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小學堂
甘茹心從學校裡回來的路上。
越想越氣。
她是什麼身份?她夫家和孃家又是什麼身份?她唯一的女兒又是什麼身份?怎麼能平白就讓這麼一個小小的名不見經傳的「姜」家給欺負了?
她忍了又忍,可是實在忍不下去這口氣。
自己家那麼可愛、那麼乖巧的一個小小女孩兒,竟然被幾個高年級的圍在一起堵住了打?
怎麼能忍得住這口氣!
雖說剛剛在學校裡,校長和姜家的祕書已經是賠禮道歉,姿態放得極低,可是這道歉算得了什麼?
她恨不得叫姜家那個小子死!!!
但是剛剛給鳴珂打電話,卻又一直沒打通,她想了想,乾脆把今天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噼裡啪啦一頓打字,發了一條長長的小作文過去。
等車子一路開到私立醫院裡,甘茹心並莊爾琢,帶著家裡的三個小孩兒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幸好沒檢查出什麼問題。
就是陸玠身上有些輕微擦傷,醫生給抹了藥。
臨走之前,醫生叮囑道:
「沒什麼事,但今天回去了先別太早睡覺,玩一會兒,等心裡的情緒散掉了再去休息。孩子們小,怕記在心裡了不好。」
莊爾琢點點頭,甘茹心一聽,卻心裡更難受了,差點又掉眼淚。
待看到自己女兒一副懵懂著聽醫生話的樣子,便覺得自己真是後悔,她這些日子,在幹些什麼呢?整日地往外跑,去看那個野孩子,去關心他長得什麼樣,去醫院一遍遍的查,卻全然忘了,寧熹纔是自己唯一的女兒啊。
是在她子宮裡長大,和她血脈相連的,自己生下來唯一的女兒啊。
回到家裡後,這時本來就還不到放學的時間,從醫院回來了天色也還很早,亮堂堂地,於是甘茹心就笑著,哄著讓孩子們自己去玩一會兒,今天也不安排什麼課程了,好好兒地玩一玩。
她自己就來找人算帳。
果園旁。
陸玠把一管白顏料放在寧熹桌子邊,寧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過來用了。
她正好缺一點白顏料。
風悠悠地吹,自從前兩年家裡的孩子們都上了學,家裡就乾脆請了幾個老師,在果園旁邊的小別院裡,給家裡孩子們開闢了一個「小學堂」。
寧熹偶爾過來上一上畫畫課,不過自從小狗那件事以後,大多數時候都不怎麼搭理他們。
自己畫自己的。
可是,今天,她終於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了。
陸玠心裡有些小小激動,卻並不顯露出來,只面上帶著一絲如沐春風的淺淺微笑。
幸清灝在一旁看著,默不作聲。
小毛毛趴在石桌那裡,抓耳撓腮。
為什麼算數這麼難啊!!
他有心求救,扯著嗓子大喊,「表哥!!!」
幸清灝冷冷淡淡看過來,一雙眼睛,一點情緒也沒有。
小毛毛:「嘿嘿,表哥,我有八個桃子,給別人兩個,我還剩幾個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黑白分明的乾淨圓眼睛裡,清澈得一望見底。
殷切地期待表哥解答。
結果幸清灝又冷冷淡淡地收回視線,像沒聽到一樣,轉過頭,繼續去看自己手裡的書。
小毛毛一怒,一怒之下又一怒,委委屈屈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
要不是不想打擾姐姐畫畫,他一定好好讓他這個表哥見識見識什麼叫大喇叭小魔王!!!
幼兒園老師都止不住他好不好!!!
他打滾的時候嗓門全幼兒園最大!
陸玠看寧熹好像望著幸清灝的方向微微蹙了下眉,心中一想,立刻笑了下,走過來彎腰看著小毛毛攤開的作業本,很溫和地道:
「來,我幫你看看。」
小毛毛大喜,狗腿道:「哥,你真好。」
陸玠微笑加深,指著他作業本上的空,「這裡寫算式,8-2,八減二得幾?你自己用手指算一算。」
小毛毛立馬用鉛筆在那兒寫上8-2,末了十個手指頭來回掰,掰了半天愣是沒掰明白。
在那裡支支吾吾,「呃,呃。呃……」
幸清灝看著書,可是耳朵裡卻聽著他們的對話,他的心思大部分放在寧熹身上,之前那段時間,他想了很久很久都不知道寧熹為什麼不理他。
他只知道他很難受。
太多的困惑都沒法解答。
所以他就去書裡找,就去自己思考。
終於,他在書裡找到了答案。
書上有一個概念,是「同理心」。
這是一種完全的利他動機。
是指有一小部分人,她天生會感知別人的處境和痛苦,並會在感知和理解他人痛苦的基礎上,產生想要幫助和關懷他人的動機。
這種利他的同理心,在女性身上體現得更多。
所以,寧熹是一個很有同理心的人,她很能理解別人、甚至別的小動物的處境和痛苦。
她很好。
可是他不是。
幸清灝在分析出這個結論時,有一瞬間為他和寧熹不同而感到揪心一般的難受,可是隨之,他就想,那他能不能學習呢?
即使他不是,他也可以分析、學習、模仿,成為一個更加符合寧熹審美的「好人」。
幸清灝抬起頭。
他安靜地看著陸玠在那裡裝模作樣。
幸清灝走過來,一把就抽過小毛毛的作業本,很不解地道,「你故意捉弄他幹什麼?你明知道他很蠢的。」
小毛毛大怒,「哥!!!你說誰啊!!!」
陸玠笑容滯了下,這人總是裝作直腸子的模樣,說一些很讓人下不來臺的話。
心思歹毒。
幸清灝纔不管他怎麼想,直接手指指在小毛毛的作業本上,「這裡寫6。」
小毛毛一聽,轉怒為喜,喜滋滋地就在他指的位置那兒寫上答案。
「這裡寫8。」
小毛毛分外聽話,埋頭苦寫。
「九減三等於六。」
小毛毛繼續寫,這種完全不用過腦子的感覺太爽啦!
「你這樣豈不是讓他永遠都學不會?如果自己不動腦筋,那這作業還有必要寫麼?」陸玠不贊同道。
他伸出手,按在了小毛毛的作業本上,手掌張開,把上面的題目都遮住了。
幸清灝抬起頭,他猶豫了一下,餘光往寧熹那裡一瞥,見她悠悠地晃著腳,在那裡低頭畫畫,畫一筆,看一會兒,再添一筆。
沒怎麼關注這裡。
他就又不吭氣了,想知道陸玠怎麼做。
不然他怎麼學。
陸玠不知他心思,還在揣測他又會說些什麼歹毒的話,心裡很防備地等待反擊。
小毛毛卻等不住了,他先是扯幸清灝的袖子,「哥!哥!!」,見幸清灝紋絲不動,就又裝可憐,去扯陸玠的袖子,「哥!!你也是我哥!!求你了哥!!告訴我答案吧哥!!」
「不行哦。」
陸玠轉過頭,微笑著說完,又去看著幸清灝。
幸清灝猶豫了下,這時候該怎麼做?
他只是學陸玠,就像剛剛學陸玠去幫寧熹打架,這次也是假裝做好人過來教他而已,又不是真的想不開要來教一個榆木腦袋。
剛剛他看出來了,寧熹並不喜歡別人幫她「打」回去,她自己就能出氣,所以他只是輔助她幫她鉗住了那個人。
這次,寧熹會覺得用什麼方法「教」人最好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
但是不等兩人反應,小毛毛就地往地上一滾,開始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兩條小肥腿使勁兒往地上蹬。
「嗚哇啊啊啊啊啊!!!」
比大喇叭還尖利。
寧熹筆一抖,畫錯了。
這幅畫她準備送給萊婭老師來著。
「茅思廉!!!」
寧熹把筆往桌子上一砸,怒氣衝衝地望過來。
「呃、」躺在地上的小毛毛打了個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些怯怯地望了旁邊兩個哥哥。
幸清灝和陸玠默契地把視線轉開,身子也往外一扭,一副很想拉開關係的樣子,假裝不關自己的事。
寧熹怒氣衝衝走過來,揪著他的耳朵就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誰教你這樣的?嗯?」
「誰教你一不如意就打滾撒潑的?」
小毛毛掛著眼淚,歪著腦袋被寧熹揪起來,見姐姐生氣的模樣,愣是不敢嚎了,嘴巴在那裡抖啊抖,眼淚花一直冒。
「姐姐……嗚嗚……」
小毛毛怯怯地喊。
「坐下!」
小毛毛坐在凳子上,不敢動。
「我看著你寫!」
小毛毛還掛著眼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嘿嘿,還是姐姐好啊,姐姐教他寫,嘻嘻。
「自己寫!」
小毛毛一下子垮著臉,癟著嘴,磨磨唧唧地握著鉛筆,不情不願。
「……」
寧熹一下子被他的變臉逗笑了。
這一笑,氣氛就明顯鬆快了。
陸玠和幸清灝也不自覺臉上帶出些笑意。
「你們兩也不許幫他!」
寧熹故意道。
陸玠和幸清灝點點頭。
陸玠溫和地看著寧熹,風微微吹,這邊的園子裡種了幾顆香樟樹,帶來很清新的味道。
幸清灝專注地看著她,他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就是很好很好,好到像是要飛起來一樣,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笑,很開心。
只有小毛毛最難受,他苦著臉看著紙上的題目。
「姐——」
「叫我也沒用,自己的作業自己寫,不會寫的空著,等老師給你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