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十年
十年。
距離那個混亂血腥的開局,已經過去整整十年。
今天是相遇十周年的紀念日。
蘇軟從衣帽間走出來。
她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
沒有繁複的蕾絲,沒有耀眼的珠寶。
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
陸時淵走過去,視線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側臉。
「換好了?」陸時淵開口。
蘇軟點頭,拿起桌上的小皮包。
「走吧。去晚了廣場上人太多。」
兩人乘坐專屬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黑色的懸浮戰車靜靜停在車位上。
陸時淵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蘇軟坐進去。
陸時淵俯下身,扯過安全帶。
金屬卡扣發出一聲脆響。
他順勢在蘇軟臉頰上親了一下。
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
戰車升空。
引擎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
蘇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建築。
曙光帝國的版圖在十年間向外擴張了數千公里。
曾經的廢土被一塊塊填平。
高聳的城牆擋住了變異獸的侵襲。
「秦風安排好了?」蘇軟問。
「他在外圍。今天不帶近衛軍。」陸時淵單手握著操縱桿。
他不需要那些累贅。
只要他在,蘇軟就是絕對安全的。
坐標設定在城外三百公里處的起源廣場。
那裡是帝國建立后,第一個完全恢復商業運轉的區域。
也是十年前,那個國道岔路口的舊址。
是蘇軟被前隊友推下車,滾在泥地里,死死抱住他大腿的地方。
戰車降落在起源廣場的地下停機坪。
兩人乘坐升降梯回到地面。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喧鬧的動靜瞬間湧入耳朵。
寬闊的街道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兩側是高聳的玻璃幕牆建築。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閃爍,播放著南區農作物豐收的畫面。
人群熙熙攘攘。
穿著各色服裝的異能者和普通人混雜在一起。
沒有喪屍的嘶吼,沒有變異獸的襲擊。
蘇軟拉著陸時淵的手,走進人群。
陸時淵穿著純黑色的襯衫。
他個子太高,肩膀寬闊,走在人群里極其扎眼。
周圍的人下意識地避開他們,讓出一條通道。
有個賣變異紅薯的小販推著車走過來。
車輪壓到一塊碎石,車身傾斜。
幾顆滾燙的紅薯掉出來,直奔蘇軟的腳背。
陸時淵抬起腳。
軍靴直接把那幾顆紅薯踢飛。
紅薯砸在遠處的牆壁上,碎成一灘爛泥。
小販嚇得雙腿發軟,直接跪在地上。
他雖然認不出眼前這人的身份,但那種幾乎實質化的壓迫感讓他喘不過氣。
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幾個高階異能者站在街角,原本在討論任務。
看到陸時淵出腿的動作,幾個人同時閉嘴。
他們感受不到這個男人身上有任何異能波動。
但那種純粹的肉體力量和上位者的威壓,讓他們本能地想要下跪。
「那人是誰?怎麼從來沒見過?」一個年輕的異能者小聲問。
旁邊年長的隊長一把捂住他的嘴。
「閉嘴。別看。想活命就趕緊走。」
隊長額頭冒出冷汗。
他參加過十年前的初代喪屍王清剿戰。
他見過那個背影。
那是曙光帝國唯一的神。
陸時淵沒有看地上的人。
他攬住蘇軟的肩膀,帶著她繞過那攤爛泥。
繼續往前走。
距離他們三百米外。
一家咖啡館的二樓。
秦風穿著灰色的便裝,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手裡拿著一個微型望遠鏡。
視線緊緊盯著那對男女的背影。
秦風按下衣領上的通訊器。
「各單位注意,保持三百米距離。收斂異能波動。」
「誰敢去打擾陛下和神母,直接扔去極北礦山挖煤。」
通訊器里傳來暗衛們整齊劃一的回復。
秦風放下望遠鏡,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十年了。
老大這護食的毛病一點沒變。
全帝國都清楚,神母蘇軟是陸時淵的逆鱗。
誰敢多看一眼,第二天就會在地球上蒸發。
秦風嘆了一口氣。
他轉動望遠鏡,看向廣場的另一頭。
那裡圍著一群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個不爭氣的閨女。
秦小風正乖乖跟在陸星辭身邊,手裡還幫他拿著外套。
秦風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這輩子算是被陸家父子吃定了。
廣場正中心。
一座三十米高的巨型金屬雕像矗立在那裡。
雕像用的是擊殺初代喪屍王后掉落的S級金屬晶核打造。
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黑色。
雕像的主體是一個男人單手護著一個女人。
男人的另一隻手直指蒼穹,周圍環繞著紫色的雷電紋路。
女人安靜地靠在男人懷裡。
底座上刻著兩個字:守護。
蘇軟停在雕像正下方。
她仰起頭,看著那個巨大的金屬輪廓。
陽光打在金屬表面,折射出刺目的光暈。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蘇軟開口。
她的手指貼上底座冰涼的金屬。
腦子裡閃過十年前的畫面。
她記得那天風很大。
空氣里全是腐臭的味道。
越野車的車門被踹開,她滾在帶血的泥坑裡。
膝蓋磕破了皮,碎石扎進肉里。
喪屍的爪子幾乎要碰到她的頭皮。
然後,那輛黑色的重型戰車停下。
陸時淵走下來。
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
雷電把那些喪屍劈成焦炭。
她手腳並用爬過去,死死抱住那條穿著軍褲的腿。
那是她在這末世里,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那個前隊友推她下車時的嘴臉,早就模糊不清。
只有陸時淵當時看她的那個極具侵略性的視線,清晰無比。
陸時淵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蘇軟身後,長臂伸出,環住她的腰。
他把下巴墊在蘇軟的發頂。
「那時候我也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直到你抱住我。」
陸時淵吐出這句話。
腦子裡的沙盤推演給出過無數種結局。
如果沒有蘇軟。
他會在那次狂躁症爆發中,把方圓百里夷為平地。
然後徹底淪為被病毒控制的怪物。
他記得那個瞬間。
狂躁症在腦子裡瘋狂肆虐,他想殺光視線里所有會動的東西。
直到那個滿身是泥的女人撞上來。
軟綿綿的觸感,帶著一股清涼的氣息,直接衝進他的天靈蓋。
那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把她帶回去,圈在身邊。
一步步,從治病的葯,變成刻進骨血里的命。
是她硬生生把他拽回了人間。
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帝國,和一個家。
廣場另一頭傳來一陣歡呼。
人群自發地圍成一個大圈。
陸時淵轉頭,視線越過人群的肩膀。
十三歲的陸星辭站在噴泉旁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個子已經長到了陸時淵的胸口。
五官輪廓徹底長開,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鋒利。
完全是陸時淵的翻版。
秦小風站在他身側。
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手裡拿著一杯果汁。
周圍還有一群異能學院的學生。
「辭哥,再來一個!」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大喊。
陸星辭單手插兜。
他抬起右手。
紫黑色的電弧在指尖跳躍。
他根本不需要念咒或者結印。
能量控制精準到了變態的地步。
他打了個響指。
一道雷電直衝雲霄。
雷電在半空中炸開,分成無數條細小的電芒。
電芒在空中交織,化作一朵巨大的紫色煙花。
光點落在地上,瞬間消散。
不會傷到任何人。
煙花照亮了整個廣場。
人群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陸星辭轉頭,看著秦小風。
他伸手,拿過秦小風手裡的果汁,喝了一口。
然後再塞回女孩手裡。
秦小風臉頰發紅,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
陸星辭抬起手,把女孩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在耳後。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
霸道中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
夕陽西下。
金色的餘暉灑在整個廣場上。
給所有的建築和人群鍍上了一層暖光。
陸時淵收回視線。
這小子,搶媳婦的手段倒是學了十成十。
他收緊了環在蘇軟腰間的手臂。
把人死死按在自己懷裡。
「後悔留在這個世界嗎?」陸時淵開口問。
胸膛貼著她的後背。
蘇軟轉過身。
她雙手環住陸時淵的脖子。
下巴擱在他的胸口。
蘇軟看著遠處正在放煙花的兒子。
又看著面前這個護了她十年的男人。
她笑彎了眼。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世界。」
陸時淵低下頭。
薄唇貼上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