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故意
是了!駐紮在京郊的羽林軍,距離九華山不過十裡路程。
到了行宮,直接調用京郊羽林軍,比大規模調動皇城內的羽林軍方便得多。
「表哥也要跟隨聖駕去九華山?」
「嗯。」
人回了話,頭卻沒有抬起來。
「表哥可否帶我去?」
這下子他終於抬頭了,眼中儘是淡漠。
「不方便。」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容言也不惱,不方便就不方便,她低下頭默默動起筆來。
其實她是剛剛看到了莊星闌的名字,一直在國公府,她哪有什麼機會報仇。
徐晏之微微抬眸,見她既無氣惱,也無失落,只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的事,眼底忽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帶你去也不是不行,但到了行宮,你只能跟著容將軍。」
「真的!?謝謝表哥。」
容言眼眸瞬間又亮了起來,像投射了星光的清泉,粼粼閃光。
徐晏之的目光原本落在她臉上,不經意卻撞進那星眸,讓他的心頭忽然一顫。
那一日,這雙杏眼氤氳著水光,帶了幾分恍惚的迷離和急切的渴求,最終,讓他失了控。
可她,似乎絲毫沒有那些記憶。
他眨了眨眼,動作慢得近乎凝滯,眼睫輕輕顫動,消散了一閃而過的澀意,再抬眼時,眸光已淡了幾分。
容言還沉浸在興奮之中,她不敢想像,若是徐晏之知道自己跟著他去,是給他的未婚妻添堵的,會是什麼的反應。
直到月底,徐婉兒才知道哥哥要帶容言去行宮,心裡不樂意了,於是央求著也要跟著去。
本也不是她覺得行宮多好玩兒,畢竟皇家制度森嚴,她還覺得礙手礙腳呢!
只是徐晏之人要走了還不解除對她們的出行限制,與其被關在國公府,她寧願跟著去行宮。
可任憑徐婉兒軟磨硬泡也沒有用,哪怕徐國公與徐老夫人先後都來找到他了,徐晏之仍舊是沒有同意。
他給的理由是,隨行人員名單已經遞交了內務司,行宮那邊也已經根據提交的名冊,分配好了各官員及家眷的住處,不可再進行更改。
此事最終只得作罷,但是就這事兒,徐婉兒還是不能理解。
一向寵愛自己的哥哥不帶她這個親妹妹,倒把表妹給帶上了,要說帶表妹吧,府上有個親表妹也沒帶,卻只帶了個繼表妹。
虧得徐晏之幫容言解釋了,只是順便跟著他過去,她是去找自己爹的,否則徐婉兒還不又得懷疑她了。
別說徐婉兒了,直到出發這日,容言自己也是沒有想明白,徐晏之究竟是怎麼想的。
要說那晚自己其實也沒怎麼求他,只不過是她看到了莊星闌的名單,一時興起,隨口這麼提了一句而已。
而他一開始拒絕了,她甚至也沒再多央求一句,誰知道下一瞬他自己又同意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容言從來不願意多想。
但是到了行宮,她才發現,徐晏之應當是胡扯的,因為入住行宮的第二日,她還聽說有官員派人回去接家眷。
行宮雖不比皇宮,但其規模也大得驚人,皇家住在內宮,官員及家屬住在外宮。
後宮來了皇后與幾位嬪妃,皇子公主一共來了十幾人,另有少數王公貴族。
隨行的官員除了中樞兩位重臣,六部各有兩名官員,其餘皆是內務和太醫院之人。
就這些人,全部安排完,外宮都還空了幾個院子,完全不似徐晏之所說的,行宮已經安排滿了。
容言覺得,他就是嫌麻煩纔不帶婉兒她們的,他一個禮部官員,豈能不知道人滿沒滿?
院子是按照品階與各家人員數量分配的,徐晏之作為三品侍郎,分配的住所幾乎是最偏的,但好處是夠大。
容言沒想著要跟去徐晏之的住處,只是他一到行宮就忙得見不著人影兒,只讓她先安頓著,等他得閒了再帶她去她爹那兒。
原來第二日,皇上要祭山神。徐晏之是負責祭祀禮儀的禮官,這才忙得腳不沾地。
山神祭祀屬于吉禮,只有皇上和隨行王公貴族及官員參加,官員家眷尤其是女眷,是不能參加的。
祭祀有什麼可參加的?容言不稀得參加這些,只是徐晏之嚴厲囑咐了她,不能出門亂串。
於是她只能一個人在屋子練字,一兩個時辰尚且好過,十幾個時辰可不好過。
第三日,容言還是後悔了,不該來。
她跑去找了父親,徐晏之自然是沒有空陪她去的,是她強行拉著追雲去的。
結果讓她傻了眼兒,原來行宮負責護衛的羽林軍,即使是將領,也是不允許帶家眷的,而他們甚至沒有單獨分院子。
容言從父親那兒一路沉默回到住處,她沉著臉一言不發。
追雲跟在她身後,心中直發毛,世子這辦的都是什麼事兒啊?
他可是在國公府見著婉兒小姐鬧的,也知道世子當時是怎麼說的。
如今看來,他甚至都懷疑世子是不是故意的。
羽林軍不能帶家眷,他作為禮部之人,要說不知道的話,連他都是不信的。
容言回到院子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簷下的燈籠還沒點,院角的樹影成了模糊的團塊。
可東廂房亮著燈,那是徐晏之辦公的房間。
他回來了?應是剛回來,否則逐風應該已經點燈了。
「紅豆,你先回屋去備水。」
「是。」
紅豆看了眼亮著燈的房間,轉身回了西廂房。
容言提腳就往那房間走去,不管逐風是不是還守在門口。
「容姑娘,世子他......」
「碰」的一聲,容言直接推開了門。
」徐晏之!你騙......」
容言剛走進門,就看見了眼前讓她陌生的畫面。
徐晏之坐在案前,剛才應當是在寫著什麼,而案邊趴著的,是莊星闌,她歪著頭看過來,手上還捏著墨錠。
看起來,應當是莊星闌正在給徐晏之研墨,坐在她往常在國公府常坐的位置。
容言的腳步頓在門口,門軸吱呀一聲戛然而止,屋內兩人都轉過頭望著她。
燭火晃了晃,將三人臉上的錯愕,都映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