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分析
前幾日兄長回府,容言和淺雪兩人都會等在正廳迎他,今日淺雪不在,他竟然毫不意外。
容遇手上頓了頓,放下了碗,眼中卻無半分波瀾。
「嗯,我知道,我讓她回去的。」
「你讓她回去的?」
「嗯。」
容言直愣愣盯著自己兄長,這個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是她想錯了,兄長大約早已想到了他與淺雪之事,並且看樣子,他似乎是已經做了決定了。
「言言若是覺得孤單,過兩日我帶你去東山上玩兒。」
容遇拉過她的手,輕輕按了按,似是在安慰。
可容言哪裡需要安慰,需要安慰的人,明明是他。看著兄長疲憊的眉眼,容言心頭忽然一陣難受。
「哥~我並不覺得孤單,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是擔心……你與淺雪之事……你準備怎麼辦?」
容言話還未說完明顯感覺到哥哥的手鬆了松,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卻始終沒有再開口。
「哥哥……是準備放棄淺雪了嗎?」
望著兄長沉默的臉龐,容言眼睫不住地顫動,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一下下碾著,疼得喘不過氣。
兄長如今要做任何的決定,容言不會幹預,更不會責怪。從小到大,她習慣了他的成熟理智,也習慣了認可他的一切決定。
只是如此一來,淺雪要怎麼辦?
「言言還小,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容遇拍了拍她的腦袋,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弧度。
容言沒有再追問,她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兄長不過是怕自己耽誤了淺雪,也怕牟家為難,更怕自己以後若是再上戰場出現什麼意外......
可她什麼也不能再說了,再說只會徒增他的煩惱,因為,她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晚上容言躺在牀上,原本一直掛念著淺雪,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和徐晏之來。
父親葬禮之後,他們沒有再見,徐婉兒倒是來了兩回,給她帶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想要逗她開心。
三年之後,徐晏之已經二十七歲了,若是尋常人家,孩子都能上書院了。
難不成……她也要放棄徐晏之?
容言不想放棄,也不想徐晏之為難,翻來覆去,索性決定放過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翌日,徐婉兒又來了將軍府,若不是她來,容言還不知道,朝中這兩日已經亂作一團。
一是容家大敗突厥,容遇封了平西侯,領了京城的羽林軍,可西境兵權一交,人人垂涎,朝中正在為派誰去西境爭執不休。
二是有人向皇上舉報西境盤溪將領沒有軍令和虎符,私自調兵增援慶西,原因是盤溪五萬兵馬,幾乎成了松嶺北線掣肘漠族的主力軍。
三是突厥與漠族送來了求和書,不日將會派使臣來京城促成和談。
徐婉兒為什麼會知道呢?因為容言離開國公府後,她哥幾乎也忙得徹底不著家了,整日早出晚歸的,她已經好幾日不曾見過她哥了。
「那突厥漠族這等蠻族,還真是不要臉!被咱們打趴下了,就想著來京城求和了?咱們聖上纔不會答應呢!」
徐婉兒義憤填膺,臉蛋兒氣得通紅。主要是那蠻族害死了容言的父親,害死了千千萬萬大雍國將士,此時此刻,她是真恨得牙癢癢。
「皇上會答應的。」
容言微笑著看了眼徐婉兒,伸手給她舀了一杯新沸的清茶。
「為何?」
徐婉兒接過茶杯,先暖起手來,明明戰爭剛結束不久,我朝還犧牲了一名將軍,徐婉兒根本想不通。
「突厥與漠族居於苦寒之地,大漠戈壁連綿千裡,既無良田可耕,亦無城池可守,我朝縱是鐵騎踏破其王庭,也斷無駐兵佔領的可能。邊境部落行蹤無定,若要強佔,又需得連年徵調糧草,派駐大軍,勞民傷財不說,還易激起民變,徒增禍端。」
「可是這些蠻族有何信譽可言?今日若是承了諾,明日說不準又得反悔。」
「這大約就是表哥近日忙碌的緣由了。如今他們主動求和,朝廷定會想個萬全之策,儘可能牽制其弱處,增大其反悔的代價。」
「可那等蠻族,嗜血成性,本就居無定所,又有何可被牽制的弱處?」
徐婉兒吹了吹手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容言給自己也舀了半杯,端起來輕輕晃了晃。
「我猜......大約是和親吧。若是兩國內部政權不發生巨大變動,聯姻是最為穩固的方式,既能保邊境安穩,又不必再損大雍一兵一卒。」
容言攏了攏身上的素色披風,望著窗外早櫻枝頭攢著的小小芽苞出神。可惜這樣的和平,是父親用命換來的。
太后娘娘跟她說,護萬家燈火周全,是父兄身為武將的宿命,亦是榮光。
容言淺嘆一口氣,感到深深的無力。
這宿命,讓父親戎馬半生,與娘親聚少離多,娘親抑鬱而終,父親戰死沙場,如今,竟讓兄長連選擇幸福的勇氣都沒有了。
「容言,你懂得可真多!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徐婉兒伸過腦袋,朝容言靠近了些,自從她拋開了對容言的偏見,是越來越喜歡她,甚至已經超過了沈慕雲。
因為徐婉兒覺得,容言有時候跟她挺像的,愛憎分明,也從不將就自己,但沈慕雲,總是處處小心翼翼的,行事從來不出差錯,可她對待每件事的每個舉動,幾乎都能被徐婉兒猜個七七八八。
「我不過……就是跟著父兄多看了些兵書史籍,說得也不一定對。」
容言躲開了徐婉兒的目光,趕緊喝了口茶壓壓驚,若是徐婉兒知道自己同她哥的關係,估計就說不出這種話來了。
不過看樣子,徐晏之最近確實很忙,但他忙成那樣,竟還有空搜羅了那些稀奇玩意兒給徐婉兒帶來。
「我就是覺得你說得對!」
看著徐婉兒熾熱的目光,容言不由自主產生了一絲負罪感。
「既然表哥這麼忙,不如今日我再教你燉個當歸黃芪烏雞湯,你回去燉給他喝,前兩個月表哥去趟江南,回來就生了病,想來是在江南飲食不適,傷了身子。」
反正最近容言每日也要給哥哥研究膳食,索性趕緊轉移徐婉兒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