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把你從地獄里拽回來,不是為了看你再死一次
門開了。
沒有預想中的金光萬丈,也沒有什麼外星人跳出來喊歡迎光臨。
那扇高達千米的黑色門框後面,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廣場。
廣場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祭壇。
那祭壇看起來很舊,像是被風沙啃了幾億年。黑色的石頭上布滿了裂痕,縫隙里填滿了暗紅色的土,像乾涸的血。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刻著一圈繁複的金色紋路。
那紋路蘇軟沒見過,但她覺得眼熟。
熟得讓她心慌。
「這地方……」
陸時淵把蘇軟護在身後,手裡的長刀已經提了起來,雷光在刀刃上跳躍。
「有點邪門。」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異能在這裡被壓制了。就像是一頭猛獸被套上了項圈,那種窒息感讓他很不爽。
「那個紋路……」
蘇軟指著祭壇頂端。
就在她抬手的瞬間,那圈暗淡的金色紋路突然亮了。
嗡——
一聲刺耳的蜂鳴直接鑽進腦子裡。
蘇軟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無數陌生的畫面像海嘯一樣衝進她的腦海,要把她的意識撕碎。
「軟軟!」
陸時淵一把撈住她,把人死死扣在懷裡。
「怎麼回事?哪裡疼?」
蘇軟聽不見。
她的瞳孔渙散,整個人像是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噩夢裡。
……
畫面一:
廢棄的地鐵站。
她渾身是血,被一隻喪屍咬斷了脖子。
陸時淵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抱住她冰冷的屍體。
那個男人瘋了。他引爆了整個地鐵站,把自己埋在了亂石堆里,陪她一起死。
……
畫面二:
極寒的雪原。
她凍餓而死,縮在一個破爛的帳篷里。
陸時淵找到了她。他把所有的異能都用來點火,想把她暖熱。
最後火滅了。他抱著她,變成了一座冰雕。
……
畫面三、畫面四、畫面五……
無數個蘇軟。
無數種死法。
每一次,陸時淵都會出現。每一次,他都來晚了一步。每一次,他都會拉著整個世界給她陪葬。
蘇軟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
原來這不是她第一次來這裡。
這是第一百次。
前九十九次,她都死了。
死得毫無尊嚴,死得像個笑話。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這個祭壇前。
那是第九十九次輪迴結束的時候。
那個世界的陸時淵,渾身沒有一塊好肉。他跪在祭壇上,手裡拿著一把刀,硬生生剖開了自己的胸膛。
他把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挖了出來,放在了祭壇中央。
血流滿了那些金色的紋路。
他對著虛空嘶吼,聲音里全是絕望和瘋狂。
「我不信命!」
「如果這個世界容不下她,那就重來!」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哪怕把靈魂賣給魔鬼,我也要把她找回來!」
轟!
祭壇亮起衝天的血光。
時間倒流。世界重啟。
而在那道光里,陸時淵的靈魂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無數個平行宇宙里尋找那個能救贖他的變數。
……
「啊——!」
蘇軟尖叫一聲,猛地從幻覺中驚醒。
她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怎麼擦都擦不幹凈。
「陸時淵……陸時淵……」
她反手抱住身後的男人,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里,哭得撕心裂肺。
原來沒有什麼穿書。
沒有什麼幸運兒。
是這個男人,用九十九世的不得好死,換來了她這一次的「好運」。
陸時淵被她哭得心慌。
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又來了。
腦子裡像是有把鋸子在鋸,無數個模糊的片段在閃回。
那個跪在祭壇上剖心的瘋子……是他?
「別哭。」
陸時淵咬著牙,強忍著腦子裡的劇痛,笨拙地給她擦眼淚。
「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殺了他。」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裝死的粉色兔子系統突然跳了出來。
它不再是那副蠢萌的樣子。
整個虛擬形象變成了一團亂碼,聲音也變成了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警告:因果閉環已觸發。】
【劇情修正度:100%。】
【終極檔案解鎖中……】
【檔案編號001:觀測者陸時淵的百世輪迴。】
蘇軟看著那團亂碼,聲音都在抖。
「所以……你早就知道?」
「你一直看著他一次次去死?」
系統沉默了兩秒。
【我是為了維護劇情的穩定性。】
【前九十九次,你是必死的炮灰女配。這是世界線的收束。】
【只有這一次,因為陸時淵強行逆轉時空,把你從高維世界(現實)拉了過來,才產生了變數。】
【他是用所有的功德和靈魂做賭注,賭你能活下來。】
蘇軟轉頭看著陸時淵。
這個男人還在忍著頭痛給她拍背順氣,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卻一聲不吭。
傻子。
真是個天大的傻子。
「我不玩了。」
蘇軟突然推開陸時淵,踉蹌著站起來。
她指著那個祭壇,又指著頭頂那片漆黑的虛空。
「什麼狗屁劇情,什麼狗屁世界線。」
「這一世,我不想讓他再輸了。」
話音剛落。
祭壇上空的虛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從裡面滲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怪物。
那是規則的具象化。
幾隻半透明的、像獵犬一樣的生物從裂縫裡鑽了出來。它們沒有實體,身體由扭曲的光影組成,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時空獵犬。
專門清理「變數」的清道夫。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蘇軟。
只要抹殺了這個不該存在的靈魂,世界線就會回歸正軌,陸時淵就會繼續他的輪迴地獄。
「吼——」
領頭的一隻獵犬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化作一道黑影,直撲蘇軟的咽喉。
速度快到根本反應不過來。
蘇軟甚至來不及眨眼。
當!
一聲脆響。
那隻獵犬被一把纏繞著黑色雷電的長刀劈飛了出去。
陸時淵擋在蘇軟面前。
他單手持刀,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血順著他的眼角流下來,把那張英俊的臉染得像個修羅。
頭很疼。
疼得想把腦漿子挖出來。
但他身體的本能比腦子更快。
只要有人想動蘇軟,那就得先從他的屍體上跨過去。
「什麼鬼東西。」
陸時淵甩了一下刀上的黑氣,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長得比那個大頭怪還丑。」
「想動她?」
「問過老子手裡的刀了嗎?」
那些獵犬似乎被激怒了。
更多的黑影從裂縫裡湧出來,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它們不怕物理攻擊。
陸時淵的雷電劈在它們身上,只能稍微阻擋一下,很快就會復原。
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陸時淵!快跑!」
蘇軟急了。她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去,卻直接穿透了怪物的身體。
「它們殺不死的!這是規則!」
「規則?」
陸時淵笑了。
笑得肆意狂妄。
他猛地把刀插進地面的岩石里。
雙手合十。
體內的雷核開始逆向運轉。
既然物理攻擊無效,那就用靈魂去燒。
「老子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規矩。」
轟!
黑色的雷電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那是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
這種火焰,連靈魂都能燒成灰。
「給我……滾!」
陸時淵拔刀橫掃。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氣橫推而出。
那些不可一世的時空獵犬,在碰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發出凄厲的慘叫,像雪花遇到烙鐵一樣融化了。
但這代價是巨大的。
陸時淵每揮出一刀,頭髮就白一分。
他的皮膚開始皸裂,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不要!陸時淵你停下!」
蘇軟衝過去想抱住他,卻被他身上的能量場彈開。
「別過來!」
陸時淵吼了一聲。
他殺紅了眼。
腦海里的記憶終於全部復甦了。
那九十九次的絕望。
那九十九次抱著她屍體的冰冷。
全想起來了。
「我把你從地獄里拽回來,不是為了看你再死一次的。」
陸時淵轉身,看著蘇軟。
他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現在變成了詭異的暗金色。
那是靈魂燃燒到極致的顏色。
「軟軟。」
「聽話。」
「回飛船上去。」
「只要把這個祭壇毀了,這幫狗東西就過不來了。」
說完。
他提著刀,轉身沖向那個正在源源不斷吐出怪物的祭壇。
他要像第九十九世那樣。
把自己當成炸彈。
把這一切都終結在這裡。
「我不!」
蘇軟從地上爬起來。
她沒往飛船跑。
她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把在天空之城撿到的、還沒來得及扔掉的備用能源核心。
那是個只有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
那是那個大頭怪留下的最後一點家底。
「你說得對。」
蘇軟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兇狠。
「去他媽的規則。」
「要炸也是我來炸!」
她舉起那個晶體,直接沖向了祭壇。
那個晶體里蘊含的能量,足夠把半個月球炸飛。
「蘇軟!!!」
陸時淵目眥欲裂。
他想回身去抓,但幾隻巨大的獵犬死死咬住了他的四肢。
蘇軟跑得很快。
這輩子都沒這麼快過。
她衝到了祭壇邊上。
那個裂縫裡的怪物感受到了晶體的威脅,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蘇軟回頭,看了一眼被困住的陸時淵。
她笑了一下。
很甜。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她抱著他的大腿喊哥哥那樣甜。
「陸時淵。」
「這次換我救你。」
她把晶體狠狠砸向祭壇中央的金色紋路。
轟隆——!
沒有聲音。
那是能量密度太大,直接吞噬了聲波。
一道白光瞬間淹沒了一切。
祭壇崩塌了。
那個連接著虛空的裂縫並沒有消失,反而因為爆炸變得更加不穩定,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強大的吸力瞬間把周圍的一切都卷了進去。
碎石、獵犬、還有蘇軟。
「不——!!!」
陸時淵爆發了。
他硬生生震碎了咬著他的怪物,不顧一切地衝進那道白光里。
他在黑洞邊緣抓住了蘇軟的手。
蘇軟半個身子已經懸在虛空里了。
下面是無盡的黑暗和亂流。
「放手……」
蘇軟哭著喊。
「你會掉下去的!」
陸時淵的手被亂流割得鮮血淋漓,但他抓得死緊,指骨都要捏碎了。
他趴在黑洞邊緣,半個身子也被拖了下去。
但他看著蘇軟,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放手?」
「想都別想。」
「不管是第幾次輪迴,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
「你都別想甩掉我。」
陸時淵用力一拽,把自己也拽進了那個黑洞里。
他把蘇軟死死護在懷裡,用後背去抵擋那些恐怖的時空亂流。
兩人像兩片落葉,瞬間被黑暗吞沒。
只留下那扇孤零零的黑色大門,在月球的荒原上,緩緩關閉。
……
定格在無盡的黑暗中,陸時淵緊緊抱著蘇軟,兩人的身影在時空風暴中渺小卻緊密相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