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禮物加更!)別吵啦!
可即使是放心,那邊寧熹小姐沒人照顧,這邊這個幸少爺又絆住她們的手腳,一時之間焦急,女僕們本來就對這樣突然發瘋的小孩心中不喜,再加上心焦沒人照顧的寧熹。
動作難免就粗魯了些。
幾個女僕們都是一樣的想法,口裡哄孩子的話難免帶著些怨氣,按著幸清灝的動作也沒那麼仔細了,都不自覺煩躁地更用了些力。
幸清灝在地上不停尖叫打滾,他的世界是敏感纖細而又脆弱的。
他穿的衣服上只要有一點點不適,這種不適就會放大,像砂紙用力地摩擦皮膚。
他的耳朵聽到的聲音只要有一點嘈雜,就會像電鑽一樣猛地在他耳朵裡鑽,鑽得他恨不得流血,把耳朵抓掉。
所以他最喜歡呆在寧熹身邊。
寧熹安靜,有條理,說話簡單。
寧熹說話的時候,那種沒有多餘修飾,也不會用隱喻等他難以理解的方式發出的指令,是他唯一聽得懂的東西。
可是,他喜歡的寧熹。
卻不止喜歡他一個。
她把那個漂亮的、她從昨天就一直抓著的調色盤送給了別人!!!
別人!!!
在幸清灝的世界裡,只有他、寧熹和別人。
說著他聽不懂的話,發出難聽的如同指甲磨玻璃一樣的噪聲,只知道給他製造阻礙和麻煩的都是「別人」。
他不懂應該如何表達,不懂應該如何趕走他們世界裡的別人。
於是當這種難以忍受的細節全部堆積在一起,累積到了他能夠承受的極限時,他就只有痛苦、發瘋、尖叫。
可是、這種無力反抗的嚎叫聲,換來的不是平靜。
而是更加令他難以承受的折磨。
女僕的指甲、輕蔑的眼神、口不對心的話語,難以理解的假意安慰……
她們嘴巴張張合合,裡面發出來的聲音如同在他神經上拉鋸,一下,又一下。
「啊!!!!!」
終於,幸清灝難以承受,猛地推開離他最近的幾個女僕,看到她們摔倒在地上,他卻頭也不回地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哎呀——」
「秀敏姐!」
兩個女僕往後摔倒在地上,育嬰師秀敏更是一屁股做到地上,腰椎差點扭了,疼痛讓她一下子啞了。
幸清灝就趁著她們都愣住的時機,瘋了一樣往花園裡跑。
寧熹,寧熹。
他的寧熹在花園裡。
……
陸玠給寧熹穿好鞋襪,站起來準備給她推鞦韆,他站在寧熹坐著的鞦韆後面,彎腰低頭笑著問寧熹,「我給你推鞦韆吧,是想高一點還是慢一點?」
可還不等他聽到寧熹的回話。
那個討人厭的幸清灝滿臉鼻涕眼淚,突然像個炮彈一樣衝出來闖入眼簾。
幸清灝一看到寧熹,步伐就變得踉蹌,眼淚一顆接一顆落下,接著無比狼狽委屈地大哭喊著「寧熹」,猛地撲入寧熹的懷裡,將她抱了滿懷。
「……呃、」鞦韆被撞動,站在鞦韆後的陸玠猝不及防地用腹部抵住鞦韆架,猛撞了下。
陸玠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他抿了抿嘴脣,額頭上一片冷汗。
幸清灝還在哭,「寧熹!寧熹!!!」
玩家大人被吵得頭疼,幸清灝的腦袋不停往玩家身上拱,那種鼻涕眼淚黏糊糊溼噠噠的觸感簡直讓玩家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而且他力氣又大,推都推不開。
「起來!!!」寧熹怒道。
幸清灝僵了一下,怯怯地抬起頭,遲疑地看著她的臉色,慢慢站起來,又膽怯又可憐地緊緊盯著她。
「站直!」寧熹道。
幸清灝站直了些,眼淚還掛在眼睫毛上。
玩家大人低頭擦了擦衣服上的眼淚,陸玠關心地問,「寧、寧熹,沒事吧?」
聽見他中氣不穩的聲音,寧熹抬頭去看,就看到他嘴脣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寧熹連忙低頭看了下,發現了罪魁禍首,原來是鞦韆的木板撞在了陸玠身上,寧熹回頭怒視著幸清灝。
「道歉!」
幸清灝茫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看著寧熹生氣的表情,他嘴巴動了下,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怯怯地盯著寧熹,很乖地說,「對不起……」
「不是對著我,是對著他!」寧熹指向陸玠。
幸清灝這纔看向那個「別人」,他看清楚了,就是這個人搶了他的調色盤。
那明明是他的!
他的表情一下子糾結起來,一是憤怒,二是不情願,於是嘴巴緊閉著,不說話。
陸玠陰沉沉地看著他。
此刻寧熹低頭整理衣服,沒有看他們。
只有兩個男孩子對視著。
幸清灝又憤怒又不情願地盯了陸玠一眼,這一眼,卻讓他突然感覺有些冰冷,像是冷水澆到頭上一樣的感覺。
可是他敏感又遲鈍的神經,無法讓他辨識出來。
這冰冷,來自於陸玠眼神中的陰沉黑暗。
於是他只是呆了一下,這一呆,後面呼啦啦的女僕們就已經趕了過來。
一波人心肝兒肉地抱起寧熹,有幾個急著給寧熹檢查,有幾個看見了寧熹身上的汙髒忙去拿毛巾帕子,一疊聲兒地叫去盥洗室清洗。
還有兩個來問陸玠發生了什麼,幸清灝有沒有打人。
大人們嘰嘰咕咕,一時說幸清灝剛剛推了人,育嬰師摔到地上現在起不來了,一時說寧熹小姐沒事吧。
吵吵鬧鬧地。
「別吵啦!」
寧熹的聲音突然響起。
大家都安靜了下來,你看我,我看你,然後看向發號施令的寧熹。
小小的,精緻可愛如同洋娃娃的小孩,被人抱著,她蓮藕一樣白嫩的手臂掛在女僕脖子處,粉嫩柔軟的臉頰上,表情有些生氣,小眉頭皺起來,可是生氣也看起來有種生機勃勃的可愛。
寧熹道,「你!」她指了指幸清灝,「向大家道歉!」
幸清灝呆住了,然後他怯怯地,試探一樣地道,「我、我、對、對不起……?」
「好了!」寧熹又道,「你回去!」
「啊?」幸清灝懵了,可是已經有僕婦上前來,拽著他往回走了。
小小的幸清灝扭過身子,一直往寧熹那裡看,兩泡眼淚掛著,明顯不想走,可是又不願意忤逆寧熹的話。
只好半推半就地被僕婦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