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出徵

墨染蘭亭·獨獨南行·2,231·2026/5/18

「言言……」   容遇斟酌著開口。   「如今你一人守著將軍府,難免孤寂。要不要……去國公府住些時日?有姨母照拂,兄長也能安心些。」   容言聞言,渾身一怔,眼中滿是不解,兄長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明明父親的死與徐晏之有關,明明此次他遠赴南境,也與徐晏之脫不了幹係。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可她看著兄長眼中的愧疚與牽掛,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兄長出發在即,不能再給他徒增煩惱。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兄長不必擔心,我如今亦不是小孩子了,便不去國公府了。婉兒已經出嫁了,我便是去了,整日裡也和自己一人沒什麼區別,反倒不如在府中自在。」   她抬起頭,望著兄長堅毅的臉龐,終於也整理好了思緒。   「兄長此去,一定萬事小心,注意安全。戰場兇險,要好好保重自己,務必平安歸來。」   容遇重重地點了點頭,喉結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   「好,兄長答應你,定會平安歸來,你在京城也要照顧好自己。」   號角聲嘹亮地響起,容遇深深看了妹妹一眼,轉身翻身上馬。他勒住馬韁,最後回望了她一眼,隨後揚鞭一揮,大喝一聲:   「出發!」   軍隊緩緩向前移動,旌旗獵獵作響。容言站在原地,望著如同長龍的軍隊,向著南方遠去。秋風依舊蕭瑟,吹亂了她的髮絲,卻吹不走她的憂愁。   她久久地立在城門外,目光追隨著漸漸遠去的軍隊,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絲人影,眼眶裡憋了許久的淚水,才終於順著臉頰滾落。   「小姐,風大了,咱們回府吧,公子定會平安歸來的。」   容言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落在遠方。   而此刻城角樓陰影裡,徐晏之與晉王並肩而立,玄色衣袍與親王蟒紋錦袍在秋風中微微拂動,與周遭的蕭瑟融為一體。   兩人皆未言語,晉王目光越過空曠的官道,牢牢鎖在那支漸行漸遠的軍隊上,而徐晏之的目光,落在城樓下的那抹淺色身影上,一動未動。   「容遇此去,責任重大。南境安穩十餘年,將士久疏戰陣,南詔雖不似突厥蠻兵那樣強悍,可南境多密林迷障,容遇對地形氣候不如西境那般熟悉,勝負難料啊!」   晉王雙手背在身後,率先打破了沉默。   徐晏之終於收回了目光,眸色深沉如夜,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想起前不久與容遇的談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他是良將,有勇有謀,更有報國之心。」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兵部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絕不會讓他後顧之憂。」   晉王側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你這般費心,說到底,還是為了容姑娘,可她究竟知不知道?」   「我是為了大雍,也是為了即將赴戰場的數萬將士。」   「你就裝吧。」   徐晏之沉默不語,只是目光愈發幽深。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南境戰事順利。若是戰況膠著,我會重新向皇上上書,到那時,還請殿下助我一臂之力。」   「好,本王答應你。」   晉王看著他執著的模樣,不再多言。   ……   除夕之夜,上京城處處張燈結彩,爆竹聲此起彼伏,從街頭傳到巷尾,傳遞著家家戶戶的歡聲笑語。   唯有將軍府,像被這繁華隔絕在外,朱紅的大門緊閉,門前沒有掛起寓意吉祥的對聯,也沒有懸掛喜慶的紅燈籠。   孝期未過,府中一切從簡,與外頭的熱鬧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容言獨自坐在房中,桌上擺著一壺溫熱的清酒,兩隻空了的瓷杯,兩碟精緻的小菜,卻沒怎麼動過。   她披著一件白貂絨毛的披風,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襯得那張本就清瘦的臉龐,添了幾分落寞。   這是她十九歲以來,第一次真正一個人過除夕。雖然在她的記憶中,大多數時候,也只是她與娘親兩個人過。   而去國公府暫住的那兩年的除夕,竟是她這些年過得最熱鬧的時光。   姨母會命人把國公府裝點得喜氣洋洋,徐婉兒拉著她一起貼對聯,剪窗花,徐晏之會給所有人準備新年禮……   如今,牟淺雪嫁去了郡王府,此刻想必正與夫君家人一起守歲。   徐婉兒嫁進了溫家,溫景然對她萬般寵溺,除夕之夜,她定然也會同在國公府一樣開心。   容言突然嗤笑起來,她從小到大,就不會羨慕任何人,不知何時起,她竟然變了。   她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酒液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幾分暖意,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她向來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父親母親離世後,她逼著自己堅強起來,只想著要往前看。   可如今,兄長遠在南境,生死未卜,她除了擔憂,竟毫無他法。   而那年父親出徵,彼時她信任地尋求徐晏之的幫助,而他完全能讓她感到安心,只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那些不安,也是因他而起。   如今她無論如何告訴自己向前看,也看不到一絲希望。   她又喝下一杯,酒勁漸漸上來,身體醉得綿軟無力,腦子卻越來越清晰。   她想起母親臨終時的囑託,想起兄長離去時的牽掛,想起淺雪出嫁時的落寞,想起了婉兒時常的關心,想起了董清清和董俞安,還有……徐晏之。   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此刻或許也在國公府裡,與家人一起守歲吧。   「小姐,別喝了。」   紅豆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眶通紅,心中滿是擔憂。   她知道小姐心中苦悶,這兩年來,小姐看似平靜,實則默默承受了太多。   「無妨,除了喝酒,我也別無他事可做。」   容言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她拿起酒杯,又開始倒酒。   「可是小姐......」   紅豆還未說完,眼角餘光卻瞥見窗外的月光裡,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世……世子!」   那身影逆著清輝,輪廓挺拔如松,紅豆一眼便認了出來,瞬間驚得瞳孔驟縮,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

「言言……」

  容遇斟酌著開口。

  「如今你一人守著將軍府,難免孤寂。要不要……去國公府住些時日?有姨母照拂,兄長也能安心些。」

  容言聞言,渾身一怔,眼中滿是不解,兄長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明明父親的死與徐晏之有關,明明此次他遠赴南境,也與徐晏之脫不了幹係。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可她看著兄長眼中的愧疚與牽掛,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兄長出發在即,不能再給他徒增煩惱。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兄長不必擔心,我如今亦不是小孩子了,便不去國公府了。婉兒已經出嫁了,我便是去了,整日裡也和自己一人沒什麼區別,反倒不如在府中自在。」

  她抬起頭,望著兄長堅毅的臉龐,終於也整理好了思緒。

  「兄長此去,一定萬事小心,注意安全。戰場兇險,要好好保重自己,務必平安歸來。」

  容遇重重地點了點頭,喉結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

  「好,兄長答應你,定會平安歸來,你在京城也要照顧好自己。」

  號角聲嘹亮地響起,容遇深深看了妹妹一眼,轉身翻身上馬。他勒住馬韁,最後回望了她一眼,隨後揚鞭一揮,大喝一聲:

  「出發!」

  軍隊緩緩向前移動,旌旗獵獵作響。容言站在原地,望著如同長龍的軍隊,向著南方遠去。秋風依舊蕭瑟,吹亂了她的髮絲,卻吹不走她的憂愁。

  她久久地立在城門外,目光追隨著漸漸遠去的軍隊,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絲人影,眼眶裡憋了許久的淚水,才終於順著臉頰滾落。

  「小姐,風大了,咱們回府吧,公子定會平安歸來的。」

  容言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落在遠方。

  而此刻城角樓陰影裡,徐晏之與晉王並肩而立,玄色衣袍與親王蟒紋錦袍在秋風中微微拂動,與周遭的蕭瑟融為一體。

  兩人皆未言語,晉王目光越過空曠的官道,牢牢鎖在那支漸行漸遠的軍隊上,而徐晏之的目光,落在城樓下的那抹淺色身影上,一動未動。

  「容遇此去,責任重大。南境安穩十餘年,將士久疏戰陣,南詔雖不似突厥蠻兵那樣強悍,可南境多密林迷障,容遇對地形氣候不如西境那般熟悉,勝負難料啊!」

  晉王雙手背在身後,率先打破了沉默。

  徐晏之終於收回了目光,眸色深沉如夜,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想起前不久與容遇的談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他是良將,有勇有謀,更有報國之心。」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兵部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絕不會讓他後顧之憂。」

  晉王側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你這般費心,說到底,還是為了容姑娘,可她究竟知不知道?」

  「我是為了大雍,也是為了即將赴戰場的數萬將士。」

  「你就裝吧。」

  徐晏之沉默不語,只是目光愈發幽深。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南境戰事順利。若是戰況膠著,我會重新向皇上上書,到那時,還請殿下助我一臂之力。」

  「好,本王答應你。」

  晉王看著他執著的模樣,不再多言。

  ……

  除夕之夜,上京城處處張燈結彩,爆竹聲此起彼伏,從街頭傳到巷尾,傳遞著家家戶戶的歡聲笑語。

  唯有將軍府,像被這繁華隔絕在外,朱紅的大門緊閉,門前沒有掛起寓意吉祥的對聯,也沒有懸掛喜慶的紅燈籠。

  孝期未過,府中一切從簡,與外頭的熱鬧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容言獨自坐在房中,桌上擺著一壺溫熱的清酒,兩隻空了的瓷杯,兩碟精緻的小菜,卻沒怎麼動過。

  她披著一件白貂絨毛的披風,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襯得那張本就清瘦的臉龐,添了幾分落寞。

  這是她十九歲以來,第一次真正一個人過除夕。雖然在她的記憶中,大多數時候,也只是她與娘親兩個人過。

  而去國公府暫住的那兩年的除夕,竟是她這些年過得最熱鬧的時光。

  姨母會命人把國公府裝點得喜氣洋洋,徐婉兒拉著她一起貼對聯,剪窗花,徐晏之會給所有人準備新年禮……

  如今,牟淺雪嫁去了郡王府,此刻想必正與夫君家人一起守歲。

  徐婉兒嫁進了溫家,溫景然對她萬般寵溺,除夕之夜,她定然也會同在國公府一樣開心。

  容言突然嗤笑起來,她從小到大,就不會羨慕任何人,不知何時起,她竟然變了。

  她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酒液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幾分暖意,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她向來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父親母親離世後,她逼著自己堅強起來,只想著要往前看。

  可如今,兄長遠在南境,生死未卜,她除了擔憂,竟毫無他法。

  而那年父親出徵,彼時她信任地尋求徐晏之的幫助,而他完全能讓她感到安心,只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那些不安,也是因他而起。

  如今她無論如何告訴自己向前看,也看不到一絲希望。

  她又喝下一杯,酒勁漸漸上來,身體醉得綿軟無力,腦子卻越來越清晰。

  她想起母親臨終時的囑託,想起兄長離去時的牽掛,想起淺雪出嫁時的落寞,想起了婉兒時常的關心,想起了董清清和董俞安,還有……徐晏之。

  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此刻或許也在國公府裡,與家人一起守歲吧。

  「小姐,別喝了。」

  紅豆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眶通紅,心中滿是擔憂。

  她知道小姐心中苦悶,這兩年來,小姐看似平靜,實則默默承受了太多。

  「無妨,除了喝酒,我也別無他事可做。」

  容言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她拿起酒杯,又開始倒酒。

  「可是小姐......」

  紅豆還未說完,眼角餘光卻瞥見窗外的月光裡,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世……世子!」

  那身影逆著清輝,輪廓挺拔如松,紅豆一眼便認了出來,瞬間驚得瞳孔驟縮,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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