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追問

墨染蘭亭·獨獨南行·2,134·2026/5/18

淅淅瀝瀝的雨絲,將戎州城的街巷淋得愈發沉寂。   容言踩著溼漉漉的石板路,身影已不似來時那樣穩,身上的素色披風早已被細雨浸溼,下擺沉沉墜著。   兄長的話,不斷在耳畔迴響,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父親是戰死沙場的,不是他的錯。」   「我來南境,是自己提交了請戰書……與徐晏之毫無幹係。」   ……   一直以來,她對徐晏之的偏見太深。父親驟然離世的傷痛,讓她將所有罪責推到了他身上。   他的解釋和道歉,她視若狡辯;他眼裡的隱忍與懇切,她視而不見。   兩年來,她的執念,將他隔絕在外,也將自己困在了牢籠。   「小姐,你慢些走,雨地裡滑。」   紅豆撐著傘,貼身跟上,傘沿盡力在往容言頭頂傾斜,自己半邊肩頭早已溼透。兩名護衛沉默跟在後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別憋在心裡,紅豆害怕!」   紅豆的聲音帶著濃濃擔憂,她從未見過自家小姐這般頹喪的模樣。   容言對紅豆的詢問毫無回應,只是一味往前走去。她像是與周遭隔絕開來,紅豆的聲音、雨水的淅瀝,都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徐晏之,他究竟怎麼樣了?   「小姐,雨越來越大了,咱們還是先回客棧去吧!」   紅豆見自家小姐腳步不停,語氣愈發急切。   就在這時,容言猛地停下了腳步,空洞的眼神驟然發亮,像是抓住了什麼轉瞬即逝的線索。   是了!追雲和逐風在客棧,他們一定知道徐晏之的情況,這個念頭如同星火燎原,瞬間點燃了她頹喪的心。   容言再顧不得其他,猛地拔腿向前奔去,素色的披風在雨中翻飛,細雨迎面打在她臉上,卻阻擋不了她心中的急切。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   紅豆驚呼著,連忙提著裙擺追了上去,油紙傘在奔跑中搖搖欲墜。   雨幕中,悅來客棧的招牌隱約可見。容言一鼓作氣衝到門口,不顧店小二驚愕的目光,徑直衝上了二樓。   木質樓梯被她踩得咚咚作響,雨水順著她的衣角滴落,在臺階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   那日紅豆說過之後,她悄悄觀察了對面的動靜,幾乎斷定他們就在她房間正對著的那間。   「砰——」   房門被她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沉的聲響。房間內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可屋內架子上掛著的衣服,容言認得出來,就是追雲和逐風的。   而此時此刻,兩人躲在悅來客棧大門外,默默淋著細雨,他們方纔見容言出了門,火急火燎跟了出來,雨傘也沒顧得上帶。   「容姑娘是什麼時候發現咱倆的?」   「不知道。」   「誒你說她跑來找我們作甚?」   「不知道。」   「追雲!逐風!你們出來!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容言從二樓下來,在大廳內找了個遍沒找著人,心知徐晏之派既是他們來保護她的,那他們必然方纔跟著她去了將署。   「你們快出來!我早已知曉你們在悅來客棧!不必躲了!」   容言站在大廳,目光卻急切地四處搜尋,雨水順著她的發梢、裙擺不斷滴落。   「逐風,她都知道了,咱們要不要進去?」   追雲話還沒說完,逐風已經從門外走進了屋。   「誒!逐風!」   追雲癟了癟嘴,趕緊跟了上去。這麼多年來,他對逐風最不滿的一點,便是光做不說。   「容姑娘!」   容言聞聲轉過頭,目光炯炯地望著追雲和逐風,她顧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   「你們……可有徐晏之的消息?」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追雲和逐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沒想到容姑娘突然冒雨奔來,是詢問世子的消息。   見兩人皆愣住,沒有第一時間回話,容言心頭一緊,只覺一股焦躁順著血脈往上湧。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徐晏之如今在哪兒?和談怎麼樣了?」   追雲上前一步,垂首拱手,眉頭擰做一團。   「回容姑娘,屬下不敢欺瞞。先前世子在京中得知你動身前往南境,當即命我二人快馬加鞭南下追趕,暗中保護,至於其他的,世子未做指示。」   容言眼中瞬時又失去了光芒,眸色黯淡了幾分。   「前幾日世子抵達戎州,與我二人也只見過一次。世子入南詔境後的情況,我們也不得而知。」   不得而知?容言忽覺腳下發軟,身體有些飄忽起來。   「你們不是他的貼身護衛嗎?他既然來了戎州,你們為何不跟著?」   容言怔怔望向兩人,眉梢微沉,眸中閃過一絲痛色。   逐風向前走了兩步,他眼底無波,像一片寒潭深不見底,落在她身上。   「我原本想跟著世子一同前去的,可世子執意不許,令我二人留在容姑娘身邊,寸步不離。至於和談進展,世子安危,我與追雲……一概不知。」   容言自然能看懂逐風眼底翻湧的情緒,有對徐晏之的擔憂,也有對她的不滿。   門外的風卷著寒意撲進來,吹得她心頭一片冰涼。她緩緩抬手,按住胸口,那裡又悶又疼。   「哎呀容姑娘你也別太擔心了,我們世子武功高強,足智多謀,不會有事的……」   追雲一向是比逐風體貼的,他瞧出了逐風的情緒,趕緊出來打圓場,可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沒了底氣。   容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沒了方纔的急切,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追雲,你和逐風立刻出發,喬裝成南詔人去接應徐晏之,他應當……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可世子說,我二人不可離開容姑娘身邊,若是容姑娘有半分差池,世子的雷霆之怒,我們可承受不起。」   容言喉間發緊,只覺一股酸澀湧上眼眶,卻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如今都出事了!哪還有什麼雷霆之怒?」

淅淅瀝瀝的雨絲,將戎州城的街巷淋得愈發沉寂。

  容言踩著溼漉漉的石板路,身影已不似來時那樣穩,身上的素色披風早已被細雨浸溼,下擺沉沉墜著。

  兄長的話,不斷在耳畔迴響,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父親是戰死沙場的,不是他的錯。」

  「我來南境,是自己提交了請戰書……與徐晏之毫無幹係。」

  ……

  一直以來,她對徐晏之的偏見太深。父親驟然離世的傷痛,讓她將所有罪責推到了他身上。

  他的解釋和道歉,她視若狡辯;他眼裡的隱忍與懇切,她視而不見。

  兩年來,她的執念,將他隔絕在外,也將自己困在了牢籠。

  「小姐,你慢些走,雨地裡滑。」

  紅豆撐著傘,貼身跟上,傘沿盡力在往容言頭頂傾斜,自己半邊肩頭早已溼透。兩名護衛沉默跟在後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別憋在心裡,紅豆害怕!」

  紅豆的聲音帶著濃濃擔憂,她從未見過自家小姐這般頹喪的模樣。

  容言對紅豆的詢問毫無回應,只是一味往前走去。她像是與周遭隔絕開來,紅豆的聲音、雨水的淅瀝,都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徐晏之,他究竟怎麼樣了?

  「小姐,雨越來越大了,咱們還是先回客棧去吧!」

  紅豆見自家小姐腳步不停,語氣愈發急切。

  就在這時,容言猛地停下了腳步,空洞的眼神驟然發亮,像是抓住了什麼轉瞬即逝的線索。

  是了!追雲和逐風在客棧,他們一定知道徐晏之的情況,這個念頭如同星火燎原,瞬間點燃了她頹喪的心。

  容言再顧不得其他,猛地拔腿向前奔去,素色的披風在雨中翻飛,細雨迎面打在她臉上,卻阻擋不了她心中的急切。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

  紅豆驚呼著,連忙提著裙擺追了上去,油紙傘在奔跑中搖搖欲墜。

  雨幕中,悅來客棧的招牌隱約可見。容言一鼓作氣衝到門口,不顧店小二驚愕的目光,徑直衝上了二樓。

  木質樓梯被她踩得咚咚作響,雨水順著她的衣角滴落,在臺階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

  那日紅豆說過之後,她悄悄觀察了對面的動靜,幾乎斷定他們就在她房間正對著的那間。

  「砰——」

  房門被她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沉的聲響。房間內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可屋內架子上掛著的衣服,容言認得出來,就是追雲和逐風的。

  而此時此刻,兩人躲在悅來客棧大門外,默默淋著細雨,他們方纔見容言出了門,火急火燎跟了出來,雨傘也沒顧得上帶。

  「容姑娘是什麼時候發現咱倆的?」

  「不知道。」

  「誒你說她跑來找我們作甚?」

  「不知道。」

  「追雲!逐風!你們出來!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容言從二樓下來,在大廳內找了個遍沒找著人,心知徐晏之派既是他們來保護她的,那他們必然方纔跟著她去了將署。

  「你們快出來!我早已知曉你們在悅來客棧!不必躲了!」

  容言站在大廳,目光卻急切地四處搜尋,雨水順著她的發梢、裙擺不斷滴落。

  「逐風,她都知道了,咱們要不要進去?」

  追雲話還沒說完,逐風已經從門外走進了屋。

  「誒!逐風!」

  追雲癟了癟嘴,趕緊跟了上去。這麼多年來,他對逐風最不滿的一點,便是光做不說。

  「容姑娘!」

  容言聞聲轉過頭,目光炯炯地望著追雲和逐風,她顧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

  「你們……可有徐晏之的消息?」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追雲和逐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沒想到容姑娘突然冒雨奔來,是詢問世子的消息。

  見兩人皆愣住,沒有第一時間回話,容言心頭一緊,只覺一股焦躁順著血脈往上湧。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徐晏之如今在哪兒?和談怎麼樣了?」

  追雲上前一步,垂首拱手,眉頭擰做一團。

  「回容姑娘,屬下不敢欺瞞。先前世子在京中得知你動身前往南境,當即命我二人快馬加鞭南下追趕,暗中保護,至於其他的,世子未做指示。」

  容言眼中瞬時又失去了光芒,眸色黯淡了幾分。

  「前幾日世子抵達戎州,與我二人也只見過一次。世子入南詔境後的情況,我們也不得而知。」

  不得而知?容言忽覺腳下發軟,身體有些飄忽起來。

  「你們不是他的貼身護衛嗎?他既然來了戎州,你們為何不跟著?」

  容言怔怔望向兩人,眉梢微沉,眸中閃過一絲痛色。

  逐風向前走了兩步,他眼底無波,像一片寒潭深不見底,落在她身上。

  「我原本想跟著世子一同前去的,可世子執意不許,令我二人留在容姑娘身邊,寸步不離。至於和談進展,世子安危,我與追雲……一概不知。」

  容言自然能看懂逐風眼底翻湧的情緒,有對徐晏之的擔憂,也有對她的不滿。

  門外的風卷著寒意撲進來,吹得她心頭一片冰涼。她緩緩抬手,按住胸口,那裡又悶又疼。

  「哎呀容姑娘你也別太擔心了,我們世子武功高強,足智多謀,不會有事的……」

  追雲一向是比逐風體貼的,他瞧出了逐風的情緒,趕緊出來打圓場,可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沒了底氣。

  容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沒了方纔的急切,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追雲,你和逐風立刻出發,喬裝成南詔人去接應徐晏之,他應當……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可世子說,我二人不可離開容姑娘身邊,若是容姑娘有半分差池,世子的雷霆之怒,我們可承受不起。」

  容言喉間發緊,只覺一股酸澀湧上眼眶,卻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如今都出事了!哪還有什麼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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