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傷她
翌日清晨,紅豆端著水輕手輕腳推門而入,卻見自家小姐坐在桌前,背對著門,正往自己左臂上細細塗抹著什麼。
「小姐,你醒了?」
紅豆笑著走上前,話音未落,便見她渾身一僵,手下動作驟然加快,將手臂往寬袖裡藏去,可她倉促的遮掩終究慢了一步。
紅豆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她的小臂上,那裡赫然印著排深紫烏青的牙印,齒痕深陷,邊緣還泛著紅腫,猙獰得讓人心頭髮緊。
「小姐!」
紅豆驚呼一聲,快步衝過去攥住她的手腕,聲音裡滿是急切。
「這是怎麼了?」
紅豆低頭仔細查看,指尖剛要觸碰到那牙印,卻無意間瞥見容言領口微敞的頸間,竟還繞著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人用力掐過。
「小姐,你的脖子!是......世子弄的?」
她輕輕捧著容言的胳膊,壓低了聲音。
容言卻只是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昨夜那驚魂的畫面又出現在眼前:徐晏之毒發時猩紅的眼眸,他扼住她脖頸時的力道……
他問她索要烏香,她拼命掙扎,卻抵不過他失去理智後的蠻力,只差一點……她就要被徐晏之掐死了。
容言伸出右手,輕輕撫在自己的脖頸。那時候她意識漸漸模糊,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在他冰涼的手背,或許是受了眼淚的刺激,他眼中的暴戾竟褪去了些許,最終才緩緩鬆開了手。
可下一瞬,他卻開始抽搐起來,用指甲摳挖著自己的皮肉。情急之下,容言想也沒想,便將自己的手臂伸進了他的口中。
「小姐……」
紅豆的哭聲將她拉回現實,容言回過神,輕輕抽回了手臂,攏了攏衣袖,將那些傷痕藏在衣服之下。
「不許哭,我沒事的。」
比起徐晏之的痛苦,她這點傷,還是能忍的。
「是我弄的?」
牀邊忽傳來徐晏之的聲音,低啞著帶幾分剛醒的昏沉。
他目光渙散,神情麻木,昨夜之事,於他而言已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半分印象也沒有。
「不是!」
容言心頭一慌,下意識抬手去遮頸側的紅痕,指腹觸到一絲灼痛感時,才知已經來不及,倉促間卻又再也說不出個託詞來。
徐晏之的目光凝在她頸間那道猙獰的紅痕上,紫紅色的印子蜿蜒在白皙的肌膚上,刺得人眼疼。
他又瞥向容言身側紅著眼眶哽咽的紅豆,心中立刻有了清晰的答案:她的傷,是他親手弄的。
悔恨瞬間襲上心頭,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撕扯著。他陡然明白,她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了,否則遲早有一日,他會親手傷了她性命。
他撐著牀沿想要起身,指尖卻泛著無力的顫抖,剛落地,便覺腳下虛軟,整個人摔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發出重重的悶響。
「徐晏之!」
容言驚得立刻奔過去,蹲下身想要去扶,手腕卻被他猛地揮開。
「別碰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掩不住輕輕的顫抖。
「你走吧,離開這裡。」
容言望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他眼底翻湧的痛苦與決絕,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
「徐晏之,我不會走的。」
她就這麼靜靜地望著他,執拗又堅定。
而她的話,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徐晏之強撐的冷靜,他眼底瞬間翻紅,終究還是狠了心。
「追雲!逐風!」
他揚聲朝門外嘶吼,聲線撕裂般沙啞。
追雲逐風應聲推門而入,躬身待命。
徐晏之別過臉,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咬著牙下令:
「送她走,立刻!送她出驛館!」
追雲和逐風面有難色,目光在他們之間幾番遊移,兩人都還在狀況之外。
世子與容姑娘好不容易似乎和好了,怎麼這才幾日,又鬧矛盾了?
直到終於看見容言脖子上的傷,才大約猜到了原因,終究兩人只敢望向容言,露出無奈的神情。
見容言沒有要動的意思,追雲索性上前幾步,想先扶徐晏之起身,卻被他猛地甩開了衣袖。
「聽不懂我的話?把她請出驛館,立刻!」
容言看著不過才幾日便消瘦了不少的徐晏之,心頭微動,她明白他此刻是鐵了心,唯有先順著他,方能再做打算。
她終是一言不發起身,抬腳走出了房門。紅豆見狀,忙快步跟上自家小姐的腳步。
等到追雲也跟著出了房門,逐風纔回過頭,上前蹲下身想要將徐晏之扶起來,而他卻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青磚上,垂著眸,額前的髮絲遮了眼底情緒。
「你也出去。」
容言剛踏出門檻,便見廊下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董表哥?」
她心頭猛地一怔,才驚覺自己那日匆匆趕來驛館,竟忘了同他知會一聲,忙上前欠身。
「董表哥,抱歉,忘了同你說一聲,這幾日我都在驛館。」
方纔屋內的爭執,廊下的董俞安聽得一清二楚,卻半點也不拆穿。
「無妨。聽聞徐世子中了毒,我在南下的路上搜羅了好些藥材,帶了些過來,或許能派上用場。」
容言心頭一凜,寧王的眼線定然還在戎州城內,徐晏之的境況半分也不能外洩,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兇險。
她迅速壓下眼底的波瀾,面上依舊平靜。
「董表哥費心了,世子表哥的毒已經解了,那些藥材,應當是用不上了。」
董俞安聞言笑意淡然,眼中的幾分疑惑卻依舊未散。
「昨日我去拜訪了容表哥,他說南下的將士不日便要班師回京。我這一次,便先不去南詔了,不然誤了祖母的六十大壽。」
他的目光落向容言,眼底添了幾分懇切。
「不知容表妹可願同往湖州?一同為祖母賀壽?」
「我......」
容言眉峯輕蹙,心頭急轉著措辭,想尋個妥當的理由婉拒。
董俞安明顯瞧出她的猶豫,眼底笑意卻未減。
「容表妹不必急著答覆,不妨先考慮幾日。此番我會與你們一同出發,到了永州再分路。」
話已至此,容言再無推拒的餘地,只得輕輕頷首,低聲應了句「好」。
她的聲音雖輕,卻被屋內的徐晏之聽得清清楚楚。他撐在地上的手猛地攥緊,青磚的涼意慢慢浸上來,讓他的心口驟然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