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溫柔
從別院的小學堂回來主院這邊。
對小孩子來說,路途還有點遠,這邊的果園很大很大,他們就騎自行車回去。
道路旁邊的黑鐵柵欄裡,從綠茵裡滿滿地墜出來一簇簇的花枝。
粉的、紅的、鵝黃的嫩綠的,在滿牆的綠葉裡一簇簇,一摞摞,很好看。
寧熹騎著車蹬在最前面,風吹過來,她就伸出手去探那些花朵。
風將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臉上帶著很純真的笑。
寧熹仰起臉,感覺風裡都是花香。
「姐!」
小毛毛坐在陸玠的車後邊,突然扯著嗓子喊。
寧熹停下車,單腳點在地上,回過頭,「怎麼啦?」
她回頭的時候,風一吹,吹開她臉頰一側的碎發。
眼眸亮晶晶。
烏黑的髮絲,襯託得她的臉頰乾淨得像雪一樣。
整片的花牆像是她的背景。
小毛毛覺得他姐姐彎彎的眼睛,比黑夜裡的星辰更加漂亮。
他咧著嘴笑,「姐姐!我們摘花吧!我想送給你!」
「嗯?幹嘛?」
「慶祝姐姐打架也超厲害!!!」
「噗。」寧熹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她很神氣地抬起小下巴,明亮的眼睛裡露出一種狡黠又得意的笑意,「那當然啦。」
「我可是最厲害的哦。」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都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讓人不想反駁。
沒有人會反駁她。
眼睛只要看到這個人,就覺得心情都變得輕飄飄,人會不自覺想跟她一起笑,其他的什麼都看不到了。
幸清灝最先動起來,他一板一眼又盡職盡責地踮起腳抓住一簇花枝扯下來。
明明只是想摘一朵花而已,偏偏整簇花都被他壓倒,稀稀落落地,幾片花瓣落了下來。
一朵擦過寧熹的臉頰。
寧熹皺了皺小鼻子。
幸清灝有些懊惱。
陸玠卻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再也沒有比她更可愛的人了,心臟都要軟得一塌糊塗,他笑著問寧熹,「你想要哪一朵?」
寧熹的眼睛望向鵝黃色的那一朵,它開得肆意開得燦爛;又望向紅色的那一朵,它開得熱烈開得毫不收斂;還有旁邊那一朵嫩粉色的,小小的,開得很羞怯,但是卻也很好看。
她臉上的表情很糾結,有一種很生動的朝氣,純真無暇,和滿牆的花相比,她的美麗毫不費力。
小毛毛左看看,右看看,見兩個哥都不動手,他直接趴到圍欄那裡,伸出手撈到一朵花就摘了下來。
「姐!給你!」
小毛毛遞過來。
可是沒想到,果園裡守花樹的花匠正在裡面鋤草,看到樹葉彷彿被什麼人扯動一樣晃了晃,又隱隱約約傳來聲音,花匠就大聲問。
「是誰?!」
四個孩子都是一呆。
陸玠最先反應過來,他揚聲想說是他們。
「噓——」
寧熹卻伸出手指,在嘴脣上比了一比,她的眼睛彎起來,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雀躍開心,和一點壞壞的味道。
「一,二,三……」
「跑——」
寧熹蹬著自行車,像箭一樣往前飛出去,風鼓起她的頭髮和衣擺,她仰著頭往前,哈哈笑著,很有一種倔強不屈服的生命力。
「哈哈哈哈,」小毛毛見到,立刻扯了扯陸玠的衣服,特別興奮,「快點快點,我們也跟上!」
旁邊的幸清灝已經跟著衝了出去。
「誰?!是誰?!」花匠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彷彿就要撥開花叢,探出頭來找他們了。
小毛毛穩穩地坐在陸玠後座,著急得很,壓低了聲音催他,「快點呀,快點超過姐姐!」
陸玠騎著車往前猛衝。
「哈哈哈……」
幾個孩子們,前前後後,騎著三輛自行車在小路上飛奔。
陸玠也跟著笑,好開心,感覺從來沒有這麼開心。
煩惱都像風一樣被吹遠了,甩在腦後。
依依稀稀地,後面好像傳來花匠的聲音,說的什麼,已經聽不清了。
幸清灝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很明顯的笑容,他潔白的牙齒露出來,琥珀一樣剔透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很內斂溫和的喜悅。
還沒等到他們回到主院。
突然。
幾點雨滴落在寧熹臉上。
她抬頭望了望,還未等反應過來去哪裡躲雨。
噼裡啪啦,夏日的陣雨傾盆而下。
「啊!下雨了!!」小毛毛嘰哩哇啦地大叫,他連忙躲在陸玠車座後邊把他的外套掀起來,腦袋縮在下邊躲雨。
寧熹甩下車子,踩著水小跑著躲到一旁的圍牆下面。
幸清灝過來幫她拍身上的雨滴。
陸玠停下車,結果小毛毛躲在外套下看不到,一個不穩,就踉蹌摔到了地上。
「哇——」
小毛毛畢竟年紀小,摔疼了立刻張嘴就哭。
偏偏他一張嘴,雨滴就噼裡啪啦全部掉他嘴巴裡了,於是他又皺了皺眉,把嘴巴閉上,嘴巴閉上了一哭,鼻涕泡泡就從鼻子裡吹出來了。
「哈哈哈哈……」
寧熹忍不住笑。
陸玠也忍不住笑,他把小毛毛扶起來,帶著他去屋簷下躲雨。
四個半大的孩子,一起穿過雨簾,看霧濛濛一片的草地和花園。
寧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覺有點冷。
陸玠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寧熹身上。
幸清灝跟著學。
也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寧熹身上。
小毛毛還在一旁邊抽抽搭搭,他膝蓋摔破了好痛,一抬頭費解地見到這一幕,癟了癟嘴,「哇——我沒有外套……」
「你要外套?給你一件。」剛好寧熹嫌衣服多。
「我、我要是有外套……也給姐姐……」小毛毛抽抽搭搭道。
寧熹停下從肩膀處拿下外套的手,她低著頭看著小毛毛。
小毛毛仰著臉,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寧熹低頭的臉。
雨水打溼了姐姐的頭髮,一縷縷粘在她臉頰邊,她的眼睛是溼漉漉的,卻又很明亮,像星星落在裡面,還帶著點點笑意。
他感覺姐姐這一刻,好溫柔。
直到腦門上傳來一點痛感。
「小屁孩兒。」寧熹含笑,用指尖彈了下他腦門。
「嗷、」小毛毛捂著額頭叫了一聲。
「寧熹小姐!寧熹小姐!」
桂葉和幾個女僕抱著傘跑過來,焦急地喊。
「這裡!」陸玠招手。
女僕們呼啦啦地趕過來,披毛巾的披毛巾,舉傘的舉傘,簇擁著幾人,回到院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