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尋她
容言與兄長一路回程,幾乎也沒怎麼交流,兩人各懷心事。
容遇心中仍有一絲不確定,不確定自己今日是否做了正確的決定。沒有問過容言的意見,私自替她做了決定,究竟是不是真的為她好,此刻他不能完全確定了。
儘管理智反覆在告訴他,他是對的,可心底隱藏的那絲幻想一直在隱隱作祟,讓他的心,一寸寸陷入深淵。
容言沒有心思猜想兄長與徐晏之究竟聊了些什麼,從知曉了徐晏之正在擇妻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無心思考別的了。
她當然明白徐晏之是迫於家裡壓力的敷衍,可她仍舊有些難過,而她更不想的是,徐晏之為了自己而左右為難。
矛盾的想法讓容言感到異常難受,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產生這樣的煩惱。
容言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兄長,哥哥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呢?他為何能做到如此淡定和坦然,快刀斬亂麻,替淺雪做了決定?
而她無論怎麼看,都看不出她哥有過明顯的悲傷或者不捨,他就那麼平常又自然而然地說出,是他讓淺雪回去的。
直到很久以後,容言才明白,男人的情緒,隱藏得遠比她想像的更深,無論是好的,或者不好的。
回到房中,容言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心,徹底又被紅豆給攪亂了。
在國公府和容遇面前,紅豆一直隱忍不發,直到回到容言房中,才終於憋不住哭了起來。
容言越是安慰,紅豆越哭得兇,就連伺候容言沐浴,都是一邊動手,一邊抹眼淚兒。
容言見勸不住,乾脆隨她去了,反正她自己,也挺難過的。
可容言難過之時,也不都是會哭的,她有時候還挺羨慕紅豆,紅豆通常哭完後,很快便能完全恢復如初。
而她自己,雖擅長於繞開難題,卻總難繞開情緒,腦子好不容易忘了,心頭卻總能記起。
比如容言還躺在牀上翻來覆去,胡思亂想,紅豆已經在隔壁耳房中發出鼾聲了。
想到最後,依舊無解,無論是她與徐晏之,或是兄長與淺雪,容言只得深深嘆了口氣,在寂靜的夜裡無比清晰。
「為何嘆氣?」
徐晏之?容言驚慌失措,猛地半仰起身。屋內燭火遠在外間,依稀只能看清帳外之人露出一截挺直的肩線。
「你怎麼會來?」
容言的語氣裡透著一絲驚慌,徐晏之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帳外,讓容言忽然覺得,自己家裡,似乎一點也不安全。
而徐晏之沒有回答,已經伸手撩開了她的幔帳,直直坐在了她的牀邊。
「聽婉兒說,你替我選了秦小姐?」
依舊是慣常清冷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唯有尾音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冽,容言分明感覺到,那沉冽裡分明藏著一絲慍怒。
這是來質問她來了?徐晏之這冷而不躁的壓抑感,讓容言一時忘記了反駁。
在她還在怔愣的瞬間,徐晏之已經在黑暗中精準地勾住了她的腰,隨後整個人壓在了她的肩頭。
「你所選之人,我不喜歡。」
這一聲清晰無比地,直接響在她的耳邊,而容言未加思索,竟然突口而出: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這句話一出口,容言明顯感覺到壓在她身上的力道陡然一頓,隨後箍得她肩頭微微發緊,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容言指尖下意識蜷了蜷,伸手輕輕搭在了徐晏之的腰間。
還未等她用力環上,徐晏之卻忽然退開身,抬手扣住了她的下頜,隨後薄脣強勢覆了上來,齒尖帶著幾分懲罰的力道,碾過她的脣瓣,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容言自知理虧,任由他的動作,沒敢亂動。
徐晏之很快放開了她,雙手依舊緊緊捧著她的臉。
黑暗中,容言依舊能從他灼熱的呼吸間感受到一絲沉鬱。
「容言,你究竟有沒有心?」
自己有沒有心,容言不知道,可她知道的是,她已經長大了,任何事情,不能再由著性子來了。
容言沒有回答,徐晏之亦保持沉默。
昏暗的帳內,她仍舊能看到他雙眸微微發亮,似一匹沉默的孤狼,目光緊盯獵物,分毫不肯偏移,只消一瞬,便能將人牢牢縛住,無處可逃。
這一瞬間,容言突然覺得,眼前的徐晏之,不像是近二十五歲的侍郎官兒,倒像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郎,渾身上下,都充滿著少年的倔強。
心底微微嘆了口氣,容言伸出手,緩緩從他的腰間穿過,將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靠在他的身上,臉頰貼在他微涼的衣襟,隔著布料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仍舊洶湧澎湃。
「對不起。」
徐晏之渾身一僵,方纔眸中銳利的光徹底斂去了鋒芒,陡然落空的雙手好半晌才緩緩鬆了力道,最後緊緊將懷中之人箍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身體裡。
「那是祖母的意思,我會......」
「我知道。」
容言被他緊緊箍著,聲音悶在他胸口,徐晏之稍稍鬆了些手上的力道,下側臉仍舊抵在她的頭頂。
「知道你為何還要選?」
「婉兒讓我選,我總不能同她說,別選了,你哥心儀之人是我?」
「你說什麼都可以,不用怕。」
容言這下子不淡定了,聽徐晏之這決絕的語氣,像是隨時可能就要跟家人攤牌,立馬從他懷中掙脫開來。
「徐晏之,可我就是害怕!我不願耽誤你,也不想老夫人他們為了你的終身大事整日憂心。」
可她,也不想放棄他,只是這一句,她不能說出口,雖然她知道,不論她說不說出口,徐晏之都會等她。
強烈的矛盾讓她再也難以忍受,眼淚在黑夜裡打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絞著,隱隱發疼。
「你回去吧,以後別再來了。」
淡漠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只尾音帶著容言自己才能察覺的哽咽。
對面半晌沒有出聲,室內忽然靜得可怕,黑暗中,容言看不清徐晏之臉上的情緒,但她能猜到,他應該是生氣了。
徐晏之生氣的時候從來不會大發雷霆,但身邊之人就是能立馬接收到他沉默的怒意,就像現在。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容言以為他會生氣離開之時,徐晏之卻精準地拉住了她的手臂,緊接著,容言感受到他身體沉沉的重量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