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微醉
直到感受到發間傳來的涼意,容言才反應過來,垂著頭慌亂地拍著頭上的雪沫。
突然聽見「啪」的一聲,容言心上一驚,看到剛剛掉落在梅樹石欄邊的玉簪,又斷成了兩截。
青絲瞬間已如瀑般傾瀉而下,半掩住她微怔的眉眼。
她重重嘆了口氣,只覺得徐晏之這表兄妹倆果然與自己八字不合,怎麼一個兩個的給自己送的玉簪,都能摔斷?
紅豆睡前還在賭氣,沒有將它收起來,剛剛出門時,這一支恰好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她就順手抓來直接用了。
容言顧不得整理披散的長髮,無奈蹲下身,將斷簪撿起,輕輕握在手中,考慮著這支要不要拿去修。
她傾向於要不算了,反正徐晏之也沒有想著做面子,她又去修好這個面子做甚。
「看來這隻簪子也不合表妹心意?」
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容言驚出一身冷汗。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幾縷髮絲沾著雪沫貼在頰邊,餘下的長髮垂落在雪白的披風上,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輕搖晃。
披頭散髮的女子,徐晏之還是第一次見,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醉了。
否則此刻眼前之人,為何看著,竟比平日束髮時多了幾分未經雕琢的柔媚。
「表......表哥?」
容言剛剛還咚咚亂跳的心驟然收緊,差點嚇死了。
徐晏之漸漸走近,距離她不到兩尺的距離停下,卻也沒有說話,只看著她手中的兩截斷簪,突然嗤笑了一聲。
「我剛剛......想去摘梅花,然後,它不小心掉下來,摔斷了。」
容言說完,驚覺自己為何要解釋,斷了就斷了唄,反正他也是胡亂買的一支,大街上隨處可見。
「東西送給了表妹,那就是表妹你的,你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況且......表妹不是經常弄斷髮簪嗎?」
他微微彎起嘴角,容言眉頭微皺,覺得他並不是真正在笑。
經常弄斷髮簪?說得好像他很瞭解似的,她也就弄斷過他和沈慕雲的。
容言捏著斷簪的手剛剛還感到冰冷刺骨,此刻又突然冒起汗來。
「表妹深夜不在屋裡待著,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徐晏之已經在後花園的涼亭坐了有小半個時辰。
而她呢?又是為何而來?還是說已經開始行動了?
見容言低著頭沒有回答,徐晏之往前跨了一步。
容言下意識抬眼,正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連他眼底清冷的寒光都清晰可見。
他未發一語,只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閃躲的雙眼,呼吸輕拂過她沾著雪沫的頰邊,周身的寒氣瞬間籠罩了下來。
恍惚間,容言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酒氣,再一低頭,看見了他左手上掛著的酒壺。
他喝酒了?晚飯那時,容言就見他喝了好幾杯,沒想到此時手上竟然還提著一壺。
容言抬頭剛想問問他,抬眼時卻見他近在咫尺的五官,竟比剛才還要近了一些。
鼻樑高挺的弧度在暖光下投出淺影,連他脣線抿緊的細微紋路都清晰可見。
容言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慌忙垂下眼,臉頰驟然發燙,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披風。
她心頭一慌,迅速往後挪動,腳下卻猛地踩在未化的薄雪上,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她驚呼一聲,閉眼的瞬間,腰上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攬住。
徐晏之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掌心隔著絲絲帶著涼意的發梢,能清晰感觸到她披風下的細腰。
容言半仰著身子,一隻手早已下意識地抓住了徐晏之胸前的衣襟,長發還隨著剛才的動作飄飄搖搖。
「多謝表……」
「你究竟來這裡這做什麼?」
容言見徐晏之雙眸已經暈染上點點怒意,才驚覺自己正被他攬著。
「我......我只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容言鬆開手,欲往後挪動拉開兩人的距離,徐晏之手上卻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出來走走?你難道不知道我在這兒?」
徐晏之眼底冒著一團火焰,看著與平日裡完全不同的徐晏之,容言不明白他到底生什麼氣,她又怎會知道他在這裡?
難不成,這是在怪她來這裡打擾到他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打擾到表哥了,我這就走。」
容言剛一動身準備後退,徐晏之手上一用力,將人真正帶入了懷中。
此時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容言抵在他胸前的手上還拿著剛才的斷簪。
她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簪子撞擊在他胸口的力道,趕緊鬆開了手,可徐晏之神情毫無變化,只定睛望著她。
「騙子!」
徐晏之口中淡淡吐出這麼一句,容言完全摸不著頭腦,自己怎麼就是騙子了?
可距離越近,酒氣越濃。好了,容言終於想通了,這人定是喝醉了,不能跟酒鬼計較。
「表哥,你喝醉了。」
以容言的力氣,掙脫不開眼前的酒鬼,只能儘量放柔了語氣。
徐晏之嘴角扯下,鼻息間儘是嗤笑。容言覺得,他喝醉了竟還是這般不討喜的模樣。
他突然鬆開了手,斷簪落在雪地上,容言猶豫了一瞬,還是沒有去撿。她轉身就要走,國公府與她八字不合的人可真多。
「你就這樣披頭散髮走回去?成何體統?」
徐晏之拉住了她的手腕,容言無語回頭,這人喝醉了還管這些規矩做什麼。
「可我簪子斷了。」
徐晏之沒有回說話,眼中是不容分說的冷厲。
容言輕輕嘆了口氣,忽然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側過身,踮起腳,又去折剛剛未折下的那枝紅梅花。
這一次,她還未觸碰到那枝條,徐晏之的手便壓了過來,將那一枝她艱難纔能夠到的枝條壓到了她的面前。
容言側頭看著他,他仍舊如剛才那般淡漠,她轉過頭,「咔吱」一聲,折斷了那一支。
她迅速用左手攏住長發向上輕提,右手拿著那枝條沿著發旋一轉,很快將長發挽成一個隨意的髮髻,動作利落乾脆,唯有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輕顫。
「我這下可以走了嗎,表哥?」
容言退後一步,徐晏之這才鬆了手,枝條上彈落的雪沫散落在兩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