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護兄
翌日清晨,窗外漏進幾縷清淺的晨光,落在容言的牀榻邊。
她幽幽醒來,睡眼迷濛,眨了好幾次眼,才突然想起來什麼,隨即猛地側過頭,心頭狂跳了幾拍。
枕邊空無一人,還好!容言輕輕呼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她翻過身側躺著,臉朝向外側。此刻她躺在牀鋪裡側,若是往常,她應當是睡在正中間的。
看著昨夜徐晏之躺過的位置,容言不由地伸過手去,掌心覆在褥上,那裡一片冰涼。
也不知他是昨晚離開的,還是一早離開的,而她,不僅完全沒有察覺,連昨夜自己何時睡著的都不知道。
也不知他還在燒著沒有?容言又轉過去平躺著,揉著腦袋,有些許自責。
昨夜應當攆他去看大夫的,可她竟然,就那麼躺在他懷中睡著了。
她披衣起身,推開房門的一瞬間,院中的光亮刺得她虛眯著雙眼。
雪後初霽,院角梅樹滿身白絮,露出點點胭脂色,地上積著半尺厚的雪,被日光曬得微微發酥。
「小姐醒了?」
紅豆端著熱水從東側迴廊過來,看見木愣愣的容言,笑意盈盈。
「聽說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早才能堆得這麼厚。小姐沒拿披風,先回屋去吧!別著涼了。」
原來下了一夜的雪,容言敷衍著點了點頭,轉過身回到溫暖的房中,不禁又擔憂起徐晏之來。
「對了小姐!聽月鶯姐姐說,世子昨日回府了。不過時辰有些晚了,昨日晚飯後我就沒出院子,今早才聽說的這事兒。」
紅豆一邊給容言梳妝,一邊又開始分享今晨的見聞,這是她每日跟容言交流的開始,但凡府上的大事小事、趣事閒事,容言總是不會錯過的。
「哦。」
她敷衍完紅豆,又仔細瞧了瞧鏡中自己的嘴脣,生怕被紅豆看出什麼端倪來。
「不過小姐你昨日回得晚,沒有聽他們提起嗎?」
紅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偏頭望著她。容言沒有抬眸,刻意迴避著紅豆的探尋的目光。
「表哥回……回就回吧!他的事與我們無關!」
容言被盯得心虛了,慌不擇言,嗓音還刻意提高了些,彷彿不提高點,兩人的關係就不清白了。
「容言!」
紅豆還未來得及反應,門外就響起了徐婉兒清亮又銳利的聲音。
容言身子一抖,嚇得面上立刻變了顏色。
「那可是我哥,怎麼就不關你的事兒了?」
徐婉兒眉毛豎了起來,平日裡嬌俏的臉蛋此刻覆了層疑惑,腮幫子微微鼓著,分明是有點小生氣的模樣。
容言錯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那是她哥,所以......怎麼就必須關她的事兒了?
「是!我哥平日裡是對你有些冷淡,去年給你準備的年禮也是最不用心的,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大約是看容言一直沒有回應,徐婉兒忍不住又開了口。
原來去年給她送簪子這事兒還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容言故意引導她的話,徐婉兒一直癟著嘴,而此時,紅豆收拾東西出了門,對待國公府的主子,紅豆一向還是很有分寸的。
「那時我不是誤會你與你姨母同流合汙,想要嫁入國公府嗎?我......我跟我哥說了這事兒。」
「所以,表哥那時候以為我想要嫁給他?」
容言杏眼睜圓,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腦中突然閃過那許許多多的碎片來。
比如,故意不給她面子送她個破簪子,比如,除夕夜喝醉了酒說她是騙子,又比如,動不動就罰她抄書……
搞了這麼半天,都是因為徐婉兒跟他說了這件事兒?
容言欲哭無淚只覺得自己白白捱了好多罪,姨母可真是給她挖了好大一個坑,還得她輪番被徐家這兄妹倆坑。
徐婉兒看著容言脣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只覺得心虛不已。
「不過......你放心啊!這事兒我也早就跟他解釋過了,你看他!後來對你也還算不錯的吧?行宮還順帶捎你去你爹那兒,他都懶得帶我呢!」
容言無奈假笑,站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想著,徐晏之究竟是何時開始對她態度有所轉變的。
她似乎,完全記不清了,他似乎一直都那樣,冷冷淡淡,請他幫忙的幾次,他似乎,也都幫了......
「我哥雖平日裡冷淡了些,不過他可不是針對你啊他對誰都這樣。」
徐婉兒跟著坐到了對面,也動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容言默默點頭,這一點她倒是同意的。
「所以啊......你也在國公府住了一年多了,我哥可不就是你哥嗎?你怎麼能說他的事與你無關呢?!」
徐婉兒又拔高了嗓音,容言剛剛喝的水還未嚥下去,差點又給噴了出來。
她擦了擦嘴角,皺眉望向徐婉兒,她這護兄也護得太過了,她要不要問問自己哥哥,想不想跟她做兄妹?
可徐婉兒一臉認真,倒讓心中有鬼的容言頓時又生出一絲愧疚來。
「我先前跟紅豆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告誡紅豆,不可過多議論表哥。」
「真的?」
「嗯!我發誓!我保證,絕對,十分地關心表哥,就像你一樣。」
容言神情無比認真,徐婉兒想要不信都難。她這話說得一點兒不心虛,反正她又沒撒謊。
「不知表哥這次回來,可有瘦了些?聽聞人若是突然換了地方居住,肌體難適,易水土違和,不如我們請府醫去給表哥瞧瞧?」
「是嗎?」
「嗯!」
「可我哥一早上朝去了,等他下午回來,我們就領著府醫去他院子裡瞧瞧。」
徐婉兒見容言好似果然是關心自己哥哥的,心情又恢復如初。
容言卻高興不起來了,她端著青瓷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茶水之上,眉頭微蹙。
他上朝去了?大概是天還未見亮就出府了,還發著高熱……
「想什麼呢容言?」
「哦……沒什麼。」
容言眨了眨眼,脣角勉強勾起一絲弧度。
「剛剛一來就被你給氣著了,我今日來,是專程找你去堆雪人的呢,走!」
沒等容言回答,徐婉兒拉著人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