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喪屍的哀嚎與新芽
雨水順著黑傘的傘骨匯聚成線，砸在甲板上。
蘇軟白皙的手心接滿了一捧透明的雨水。
水珠從她指縫間漏下，滲入旁邊那株草莓嫩芽的根部。
嫩芽的莖稈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寸。
陸時淵撐著傘，視線一直停留在蘇軟的手腕上。
那裡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這女人真敢下狠手。
抽血的時候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要是換做以前，誰敢動她一根頭髮，他絕對把那人劈成焦炭。
現在倒好，她自己割自己。
為了這下面一群不相干的人。
陸時淵握住傘柄的手指收緊。
他可以毀了世界，但她要救。
那就陪她救。
同一時間，萬米之下的S市廢墟。
暴雨傾盆。
數以萬計的喪屍在積水的街道上遊盪。
雨水落在它們灰敗腐爛的皮肉上。
滋滋。
白色的煙霧從喪屍群體中升騰而起。
一隻缺了半邊胳膊的低級喪屍停下腳步。
它喉嚨里的嘶吼戛然而止。
黑色的污血被雨水沖刷殆盡。
它的皮肉開始迅速風化，剝落，變成一片片灰白色的碎屑。
骨架失去支撐，嘩啦一下散落在地。
雨水一衝，連骨頭都化作了塵土，徹底融入地面的泥濘。
成片成片的低級喪屍在雨中消散。
沒有痛苦，只有徹底的抹除。
街道盡頭，一隻體型龐大的S級變異喪屍跪在地上。
它滿是鱗片的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在泥水裡劇烈翻滾。
渾濁的眼白裡布滿紅血絲。
雨水順著它的頭頂澆下。
它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尖銳的獠牙一點點縮回牙床。
幾分鐘后，它停止了翻滾。
那雙原本嗜血的眼睛里，紅色的渾濁徹底褪去。
黑白分明的眼珠露了出來。
它獃獃地看著自己布滿青筋的雙手，嘴唇顫動。
乾癟的聲帶擠出一個生澀的音節：「我……」
理智回歸。
它不再是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它記起了自己的名字，記起了末世前自己是個推銷員。
它從泥水裡爬起來，獃滯地看著天空。
旁邊，一個曾經追殺過它的異能者正舉著刀。
刀刃停在半空，異能者手腕發抖，盯著這個突然流下眼淚的怪物。
一人一屍在雨中對視。
異能者手裡的刀噹啷一下掉在地上。
不用打了。
這怪物身上沒有殺氣，只有屬於人類的悲哀。
雨勢未減。
街道兩旁枯死了三年的行道樹，乾裂的樹皮發出細微的爆裂動靜。
一點綠意頂破了死氣沉沉的樹榦。
嫩綠的新葉迎著暴雨舒展開來。
藤蔓沿著殘破的鋼筋水泥大樓迅速攀爬。
只用了不到三分鐘，一棟灰白色的廢棄大廈就被綠色的植被完全覆蓋。
地面上厚厚的黑色焦土被沖刷乾淨。
褐色的土壤重見天日。
野花在磚縫裡頂出花苞，瞬間綻放。
城外那條惡臭熏天的護城河裡，黑色絮狀的污染物在雨水中迅速分解。
水底的鵝卵石顯露出來。
水流變得徹底清澈。
一條巴掌大的變異魚躍出水面，魚鱗上的黑色斑點褪去，露出原本的銀白色。
地下掩體深處。
沉重的合金大門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
秦風第一個沖了出來，一腳踩進泥水裡。
暴雨砸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
他沒有躲避，反而仰起頭，張大嘴巴。
大口的雨水被他吞進肚子里。
沒有腐臭味，只有甘甜的草木清香。
老王緊跟著衝出來，義肢在積水裡踩出水花。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雙手捧起地上的泥水，在臉上胡亂抹著。
「活了！都他媽活了！」
嚎啕大哭的動靜在廢墟上空響起。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衝出地下室，衝出防空洞。
他們互相擁抱，在雨中狂奔，撕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有人脫掉破爛的上衣，在雨中瘋狂跳躍。
有人趴在地上，親吻那片剛剛長出青草的泥土。
秦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看著天空之城。
老大真把天捅破了。
這雨，絕對是嫂子搞出來的。
除了那個女人，誰有這麼大的本事？
秦風在心裡瘋狂吐槽，腿卻軟得站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水坑裡傻笑。
他抓起一把泥巴糊在自己臉上。
真涼快。
天空之城，中央控制室。
陸時淵站在巨大的全息操作台前。
他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全球凈化數據。
紅色的污染區正在以幾何倍數縮減。
綠色覆蓋了整個版圖。
他抬起手，指尖懸停在那個代表全球全域廣播的紅色按鈕上方。
一百次輪迴。
無數次的屍山血海。
今天，終於劃上了句號。
他按下按鈕。
電流的滋滋雜音接通了全球每一個還亮著的通訊設備。
男人的宣告通過電波，在廢土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末世結束了。」
「從今天起，是新紀元。」
只有兩句話。
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全球的倖存者在這一刻集體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雲層的歡呼。
鐵壁堡壘基地。
張震站在雨中，盯著手裡的通訊器。
陸時淵的話語剛落，他身後的副官直接癱坐在地。
張震看著天空中那座若隱若現的金色城市。
他腦子裡閃過蘇軟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
以前他以為那是個只能依附強者的花瓶。
現在看來，自己才是那個蠢貨。
能讓陸時淵發瘋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個廢物。
這女人不僅能治好陸時淵的狂躁症，還能把全人類的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惹不起。
絕對惹不起。
張震轉頭，看向身後的金系和土系異能者。
「動土！」
「在基地正中心，建雕像！」
幾十個異能者同時發力。
廣場中央的泥土翻滾，金屬匯聚。
一座高達數十米的女性雕像拔地而起。
雕像伸出雙手，做著接雨的動作。
面容被刻意雕琢得模糊，卻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悲憫。
「生命女神！」
人群中有人高喊出這個名字。
隨後，這個稱呼傳遍了所有人類聚集地。
沒人再去提什麼「紅顏禍水」。
實力碾壓一切，恩賜也是。
倖存者們自發地跪在雕像前，雙手合十。
天空之城，頂層露台。
雨漸漸停了。
烏雲散去，人造太陽的光芒重新灑滿甲板。
陸時淵收起手裡那把巨大的黑傘，隨手丟在一旁。
他轉身，握住蘇軟那隻包著紗布的手。
男人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的薄繭擦過她的手背。
他拉著她走到露台邊緣。
下方，是煥然一新的地球。
綠色蔓延，江河澄澈。
「你看。」
陸時淵指著下方的大地。
「這江山，乾淨了。」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蘇軟。
「配得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