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殉國

墨染蘭亭·獨獨南行·2,324·2026/5/18

「容言,你這燈的火燒得挺旺啊。」   徐婉兒說著再去尋覓了一番自己的那盞,早已飛得無影無蹤。   「小姐!快看!」   紅豆驚叫出聲,幾人一同看過去,只見容言那盞燈開始搖搖晃晃地斜墜下來,紙翼擦過一旁的樹梢。   徐婉兒「呀」地低呼一聲,想伸手去撈,卻被容言按住了手腕。   天燈最後搖搖墜在青石板上,燭火晃了兩晃便滅了,只剩下皺巴巴的一紙燈籠攤在地上。   「怎麼會掉下來呢?」   這句話一出,讓容言心口猛然一沉,見徐婉兒皺著眉頭,許是大家都默認了,天燈掉下來,是不好的預兆。   容言走過去拾起燈籠,拂過沾了塵土的紙面,指尖沾了點溫熱的燈油。   周遭的笑語笙歌明明還是熱熱鬧鬧的,可容言的心口卻漫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要不,我們再重新點一盞?」   徐婉兒見容言心緒不安,想著重新點一盞燈,容言或許心情會好一些。   「不必了,我們回去吧,一會兒表哥該著急了。」   容言搖了搖頭,強忍著心中的那股強烈不安。   兩人回到國公府,不同於往日的靜謐,府門前竟站著幾名身著戎裝的侍衛,神色肅穆。   容言心頭莫名一緊,方纔的不安一瞬間又被點燃,挽著徐婉兒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進入正廳,燭火通明,徐晏之身著常服立於廳內,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間褪去了平日的溫潤,多了幾分凝重。   見她們進來,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容言臉上,欲言又止。   「兄長,我看門口有好些兵部之人,是邊境有什麼消息嗎?」   徐婉兒率先開口,語氣中難掩期待。   徐晏之喉結滾動,沉聲道:   「今夜兵部收到邊關急報,西境大捷,突厥主力被殲,西境已定。」   「那太好了!」   徐婉兒轉頭看向容言,卻見她臉上並無半分喜色,唯有滿眼的怔忡與不安。   徐晏之的臉上,並無喜色,容言一進門就看出來了。   「我父兄呢?可有說何時回京?」   徐晏之眼神黯淡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低沉,他沉默片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緩緩開口。   「容大將軍他……在最後一場決戰中,為掩護主力突圍,身中數箭,力竭殉國。」   「殉國」二字如驚雷炸響在容言耳邊,她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徐婉兒的驚呼聲像是從遙遠之處模糊傳來。   她就這麼怔怔地站在原地,身體像被點了穴道般不能動彈。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容言在心中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卻並未滲出淚水。眼前浮現出父親身著鎧甲、意氣風發的模樣。   上一次見面,是父親護送皇上回宮那次,那時父親還同她說,等開了年,他便換防回京,會親自來國公府接她回家。   容言身形晃了晃,只覺得天旋地轉,淚水終於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徐婉兒站在一旁,早已跟著紅了眼眶,想上前安慰,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正廳內燭火搖曳,映著容言蒼白的面容,在她即將栽倒在地的剎那,徐晏之上前一步,穩穩將人扶住。   ……   半月後,容遇扶靈回京,朝廷為容父舉行了國葬,並派晉王前往忠烈陵主持了安葬儀式。   整個安葬儀式上,容言只紅腫著雙眼,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水,十幾日的哭泣,已經讓她麻木到沒了絲毫力氣。   看著一旁憔悴的兄長,容言眼中又溢滿痛惜與愧疚。   三日前兄長回京之時,一身戎裝,鎧甲上還殘留著沙場的風霜與血跡,那一刻他騎在馬上,雙眼布滿血絲。   兄妹兩人一年多未見,再見卻是因為父親的離去,而上一次見,是因為母親的離去。   容言甚至不知道該怪誰,她怪皇上的冷漠無情,也怪晉王和皇后的蓄意拉攏,更怪當初是自己親自說服父親站隊。   葬禮過後,沈府的白幡尚未撤去,庭院的枝頭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新芽,卻仍然掩不住滿園沉寂。   牟淺雪這段時日住進了將軍府,日夜陪著容言,否則空空蕩蕩的將軍府,白日裡只有容言一人,只怕她會更加難受。   同為武將之家的牟淺雪,自小亦是與母親在擔憂中度過的。此刻的西境,是她的父親接替容家守著。突厥雖已撤兵,戰後諸多事宜還需要處理。   容遇身為西境主將,提前回了京,朝廷接替的官員還未到位,忠勇侯處理完善後事宜,也需得等新的守將到位後方可回京。   容言每日大多時候都待在父親生前的書房,要麼對著父親留下的兵書發呆,要麼枯坐窗前,望著庭院裡出神。   可容遇卻沒有時間悲傷,容父下葬後,他很快回了兵部。   除了入朝奏對,還得移交兵權,協助核驗傷殘士兵名冊,處理陣亡將士撫恤。   容言心疼兄長勞累,每日親自同管家盯著兄長的膳食,生怕他的身體累垮了。   可盯了幾日卻發現,自己這個親妹妹,竟還不如淺雪清楚兄長的喜好,她索性將這事兒完全交給了淺雪。   牟淺雪卻認為容遇忙些纔好,忙起來至少能稍微想不起悲傷,若是閒下來,只怕他會更加難受。   可她在將軍府卻不能多待,母親已經差了兩回人來。她一個閨閣女子,名不正言不順住在將軍府,恐惹人閒言碎語。   直到淺雪回忠勇侯府這日,容言才終於想起來,按照禮制,她與兄長需得為父親守孝三年,期間不得婚嫁。   此次兄長回京,或許原本是要準備去牟家提親的,娘親孝期還有一年多,淺雪便可進門。   如今再等三年,淺雪就是二十二歲了,只怕淺雪願意等,牟夫人也不願意了。   容言的難過終於又被焦慮覆蓋,她獨自在院中思索了半下午,仍舊想不到任何好結果。   容遇下值回府,便見自己妹妹今日狀態與前些日子完全不同了。   前段時間,她終日沒有精氣神,像丟了靈魂一般,整日懶懶散散。今日倒是有了些精神,臉色卻愈發地不好了。   「可是今日發生了何事,言言又難過了?」   容言搖了搖頭,開始給他盛雞湯。近日哥哥煩心事太多,或許他還不得空考慮和淺雪這事兒,若是這個時候說出來,不過是徒增他的煩惱。   「言言長大了,有了麻煩也不同我說了?」   容遇接過瓷碗,一勺一勺喝了起來,眼神卻時不時瞟一眼自己妹妹。   「哥哥難道沒發現,淺雪今日不在嗎?她今日已經回忠勇侯府了。」

「容言,你這燈的火燒得挺旺啊。」

  徐婉兒說著再去尋覓了一番自己的那盞,早已飛得無影無蹤。

  「小姐!快看!」

  紅豆驚叫出聲,幾人一同看過去,只見容言那盞燈開始搖搖晃晃地斜墜下來,紙翼擦過一旁的樹梢。

  徐婉兒「呀」地低呼一聲,想伸手去撈,卻被容言按住了手腕。

  天燈最後搖搖墜在青石板上,燭火晃了兩晃便滅了,只剩下皺巴巴的一紙燈籠攤在地上。

  「怎麼會掉下來呢?」

  這句話一出,讓容言心口猛然一沉,見徐婉兒皺著眉頭,許是大家都默認了,天燈掉下來,是不好的預兆。

  容言走過去拾起燈籠,拂過沾了塵土的紙面,指尖沾了點溫熱的燈油。

  周遭的笑語笙歌明明還是熱熱鬧鬧的,可容言的心口卻漫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要不,我們再重新點一盞?」

  徐婉兒見容言心緒不安,想著重新點一盞燈,容言或許心情會好一些。

  「不必了,我們回去吧,一會兒表哥該著急了。」

  容言搖了搖頭,強忍著心中的那股強烈不安。

  兩人回到國公府,不同於往日的靜謐,府門前竟站著幾名身著戎裝的侍衛,神色肅穆。

  容言心頭莫名一緊,方纔的不安一瞬間又被點燃,挽著徐婉兒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進入正廳,燭火通明,徐晏之身著常服立於廳內,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間褪去了平日的溫潤,多了幾分凝重。

  見她們進來,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容言臉上,欲言又止。

  「兄長,我看門口有好些兵部之人,是邊境有什麼消息嗎?」

  徐婉兒率先開口,語氣中難掩期待。

  徐晏之喉結滾動,沉聲道:

  「今夜兵部收到邊關急報,西境大捷,突厥主力被殲,西境已定。」

  「那太好了!」

  徐婉兒轉頭看向容言,卻見她臉上並無半分喜色,唯有滿眼的怔忡與不安。

  徐晏之的臉上,並無喜色,容言一進門就看出來了。

  「我父兄呢?可有說何時回京?」

  徐晏之眼神黯淡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低沉,他沉默片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緩緩開口。

  「容大將軍他……在最後一場決戰中,為掩護主力突圍,身中數箭,力竭殉國。」

  「殉國」二字如驚雷炸響在容言耳邊,她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徐婉兒的驚呼聲像是從遙遠之處模糊傳來。

  她就這麼怔怔地站在原地,身體像被點了穴道般不能動彈。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容言在心中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卻並未滲出淚水。眼前浮現出父親身著鎧甲、意氣風發的模樣。

  上一次見面,是父親護送皇上回宮那次,那時父親還同她說,等開了年,他便換防回京,會親自來國公府接她回家。

  容言身形晃了晃,只覺得天旋地轉,淚水終於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徐婉兒站在一旁,早已跟著紅了眼眶,想上前安慰,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正廳內燭火搖曳,映著容言蒼白的面容,在她即將栽倒在地的剎那,徐晏之上前一步,穩穩將人扶住。

  ……

  半月後,容遇扶靈回京,朝廷為容父舉行了國葬,並派晉王前往忠烈陵主持了安葬儀式。

  整個安葬儀式上,容言只紅腫著雙眼,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水,十幾日的哭泣,已經讓她麻木到沒了絲毫力氣。

  看著一旁憔悴的兄長,容言眼中又溢滿痛惜與愧疚。

  三日前兄長回京之時,一身戎裝,鎧甲上還殘留著沙場的風霜與血跡,那一刻他騎在馬上,雙眼布滿血絲。

  兄妹兩人一年多未見,再見卻是因為父親的離去,而上一次見,是因為母親的離去。

  容言甚至不知道該怪誰,她怪皇上的冷漠無情,也怪晉王和皇后的蓄意拉攏,更怪當初是自己親自說服父親站隊。

  葬禮過後,沈府的白幡尚未撤去,庭院的枝頭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新芽,卻仍然掩不住滿園沉寂。

  牟淺雪這段時日住進了將軍府,日夜陪著容言,否則空空蕩蕩的將軍府,白日裡只有容言一人,只怕她會更加難受。

  同為武將之家的牟淺雪,自小亦是與母親在擔憂中度過的。此刻的西境,是她的父親接替容家守著。突厥雖已撤兵,戰後諸多事宜還需要處理。

  容遇身為西境主將,提前回了京,朝廷接替的官員還未到位,忠勇侯處理完善後事宜,也需得等新的守將到位後方可回京。

  容言每日大多時候都待在父親生前的書房,要麼對著父親留下的兵書發呆,要麼枯坐窗前,望著庭院裡出神。

  可容遇卻沒有時間悲傷,容父下葬後,他很快回了兵部。

  除了入朝奏對,還得移交兵權,協助核驗傷殘士兵名冊,處理陣亡將士撫恤。

  容言心疼兄長勞累,每日親自同管家盯著兄長的膳食,生怕他的身體累垮了。

  可盯了幾日卻發現,自己這個親妹妹,竟還不如淺雪清楚兄長的喜好,她索性將這事兒完全交給了淺雪。

  牟淺雪卻認為容遇忙些纔好,忙起來至少能稍微想不起悲傷,若是閒下來,只怕他會更加難受。

  可她在將軍府卻不能多待,母親已經差了兩回人來。她一個閨閣女子,名不正言不順住在將軍府,恐惹人閒言碎語。

  直到淺雪回忠勇侯府這日,容言才終於想起來,按照禮制,她與兄長需得為父親守孝三年,期間不得婚嫁。

  此次兄長回京,或許原本是要準備去牟家提親的,娘親孝期還有一年多,淺雪便可進門。

  如今再等三年,淺雪就是二十二歲了,只怕淺雪願意等,牟夫人也不願意了。

  容言的難過終於又被焦慮覆蓋,她獨自在院中思索了半下午,仍舊想不到任何好結果。

  容遇下值回府,便見自己妹妹今日狀態與前些日子完全不同了。

  前段時間,她終日沒有精氣神,像丟了靈魂一般,整日懶懶散散。今日倒是有了些精神,臉色卻愈發地不好了。

  「可是今日發生了何事,言言又難過了?」

  容言搖了搖頭,開始給他盛雞湯。近日哥哥煩心事太多,或許他還不得空考慮和淺雪這事兒,若是這個時候說出來,不過是徒增他的煩惱。

  「言言長大了,有了麻煩也不同我說了?」

  容遇接過瓷碗,一勺一勺喝了起來,眼神卻時不時瞟一眼自己妹妹。

  「哥哥難道沒發現,淺雪今日不在嗎?她今日已經回忠勇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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