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哇嗚哇嗚啊
寧熹一向有些「癡」。
像她這樣小的孩子,他在學校裡見到了不少,可是沒有一個有她這樣努力的,也沒有一個有她這樣的定性。
全都和那個不醒事的小毛毛一樣,好喫好哭好鬧。
只有寧熹不同。
可是,這樣也好。
這樣……寧熹,也就看不到,那些陰暗齷齪的東西了。
陸玠這樣想著,越是握緊了寧熹的手,他的視線,很隱蔽地,輕微地掃過那邊的甘如心。
那個討厭的、和他的媽媽一樣,自私自利、不負責任的甘茹心。
最後落座的是莊老將軍莊銓,他一落座,見到一旁的兒媳婦,咳嗽了一聲道:
「我聽老甘說你身體還不舒服,怎麼樣,好點了沒。」
聞言,原本斜倚在椅子上,不怎麼搭理她的莊鳴珂這時候也淡淡看了她一眼。
甘茹心一喜,臉上就帶了一絲淺淺的笑意,道,「好多了,在醫院住了好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最近一直沒怎麼睡好,所以纔看起來有些憔悴罷了。」說著攏了攏自己身上的披肩。
莊老將軍嗯了一聲,手裡握著他的龍頭柺杖,慢慢地摩挲著,卻不說話了。
莊鳴珂也不吭聲。
父子兩個,此時都是心知肚明之前那件齷齪事兒,莊老將軍忌憚自己這個心狠的兒子,更是怕一句話不合他又要暗地裡發什麼瘋,使出什麼陰招來。
莊鳴珂見自己父親的臉色,心裡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他絕對知道了,看到他此刻的樣子,竟然覺得心中有幾分痛快,可是痛快只是一瞬間,更多的卻也是忌憚顧慮。
有時候兩個人之間,即使是親父子,那也是東風壓到西風,只有一個人能當家做主。
兩個人彼此暗地裡較勁,周圍的人卻沒看出來,只有陸衍在一旁一邊喝茶,一邊靜靜地看著,垂著眼簾,不露一絲一毫心思。
這一下,桌子上就有些靜。
甘茹心以為是自己一說話,就又惹到了人,叫長輩不開心了,於是一下子就神色變得有些勉強,不知道該怎麼辦。
幾乎是立刻就有些想垂淚起來,可是又盡力忍住了。
莊維珏就坐在她對面,如何能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看到她一臉憔悴的樣子,此刻眼眶又偷偷紅了,再一想到自己的母親,不由得心中升起一絲憐惜,覺得她雖然傻,但又確實可憐。
孩子死了,難道做母親的,不是最難過的嗎?
她見甘茹心在那裡微微發抖,客廳裡常年都是開了恆溫的溫控系統,此刻大家都穿得單薄,偏偏她剛剛淋了水,此刻裹著一件羊毛的披肩,頭都恨不得低到胸口裡去。
莊維珏就開口解圍,道,「醫生怎麼說呢?現在能喫點補品了嗎?你這樣的情況不能貿然喫人參我是知道的,我那裡還有些阿膠,等會子拿給你吧。」
甘茹心抬起臉對著她感激一笑,這一笑,以前的一些不愉快就散掉了,沒想到她回來以後,竟然是大姑姐為她解圍。
她搖搖頭,「醫生說不好突然去補,只能慢慢養著,放鬆心情。」
「哦……」莊維珏揚聲,叫來張媽,吩咐道,「去叫廚房給太太單獨做幾個菜吧,給她燉一個山藥粥來,暖暖身子,另外做一個黃芪當歸雞湯,當歸少少放一點,別太多了。」
張媽應聲去了,她服侍大小姐好多年,以前老太太在的時候,老太太坐小月子,醫生叫喫的就是這些,她熟門熟路。
甘茹心鼻尖發酸,此刻是真的想哭了,於是勉強忍住,笑了兩聲,不敢開口說話,怕叫人聽出聲音。
待上了粥,莊老將軍發話,「開飯吧。」
眾人動了筷子,一餐心思各異,不知是何味道的晚宴便結束了。
宴席散了各自回房。
寧熹回去,自然是開始肝畫,她剛剛想出來了,為什麼那一筆用橙色比紅色更好看。
寧熹一來,呼啦啦就來了一羣孩子。
陸玠自然是跟過來的,今日他也沒有別的課程,他一來,幸清灝更是不會落下。
連現在會走會吵的小毛毛也噔噔噔地跑了過來。
陸玠和幸清灝都很安靜,絕不會打擾寧熹。
唯獨小毛毛。
「姐姐!!!」
寧熹回過頭。
小毛毛笑得燦爛,一隻手抓著一隻啃了一半的磨牙餅乾,伸出手要塞給寧熹,「次!」
「姐姐,次!」
寧熹搖頭,「我不要。」
小毛毛連忙跑過來,可憐巴巴地蹲在地上,仍要塞給她,「次!姐姐!好次!」
「不要。」
寧熹專心畫畫,一張白嫩小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她才懶得哄孩子。
蹲在地上的小毛毛嘴巴一癟,接著是說哭就哭,昂這頭張大了嘴巴就開始嚎。
「嗚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
啊啊啊簡直堪比十個大喇叭!
寧熹氣死了,放下畫筆,怒氣衝衝地,「你到底要幹嘛!」
小毛毛抽抽搭搭,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掛著鼻涕眼淚小小聲道,「姐姐,次。」
「好次。」
寧熹無奈。
她接過那支啃了一半的磨牙棒餅乾,小毛毛臉上一喜,掛著眼淚就笑了,接著就看到寧熹又把餅乾遞給了旁邊的桂葉,「收起來,帶他去洗個手。」
小毛毛一下子就憋著嘴,欲哭不哭,還倔強地梗著腦袋,不讓桂葉抱他。
桂葉有的是力氣,直接把他從地上端了起來,嘻嘻笑著端著他就要往洗漱間去。
視線陡然升高,小毛毛立刻張嘴大嚎,「哇嗚哇嗚啊啊啊啊啊!」
他邊哭,還邊折騰,朝著寧熹伸出手,生離死別一樣,場景格外悽慘。
但也格外好笑。
原本沉沉盯著他的陸玠都忍不住笑了。
房間裡的女僕也哈哈笑起來,在滿房間的笑聲裡,只有小毛毛的哭聲格外悽慘可憐。
等他洗完了手回來,又要粘過來,寧熹煩他的很。
就叫他去數畫筆。
「一、」
「二、」
「三、」
「呃、四、四……」
數到五小毛毛就不會了,他抓了抓耳朵,又撓了撓腦袋,呃呃了半天,哼哧哼哧著,沒安靜一分鐘。
「哇嗚哇嗚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