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公主
徐晏之輕輕將臉埋進了她的頸窩,呼吸刻意放輕了些,帶著壓抑的微微顫抖。
「那我們就這樣,我不會刻意等著你,你也別拒我於千裡之外,可以嗎?」
帶著破碎感的挽留撞進耳中,容言心頭揪得更加難受了,指尖蜷縮著懸在半空,想撫上他的臉,卻最終硬生生頓住。
容言想不到,此刻徐晏之的眼中會是什麼樣的神情,總之定然不會是往日裡的任何一種。
……
一月後,突厥與漠族使臣到達上京城。
這個消息,是淺雪帶給容言的,因為淺雪的父親,比使臣早了兩日到達。
三月的京城長街,風裡裹著杏花的清香,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潤得發亮。牟淺雪松松挽著容言的胳膊,兩個人慢慢悠悠走在金市街道上。
這是牟淺雪上一次離開將軍府後,兩人第一次見面。
第一眼,容言明顯感覺到了淺雪的變化,她雖仍舊同她和從前一般親近,兩個人逛街,依舊是手挽著手的,可她臉上的笑容,明顯比從前少了。容言卻不敢多問,原因,她都清清楚楚。
「這次朝廷派去鎮守西境的,是禁軍統領的二公子陸林,這位陸公子雖是庶出,同輩勳貴子弟裡,論及公馬刀槍,卻無人能出其右,十八歲便以武狀元的身份任禁軍校尉,不到兩年便升任中郎將。他素來治軍嚴明,想來這位陸公子很是受皇上器重的。」
他們這位皇上的心思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縝密,如今朝中多是護擁晉王的,而禁軍統領陸嚴如從前的容家一般,只效忠於皇上,此次派陸林去,明顯是非常規的調任。
容言眼中滿是思索,看來即使沒了太子,皇上明顯也是要壓制著晉王的意思。
「蕭齊也去了西境?」
這個消息,是蕭齊出發後,容言才聽她哥說的。
「嗯,他說得去軍中歷練歷練,掙個軍功回來,好堵住他爹的嘴。」
容言忍俊不禁,不用猜她也知道,蕭齊臨走前定是呼朋喚友一起聚了的,至於沒有叫她,大約是怕她還沉浸在悲痛之中。
容言覺得,淺雪和蕭齊都不算完全瞭解她,她的忍耐能力和恢復能力,遠比他們想像中要強。
「他嘴上雖這麼說,可我知道,不是蕭伯父強迫他去的,是他自己想去的。」
容言心中突然有些傷感,如今上戰場的蕭齊,就如同當初年少上戰場的哥哥一般,都是為著心中的那些熾熱,主動去的。連最不靠譜的蕭齊都好似忽然懂事了,他們,誰也不是當年的孩童了。
牟淺雪似忽然間明白了容言話中的意思,茫然停下了腳步,在原地躊躇了片刻,沒有跟上。
等容言反應過來再回頭,才發現她還呆呆停留在原地。
「淺雪小心!」
牟淺雪身後,一騎白色駿馬疾馳而來,馬上女子一身利落的胡服,眉眼凌厲,顯然是控馬失了分寸。
容言根本來不及細想,撲過去狠狠拽住淺雪的胳膊就往旁邊一帶。
那馬兒擦著兩人方纔站著的地方呼嘯而過,馬腹的流蘇掃將將過她們的發梢,兩人卻因衝力踉蹌著摔倒在地,重重磕在了青石板上。
容言坐在地上,見那女子在前方不遠處勒住馬韁,駿馬立身而起,長嘶一聲。
那女子居高臨下瞥過來,眼角眉梢帶著幾分桀驁,沒有絲毫歉意。
紅豆和牟淺雪的丫鬟小桃驚呼著上前,各自扶起了自家小姐,而兩人還未完全站穩,後頭一陣雜亂的甲葉碰撞聲響起。
容言揉著鑽心疼的的手肘回頭,發現竟是晉王和她哥策馬緊隨其後而來,後頭還遠遠跟著一隊士兵。
「我哥?」
牟淺雪聞聲抬頭望去,又趕緊收回了眼神,在看見容遇的那一刻,她便不由自主低下了頭,撫在手肘上的手默默地收回,低垂著眼眸,直直盯著青石板的縫隙,不敢再抬頭。容遇那日同她決裂時說過的話又再次在腦中迴響:
往後再相見,若無法當作朋友,便當作陌生人吧!
從年少到現在,她何曾把他當成朋友過?她當不了朋友。那便,只能是陌生人,陌生人是不必打招呼的,因此,她低著頭也沒關係。
牟淺雪有時候覺得,容遇太過於冷漠無情,就連他們定情那日,也是她主動表達愛意,他說可以。這些年他們就這樣聚少離多,直到最終等來了分手的結果。
容遇的心思,牟淺雪又豈會不明白,可無論如何,她也接受不了他如此的冷漠決絕,那她默默等待的這幾年,就什麼也不算了嗎?
她越想越難過,越難過越不能再抬頭,因為一抬頭,就會被他看見她為他而紅的眼。
「哥!你怎麼在這兒?」
容遇翻身下馬,步伐沉穩地走到容言面前,目不斜視,直直盯著容言的動作,再看向對面馬背上盛氣凌人的女子,明顯看出來是出了什麼狀況。
「我與晉王奉皇上之命,保護突厥的烏蘭公主,可是出什麼事了?」
容遇溫柔的關切,落入牟淺雪耳中,讓她心裡隱隱發酸,她從來不是嫉妒之人,更加不會嫉妒容言,只是容遇對待容言,總能做到百般耐心,為何對她就不能稍微心軟一些呢?
「她是突厥公主?」
容言隨著她哥的目光看去,馬背上那女子也直直看過來,眼中絲毫沒有懼意。
「嗯。」
容遇不經意瞥過容言身旁的身影,可牟淺雪自始至終沒有抬過頭。
這時候,晉王也下馬走了過來,牟淺雪跟著容言福身行禮,依舊將自己隱匿在角落。
「發生何事了?」
晉王目光掃過街邊被驚散的攤販和滾落滿地的貨籃,略往前走了兩步,大約也已經猜了個大概。
「回晉王殿下,是突厥的這位公主當街縱馬,險些傷了人。」
容言看得出來,兄長與晉王既是奉命陪這位公主,而兩國和談在即,今日這件事想必也只能小事化了了。
「不過是馬兒受驚了而已,小題大做!」
那烏蘭公主勒住韁繩,慢悠悠往這邊挪了過來。
「金市大街乃天子腳下,行人如織,便是真受驚,也該緊收韁繩,而非縱馬傷人!」
容言轉身對著那突厥公主,怒目而視,敢害得她的淺雪受了傷,容言豈能容她這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