好遠,遠到她出現在熒幕的那一頭。   你才知道,原來你們的距離已經不止時間和空間,還隔了好深好深的鴻溝,她在她的領域裡大獲成功,家喻戶曉。   而你,好像除了原本能以為和她站在同一起點的家世外,籍籍無名。   你們在人生成就上的差距,在小小的屏幕裡凝聚。   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時刻裡,她是否喫了很多苦?   姜舲會盡力剋制自己,不讓自己去想這些,他要按時的、認真的、上課、下課,學習,喫飯,睡覺。   直到好像好久好久都沒聽到二哥的醉醺醺的聲音,反倒是他們的媽媽吵鬧起來。   她哭著鬧著,把二哥姜魴從黑暗的房間裡拖出來,要給他看醫生,說什麼「抑鬱症」。   誰抑鬱了啊?   抑鬱什麼?   姜舲奇怪地看過去,就看到他的二哥瘦脫了型,頭髮長長地遮住了眼睛,皮膚是不見天日的蒼白,整個人渾渾噩噩,眼神都無法聚焦,好像遊魂。   他們的媽媽扯著他大哭,恨鐵不成鋼地拍打他的肩膀。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你要我的命啊!!非要把自己也折騰成這個樣子嗎!!!她死了你也要跟著去嗎!!!人死了不能復生啊!!!」   遊魂一樣的二哥,突然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她就往窗戶那裡跑,他翻上窗臺,回頭滿臉是恨與淚。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沒有攔住她,我不該讓她走的,我不該啊啊啊啊……」   他張開雙臂仰面往後倒下去,家裡亂成一團糟,有人驚呼著過去攔他,有人大哭。   姜舲不明白自己哥哥在內疚和悔恨什麼。   好奇怪,他在愧疚什麼?   突然有人指著他尖叫。   「啊呀!三少爺,你怎麼吐血了!」   姜舲愣愣地看著自己嘔在手心裡的血,這纔想起來那天在電視裡。   還看到了什麼。   他們說她死了。   刻意隱瞞遺忘的記憶,終於記起來了。   天旋地轉。   姜舲重重地倒在地上。   一種無比深重的愧疚與痛恨死死攥住他的心臟,無法呼吸。   是不是他不該攔下二哥,捶他那一棍子?   那她……那她……   不對。   不就是個女人嗎。   我們這麼有錢,這麼有權,我們要什麼女人要不到?   呼吸、呼吸、   漂亮的、白的、瘦的、柔順的、聽話的。   錢和權已經足夠填滿身體了。   我們要現實一點,理智一點,聰明一點。   連血脈親人之間,都不見得有書上說的那種真感情。都是利益而已。   呼吸……呼吸……   所以什麼「愛情」,自然而然地,我們就應該認為也像是童話故事裡「美好品德」,現實裡並不存在,我們也並不需要。   人的一生那麼長,在恰好的時間,遇到了恰好符合審美,恰好又需要的那個人,於是談一段恰好的戀愛,結婚生子,這一輩子好像就過去了。   姜舲感覺自己呼吸不了了。   旁邊不停有人尖叫,他聽不清,不想聽。   心痛,好像真能讓人致死。   他想,是我們不羨慕勇敢的人,不喜歡善良的人嗎,不是啊,只是無可奈何了啊,人生如此漫長,形形色色的磨難足以改變一切的初心,連活著都已經盡力了,想要的東西總得拿別的來換。   他們說,不就是個女人嗎,再找一個就好了。   可是原來,有的東西永遠都給不出第二次,他再也不會因為第二個人去嫉妒,去憎恨,去懇求,去發瘋,再也不會凌晨三點在雪地上徘徊只為見她一面,再也不會做出一切他從沒想過的沒有理智瘋狂的事。   因為,他再也不會花十幾年的光陰去遇見這樣美好的一個人。   愛情從來都不是什麼人人掛在嘴邊隨處可見的東西,而是隻有很少很少的人才能遇見的幸運。   但我們卻只是偶爾以一種零碎和殘缺的方式瞥見這種美好的瞬間光輝。   庸俗的人從來都抓不住。   永遠都抓不住。   ……   日子又慢慢往前過著,權勢滔天之地,熙熙攘攘,人來人往,汲汲營營,從未斷絕,不過這來來往往之中,原本百舸爭流,首屈一指的姜家,卻好似後繼無人,漸漸落寞了。   他家老二常年臥病在醫院,不知出了什麼問題,不太好治。老三則沉默寡言,竟然連對面相見都不肯搭理人,好似空心木頭一般。   唯一一個襲承了父輩志向的老大,也突然某一天,拋下一切,遊歷四方去

一開始寧熹出國的時候,姜魴瘋了一樣撞車都沒把寧熹攔下來,這件事對他打擊好像不小。

  連姜舲藉機洩憤,用棒球棍把他捶成那樣,他醒了以後,也只是沉默地坐起來,抹自己臉上的血。

  姜舲還以為自己二哥終於放棄了,終於醒悟了,知道自己做得不對,迷途知返了。

  可是後來才知道他始終放不下,情緒一直很不對,有時候很低落,一句話都不說,有時候,又很暴躁。

  寧熹出國了一個多星期,他跟人打了七八次架,每次都是因為一些瑣碎的小事,一言不合就開始跟人鬥毆,被人報警都報了好幾次,一開始電話打到家裡,是他們爸爸的祕書過去撈人,後來祕書都懶得去噴他了。

  就叫他們大哥姜堰去撈人。

  大哥,姜堰。

  姜堰比姜舲大六歲,姜舲漸漸長大,漸漸地,覺得不是很喜歡他。

  不是一路人。

  可是做大哥的,還是很有做大哥的風範,那天晚上,姜堰帶著姜舲,去警察局把姜魴領回來。

  開車回到家裡後,他本以為大哥會生氣,沒想到他笑眯眯地,很心平氣和地問姜魴,問最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情緒這麼不好。

  姜魴被人揍得跟個豬頭一樣,回來的一路上低氣壓一個字都不說,沒想到被大哥這麼一問,竟然眼淚一下子下來了,鼻涕眼淚一大把。

  姜舲在一邊嫌棄得要死,但是他也好奇,好奇自己二哥這傻逼嘴裡能冒出什麼象牙。

  於是他就不說話,在一旁跟著他們,慢慢地在後山的小山坡地下轉悠散步。

  他聽自己二哥說自己的初戀,說自己的失敗和衝動,說自己的悔和恨。

  他們大哥,就啊了一聲。

  這一聲,是什麼意思呢。

  姜舲就很奇異地,聽自己的大哥,如沐春風一樣的嗓音,徐徐說道,原來如此。

  接著他彷彿不經意地問,問那個女孩子很好嗎?何至於此。

  姜魴立刻蹦起來和他爭得面紅耳赤,把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連她的表情,她的語氣,她生氣的樣子,都描述得惟妙惟肖,全部一股腦說給大哥聽。

  姜舲原本覺得他說的還不夠,他根本就沒說到寧熹最好的點上。

  可是很短暫的一點沉默,讓他突然驚醒過來,有種如芒在背的警覺。

  他下意識地抬起眼,就看到他的大哥,比他們大,姜舲上小學,他就上初中,姜舲上初中,他就已經上了大學的大哥,從未和他們共度一段校園時光的大哥,用一種很沉默、很難懂的眼神,深深地盯著姜魴。

  夜色很黑,只有廊下的幾盞燈,遠遠的發出昏暗的光。

  姜堰比他們都大,有種介於少年氣和成熟男人之間的魅力,長得是那種風流不羈的帥氣,很隨性,眉骨很深,旁邊的光遙遙地投過來,周圍很暗,於是那一刻,姜堰的眼睛就落在黑暗之中,一點也分不清其中的神情。

  這樣的場景只是一瞬間,明明也沒有什麼特別明顯外露的情緒,大哥也沒有說什麼。可是偏偏讓姜舲難以忘懷,像夏夜裡陡然摸到冰一樣,有種一激靈的感覺。

  他們在山腳下兜了一整圈,姜家的三個兒子,各自長大之後,就很少有這種一起散步聊天的時刻了。

  忽略剛剛那一刻,此時三人的氛圍還算不錯。

  大哥隨後就安慰他們,說了一大堆人生道理,真似一個體貼的大哥,用心地寬慰弟弟們的情傷。

  接著,夜也深了,三人準備分別時。

  大哥姜堰突然一拳砸到二哥姜魴臉上,差點將他鼻子打歪。

  姜魴毫無防備,姜舲也嚇了一跳。

  姜魴本來在外面就捱了打,現在又是迎面一拳,生理性的疼痛讓他的眼淚一直往外飈。

  他捂著鼻子,身體弓得跟蝦一樣,嘶嘶地叫,一邊叫一邊又驚又怒地看著自己大哥。

  姜舲準備去扶他。

  就聽姜堰冷笑罵道,「蠢貨,蠢貨!」

  姜魴氣瘋了,瞪大了眼睛吼,「你他媽罵誰蠢貨?!」

  姜堰笑吟吟道:「我代你媽罵你呢,生了你這麼蠢一個兒子,我簡直不敢說是跟你一個肚子裡出來的。你喜歡別人就去用車撞別人?你喜歡別人就是從小跟她打架?這他媽是喜歡?那你是不是還喜歡今晚這一巴掌呢?」

  姜堰接著又是一拳,迎面把姜魴砸得眼冒金星,連連後退。

  姜舲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就收回了手,在旁邊站著不動。

  姜魴一是被懟,二是被打,氣得狂怒,誓要打回來,可是怒氣讓他拳腳毫無章法,姜堰輕飄飄幾下就躲過了。氣得他在原地哇哇大叫,「啊啊啊!!!」

  姜堰:「狗吠。」

  「啊啊啊姜堰老子跟你勢不兩立!」

  姜堰掏掏耳朵,「繼續吠。」

  於是這一晚上,姜舲就看著自己風度翩翩、人間浪子的大哥,攥著暴躁桀驁二哥的領子,將他按在地上,打得滿頭是包,嗷嗷大哭。

  最後,姜堰道。

  「今天我打你呢,是給你上課,今天晚上你個蠢貨不許離開這,就在這躺一晚上,好好想一想自己錯在哪了。明天我再聽到你去外面找人打架,你打一次,我回來揍你一次,看你有幾條命讓我揍,明白了嗎?」

  姜堰鼻青臉腫,又是鼻涕又是淚,嘴巴裡發出含含糊糊地聲音,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怒罵。

  姜堰起身,離開了。

  離開前,他理了理衣袖,最後扔下一句,「不就是個女人嗎?」

  不就是個女人嗎。

  後來,姜舲開始認真的上課、下課,學習,喫飯,睡覺。

  他要把自己的時間填得滿滿的。

  二哥經過那一頓打,打架倒是不出去打架了,可是天天在家喝酒,醉醺醺地,沒有一個清醒的時候。

  他原本不想讓自己想起她。

  可還是會從電視上看到她的消息。

  不知道有人能懂嗎。

  曾經和你一起生活,一起上學,一起吵鬧的同學、好友、暗戀的人,突然就和你隔了好遠好遠,遠到她出現在熒幕的那一頭。

  你才知道,原來你們的距離已經不止時間和空間,還隔了好深好深的鴻溝,她在她的領域裡大獲成功,家喻戶曉。

  而你,好像除了原本能以為和她站在同一起點的家世外,籍籍無名。

  你們在人生成就上的差距,在小小的屏幕裡凝聚。

  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時刻裡,她是否喫了很多苦?

  姜舲會盡力剋制自己,不讓自己去想這些,他要按時的、認真的、上課、下課,學習,喫飯,睡覺。

  直到好像好久好久都沒聽到二哥的醉醺醺的聲音,反倒是他們的媽媽吵鬧起來。

  她哭著鬧著,把二哥姜魴從黑暗的房間裡拖出來,要給他看醫生,說什麼「抑鬱症」。

  誰抑鬱了啊?

  抑鬱什麼?

  姜舲奇怪地看過去,就看到他的二哥瘦脫了型,頭髮長長地遮住了眼睛,皮膚是不見天日的蒼白,整個人渾渾噩噩,眼神都無法聚焦,好像遊魂。

  他們的媽媽扯著他大哭,恨鐵不成鋼地拍打他的肩膀。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你要我的命啊!!非要把自己也折騰成這個樣子嗎!!!她死了你也要跟著去嗎!!!人死了不能復生啊!!!」

  遊魂一樣的二哥,突然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她就往窗戶那裡跑,他翻上窗臺,回頭滿臉是恨與淚。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沒有攔住她,我不該讓她走的,我不該啊啊啊啊……」

  他張開雙臂仰面往後倒下去,家裡亂成一團糟,有人驚呼著過去攔他,有人大哭。

  姜舲不明白自己哥哥在內疚和悔恨什麼。

  好奇怪,他在愧疚什麼?

  突然有人指著他尖叫。

  「啊呀!三少爺,你怎麼吐血了!」

  姜舲愣愣地看著自己嘔在手心裡的血,這纔想起來那天在電視裡。

  還看到了什麼。

  他們說她死了。

  刻意隱瞞遺忘的記憶,終於記起來了。

  天旋地轉。

  姜舲重重地倒在地上。

  一種無比深重的愧疚與痛恨死死攥住他的心臟,無法呼吸。

  是不是他不該攔下二哥,捶他那一棍子?

  那她……那她……

  不對。

  不就是個女人嗎。

  我們這麼有錢,這麼有權,我們要什麼女人要不到?

  呼吸、呼吸、

  漂亮的、白的、瘦的、柔順的、聽話的。

  錢和權已經足夠填滿身體了。

  我們要現實一點,理智一點,聰明一點。

  連血脈親人之間,都不見得有書上說的那種真感情。都是利益而已。

  呼吸……呼吸……

  所以什麼「愛情」,自然而然地,我們就應該認為也像是童話故事裡「美好品德」,現實裡並不存在,我們也並不需要。

  人的一生那麼長,在恰好的時間,遇到了恰好符合審美,恰好又需要的那個人,於是談一段恰好的戀愛,結婚生子,這一輩子好像就過去了。

  姜舲感覺自己呼吸不了了。

  旁邊不停有人尖叫,他聽不清,不想聽。

  心痛,好像真能讓人致死。

  他想,是我們不羨慕勇敢的人,不喜歡善良的人嗎,不是啊,只是無可奈何了啊,人生如此漫長,形形色色的磨難足以改變一切的初心,連活著都已經盡力了,想要的東西總得拿別的來換。

  他們說,不就是個女人嗎,再找一個就好了。

  可是原來,有的東西永遠都給不出第二次,他再也不會因為第二個人去嫉妒,去憎恨,去懇求,去發瘋,再也不會凌晨三點在雪地上徘徊只為見她一面,再也不會做出一切他從沒想過的沒有理智瘋狂的事。

  因為,他再也不會花十幾年的光陰去遇見這樣美好的一個人。

  愛情從來都不是什麼人人掛在嘴邊隨處可見的東西,而是隻有很少很少的人才能遇見的幸運。

  但我們卻只是偶爾以一種零碎和殘缺的方式瞥見這種美好的瞬間光輝。

  庸俗的人從來都抓不住。

  永遠都抓不住。

  ……

  日子又慢慢往前過著,權勢滔天之地,熙熙攘攘,人來人往,汲汲營營,從未斷絕,不過這來來往往之中,原本百舸爭流,首屈一指的姜家,卻好似後繼無人,漸漸落寞了。

  他家老二常年臥病在醫院,不知出了什麼問題,不太好治。老三則沉默寡言,竟然連對面相見都不肯搭理人,好似空心木頭一般。

  唯一一個襲承了父輩志向的老大,也突然某一天,拋下一切,遊歷四方去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