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惆悵

墨染蘭亭·獨獨南行·2,237·2026/5/18

容言一早直接來了董清清他們所在的院子,院子不算大,但是離容言的院子最近。   將軍府又大又空,董清清有些害怕,便直接住在了董俞安這個院子的廂房,就算是如此,院中也還空了幾間屋子。   舟車勞頓了十餘日,加上董俞安受了傷,容言與董清清便準備在府上休整幾日再出門。   容言計劃先去忠勇候府看看淺雪,半年未見,也不知淺雪如今是什麼情況。   離開京城前,她特意去看了淺雪,那時候的她,除了比從前清瘦了許多,情緒還算穩定。當然,容言覺得,以淺雪的性子,她大約是為了不讓父母安心,強行在壓抑著自己。   「容姐姐,你在想什麼?」   容言回過神笑笑搖頭,看向正在換藥的董俞安。將軍府上沒有配備府醫,藥是殷管家幫忙換的。   殷管家是從前父親的舊部,因腿受了傷很早便入了將軍府,對於尋常外傷的處理自然是難不倒他。   「對了容姐姐,我昨日瞧著容表哥,怎麼感覺與小時候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董清清一邊喫著點心一邊好好奇地望著容言。   「你上次來京城,至少也是十年前了吧,那時候我哥還尚未行冠禮,如今他都二十六了,能不變嗎?」   容言微微笑著看著無憂無慮的董清清,如今的她,就像當年剛去國公府的自己,想不到整日能有什麼煩心事。   「我指的,不是容表哥的樣子。容表哥那時候便已經是英姿颯爽的少年將軍了,我瞧著與現在差別也不算太大,我指的是,容表哥整個人好似變得沉穩緘默了許多,就是……不如以前那般愛笑了。」   容言當然清楚其中緣由,就算是前年,兄長從邊關給她寄的信,字裡行間也能看得出還是爽利灑脫的樣子,完全不見半點愁悶,容言不由地輕輕嘆了口氣。   「大約......是與一名女子有關吧。」   董俞安聞言,轉頭看向對面坐著的兩人。   容言三兩句話大致說了下她哥與淺雪之事,聽得董清清皺起了眉頭,手上的點心也乾脆不放下再喫了。   「容表哥真是糊塗呀!人家都說了要等他了,他卻為何瞻前顧後考慮那樣多?他以為一世安穩便是最好的,殊不知,或許在那位女子心中,他纔是最好的!」   董清清急紅了臉,為著這一段愛情故事而悲憤不已。   容言沒想到年齡最小的董清清卻比他們都看得通透。   「若是人人都能有清清你這般智慧就好咯!」   幾人循聲望去,竟是徐婉兒跨進了廳門。   「婉兒!你怎麼來了?」   董清清這下子更開心了,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董公子傷勢如何了?」   徐婉兒這纔看見殷管家剛剛給董俞安包紮好,正準備端著東西出去。   董俞安放下衣袖,溫和一笑。   「不妨事,將軍府的特製金瘡藥藥效極好,昨夜敷上之後已經好了很多,傷口也不似昨日那般疼了。」   徐婉兒睛一亮,轉頭看向容言。   「容家的什麼特製金瘡藥?竟如此厲害?容言你也給我拿些,我好讓我哥也試試。」   這話一出,容言與董清清皆是一愣,她們只知道董俞安受了傷,竟全然沒注意到徐晏之。   「徐世子也受傷了?」   董清清比容言先問出了口。   「我就說大家都不知道嘛,昨日回府後,我哥的護衛也是看見他換下的衣服上沾了血,才知曉他受了傷……」   容言木訥點頭,腦海裡忍不住閃過他玄袍染血的模樣,絲絲繞繞的擔憂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可轉念又想起自己說過的那些決絕話語,忍不住又懊惱起來,她應該對他的一切不聞不問的。   徐婉兒在靜塵院等到了天黑,剛準備回琉璃院,便在院門口碰到了剛回府的徐晏之。   「有什麼事?」   徐晏之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徐婉兒也不惱,她知道哥哥陪她出遊了一個月,定是公務繁忙。   「哥,這是我特意從將軍府拿的特製金瘡藥,董公子已經用過了,藥效極好,你快試試。」   徐晏之回到房中隨手解下了披風,轉頭瞥了一眼那精緻的藥盒,眸中並無半分情緒起伏。   「不必了,一點小傷而已。」   徐婉兒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哥哥一臉疲憊又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   「那我放這兒,你若是一會兒沐浴後傷口不舒服,就自己塗一些。」   「嗯。」   徐婉兒不敢耽擱他的時間,恐怕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她哥日日都得早出晚歸了。   房門合上的瞬間,徐晏之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藥盒。他坐在昏黃的燭火旁,指尖摩挲著藥盒上的雕花,目光沉沉地盯著盒面,久久沒有移開。   翌日,容言帶著董清清去了忠勇侯府,才知曉淺雪已與郡王府世子定了親,婚期就定在秋後。   容言聽聞後纔想明白,為何兄長比先前更加沉鬱了,連清清都一眼看出來了,她卻沒有看出來。   容言整個人一直都是懵的,滿眼皆是悵惘,就在一年之前,她滿心以為淺雪會是她未來的嫂子,會是將軍府未來的女主人,不過短短一年,什麼都變了。   一個許了郡王世子,一個定了烏蘭公主,這下子,兄長與淺雪,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可淺雪卻不似先前那般鬱鬱寡歡了,眉眼間透著幾分釋然,反而告訴她,人生不論怎麼選,總是不會如意的。   可若是選不到如意的,可不可以不選呢?   直到出了忠勇侯府,容言仍舊沒有想通。   「淺雪姐姐……便是容表哥的心上人?」   容言點了點頭,眉眼依舊惆悵。   「這樣嫻靜美好的女子,容表哥不該輕易放棄的!」   容言苦笑著搖搖頭,或許她哥放棄得並不輕易。   「或許正是因為她太好了,哥哥才放棄的。清清,你可知我娘臨終前跟我說了什麼嗎?」   董清清怔怔望著容言,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對我說,以後萬萬不可找武將作夫君,若是嫁給了武將,便會有提心弔膽的一生要度過。那時候我便想要問問我娘,那哥哥會不會娶不到娘子,可我還未來得及問,她便閉上了眼。」   明明是這般悲涼的話,她卻說得又輕又淡,彷彿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尋常事。

容言一早直接來了董清清他們所在的院子,院子不算大,但是離容言的院子最近。

  將軍府又大又空,董清清有些害怕,便直接住在了董俞安這個院子的廂房,就算是如此,院中也還空了幾間屋子。

  舟車勞頓了十餘日,加上董俞安受了傷,容言與董清清便準備在府上休整幾日再出門。

  容言計劃先去忠勇候府看看淺雪,半年未見,也不知淺雪如今是什麼情況。

  離開京城前,她特意去看了淺雪,那時候的她,除了比從前清瘦了許多,情緒還算穩定。當然,容言覺得,以淺雪的性子,她大約是為了不讓父母安心,強行在壓抑著自己。

  「容姐姐,你在想什麼?」

  容言回過神笑笑搖頭,看向正在換藥的董俞安。將軍府上沒有配備府醫,藥是殷管家幫忙換的。

  殷管家是從前父親的舊部,因腿受了傷很早便入了將軍府,對於尋常外傷的處理自然是難不倒他。

  「對了容姐姐,我昨日瞧著容表哥,怎麼感覺與小時候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董清清一邊喫著點心一邊好好奇地望著容言。

  「你上次來京城,至少也是十年前了吧,那時候我哥還尚未行冠禮,如今他都二十六了,能不變嗎?」

  容言微微笑著看著無憂無慮的董清清,如今的她,就像當年剛去國公府的自己,想不到整日能有什麼煩心事。

  「我指的,不是容表哥的樣子。容表哥那時候便已經是英姿颯爽的少年將軍了,我瞧著與現在差別也不算太大,我指的是,容表哥整個人好似變得沉穩緘默了許多,就是……不如以前那般愛笑了。」

  容言當然清楚其中緣由,就算是前年,兄長從邊關給她寄的信,字裡行間也能看得出還是爽利灑脫的樣子,完全不見半點愁悶,容言不由地輕輕嘆了口氣。

  「大約......是與一名女子有關吧。」

  董俞安聞言,轉頭看向對面坐著的兩人。

  容言三兩句話大致說了下她哥與淺雪之事,聽得董清清皺起了眉頭,手上的點心也乾脆不放下再喫了。

  「容表哥真是糊塗呀!人家都說了要等他了,他卻為何瞻前顧後考慮那樣多?他以為一世安穩便是最好的,殊不知,或許在那位女子心中,他纔是最好的!」

  董清清急紅了臉,為著這一段愛情故事而悲憤不已。

  容言沒想到年齡最小的董清清卻比他們都看得通透。

  「若是人人都能有清清你這般智慧就好咯!」

  幾人循聲望去,竟是徐婉兒跨進了廳門。

  「婉兒!你怎麼來了?」

  董清清這下子更開心了,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董公子傷勢如何了?」

  徐婉兒這纔看見殷管家剛剛給董俞安包紮好,正準備端著東西出去。

  董俞安放下衣袖,溫和一笑。

  「不妨事,將軍府的特製金瘡藥藥效極好,昨夜敷上之後已經好了很多,傷口也不似昨日那般疼了。」

  徐婉兒睛一亮,轉頭看向容言。

  「容家的什麼特製金瘡藥?竟如此厲害?容言你也給我拿些,我好讓我哥也試試。」

  這話一出,容言與董清清皆是一愣,她們只知道董俞安受了傷,竟全然沒注意到徐晏之。

  「徐世子也受傷了?」

  董清清比容言先問出了口。

  「我就說大家都不知道嘛,昨日回府後,我哥的護衛也是看見他換下的衣服上沾了血,才知曉他受了傷……」

  容言木訥點頭,腦海裡忍不住閃過他玄袍染血的模樣,絲絲繞繞的擔憂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可轉念又想起自己說過的那些決絕話語,忍不住又懊惱起來,她應該對他的一切不聞不問的。

  徐婉兒在靜塵院等到了天黑,剛準備回琉璃院,便在院門口碰到了剛回府的徐晏之。

  「有什麼事?」

  徐晏之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徐婉兒也不惱,她知道哥哥陪她出遊了一個月,定是公務繁忙。

  「哥,這是我特意從將軍府拿的特製金瘡藥,董公子已經用過了,藥效極好,你快試試。」

  徐晏之回到房中隨手解下了披風,轉頭瞥了一眼那精緻的藥盒,眸中並無半分情緒起伏。

  「不必了,一點小傷而已。」

  徐婉兒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哥哥一臉疲憊又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

  「那我放這兒,你若是一會兒沐浴後傷口不舒服,就自己塗一些。」

  「嗯。」

  徐婉兒不敢耽擱他的時間,恐怕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她哥日日都得早出晚歸了。

  房門合上的瞬間,徐晏之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藥盒。他坐在昏黃的燭火旁,指尖摩挲著藥盒上的雕花,目光沉沉地盯著盒面,久久沒有移開。

  翌日,容言帶著董清清去了忠勇侯府,才知曉淺雪已與郡王府世子定了親,婚期就定在秋後。

  容言聽聞後纔想明白,為何兄長比先前更加沉鬱了,連清清都一眼看出來了,她卻沒有看出來。

  容言整個人一直都是懵的,滿眼皆是悵惘,就在一年之前,她滿心以為淺雪會是她未來的嫂子,會是將軍府未來的女主人,不過短短一年,什麼都變了。

  一個許了郡王世子,一個定了烏蘭公主,這下子,兄長與淺雪,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可淺雪卻不似先前那般鬱鬱寡歡了,眉眼間透著幾分釋然,反而告訴她,人生不論怎麼選,總是不會如意的。

  可若是選不到如意的,可不可以不選呢?

  直到出了忠勇侯府,容言仍舊沒有想通。

  「淺雪姐姐……便是容表哥的心上人?」

  容言點了點頭,眉眼依舊惆悵。

  「這樣嫻靜美好的女子,容表哥不該輕易放棄的!」

  容言苦笑著搖搖頭,或許她哥放棄得並不輕易。

  「或許正是因為她太好了,哥哥才放棄的。清清,你可知我娘臨終前跟我說了什麼嗎?」

  董清清怔怔望著容言,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對我說,以後萬萬不可找武將作夫君,若是嫁給了武將,便會有提心弔膽的一生要度過。那時候我便想要問問我娘,那哥哥會不會娶不到娘子,可我還未來得及問,她便閉上了眼。」

  明明是這般悲涼的話,她卻說得又輕又淡,彷彿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尋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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