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吻醒野獸,唯一的救贖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
蘇軟這一口咬得極狠,沒有留半點餘地。
陸時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像是被高壓電流擊中。他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悶哼,本能地想要把懷裡這個膽敢冒犯他的東西甩出去。
狂暴的雷霆順著兩人緊貼的身體瘋狂亂竄。
蘇軟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被火燒。那件破爛的防護服早就失去了作用,皮膚上全是細密的靜電刺痛,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焦黑。
疼。
疼得想死。
但她沒鬆口。
雙手反而死死扣住了陸時淵的後腦勺,十指插入他被汗水濕透的發間,強迫他低下頭,承受這帶著血腥氣的撕咬。
「滾開!」
陸時淵終於爆發了。
那股屬於野獸的本能徹底壓過了理智。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蘇軟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瞬間阻斷了呼吸。
蘇軟被硬生生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肺部的空氣被擠壓殆盡,眼前陣陣發黑。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讓她的身體本能地想要掙扎,想要掰開那隻奪命的手。
但她忍住了。
她垂下雙手,沒有任何反抗。
只是努力睜大眼睛,透過模糊的淚水,看向面前這個已經完全陌生的男人。
那雙漆黑的瞳仁里,倒映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只有毀滅。
只有殺戮。
他真的想殺了她。
「陸時淵……」
蘇軟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
因為缺氧,她的臉漲成了紫紅色,生理性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他掐著她脖子的手背上。
滾燙。
陸時淵的手背被燙得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鬆手。
反而收得更緊。
腦海里的那個聲音在咆哮:殺掉她!殺掉這個弱點!只要她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到你!
「看看我……」
蘇軟沒有去管脖子上的劇痛。
她顫抖著抬起手,捧住了陸時淵那張布滿黑色魔紋的臉。
指尖輕輕撫過他眉骨上那道猙獰的傷疤。
那是他曾經為了救人留下的勳章,現在卻成了惡魔的烙印。
「我是蘇軟啊……」
「是你拼了命也要護著的那個廢物……」
「你忘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陸時淵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那雙毫無焦距的黑瞳里,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掙扎。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
更狂暴的殺意涌了上來。
他厭惡這種被牽絆的感覺。
厭惡這種因為一個弱小生物而產生的遲疑。
「死。」
他張開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掐著蘇軟脖子的手再次用力。
咔咔。
那是頸骨不堪重負發出的脆響。
蘇軟感覺自己的脖子快要斷了。
意識開始渙散。
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得遙遠。
雷聲、坍塌聲、遠處秦風絕望的呼喊聲,都聽不見了。
只有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即使變成了怪物,也依然讓她感到心疼的笨蛋。
這就是結局嗎?
死在他手裡,或許也是一種圓滿。
至少。
他不會因為失去她而發瘋了。
不。
不行。
如果她死了,等他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親手殺了最愛的人。
他會徹底崩潰的。
他會活在無盡的地獄里,永世不得超生。
不能死。
要把他拉回來。
哪怕是用命去換。
「笨蛋……」
蘇軟在心裡罵了一句。
她不再試圖用語言去喚醒一頭野獸。
她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氣,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往前一送。
湊近。
再湊近。
在那隻鐵手即將捏碎她喉骨的前一秒。
她吻上了那雙冰冷、充滿血腥氣的唇。
這一次。
不再是那種蜻蜓點水般的安撫。
她發了狠。
貝齒重重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噗嗤。
鮮血湧出。
劇痛讓她的身體劇烈顫抖,但她沒有退縮。
帶著異香的溫熱液體,順著兩人相貼的唇瓣,渡入了陸時淵的口中。
那是她的血。
是原著里被稱為「神之藥劑」的完美素體之血。
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平息S級狂躁症的解藥。
咕咚。
陸時淵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
那股帶著奇異甜香的血液順著喉管滑下,瞬間在胃裡炸開。
不再是食物。
是一道光。
一道足以劈開混沌、照亮深淵的強光。
陸時淵渾身劇震。
原本在他腦海里肆虐的精神風暴,在這股血液的安撫下,竟然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那種熟悉的味道。
那種刻入骨髓、讓他哪怕在夢裡都會感到安心的甜味。
是誰?
誰在喂他?
黑暗中,陸時淵茫然四顧。
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總是嬌氣地喊累,吃個蘋果都要人削皮,受一點傷就要哭半天的小麻煩。
她在哭。
她在流血。
她在喊他的名字。
「陸時淵!」
轟——!!!
記憶如潮水般回籠。
那是他的命啊!
他在幹什麼?
他在殺她?!
「呃啊啊啊啊——!!!」
現實中。
陸時淵發出了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
那不是憤怒。
那是恐懼。
那是發現自己正在親手毀滅至寶的驚恐。
掐在蘇軟脖子上的手,像是觸電般猛地鬆開。
蘇軟失去了支撐,身體軟軟地往下滑。
但她沒有摔在地上。
一隻手臂,顫抖著,卻又無比堅定地撈住了她的腰。
小心翼翼。
像是捧著一個已經布滿裂紋的瓷娃娃。
陸時淵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眼底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雙布滿紅血絲、寫滿了震驚與慌亂的眸子。
清醒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指揮官,終於回來了。
但他寧願自己沒有醒。
因為眼前的景象,比噩夢還要殘忍一萬倍。
懷裡的人兒。
那張原本白皙精緻的小臉,此刻沾滿了灰塵和血污。
嘴角還掛著血絲。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脖子。
那一圈青紫色的指印,深深陷進嬌嫩的皮膚里,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被指甲掐破,滲出了血珠。
那是他的傑作。
是他這雙手乾的。
「軟……軟……」
陸時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乾澀,刺痛。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剛剛還掐著她脖子的手。
此刻正在劇烈顫抖,連指尖都在抽搐。
他幹了什麼?
他差點殺了他發誓要拿命去護著的人。
「哥哥……」
蘇軟靠在他懷裡,虛弱地掀起眼皮。
看到那雙熟悉的、帶著人類情感的眼睛,她笑了。
笑得很難看。
嘴裡全是血,扯動傷口很疼。
但她還是笑了。
「你醒了……」
她抬起手,想要去摸他的臉。
但手剛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太累了。
剛才那一番折騰,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
「別動……求你,別動……」
陸時淵一把抓住了她下垂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
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那雙猩紅的眸子里湧出。
一滴。
兩滴。
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滴落在蘇軟的肩頭。
砸得她生疼。
「對不起……」
「對不起……」
陸時淵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向來流血不流淚的S級強者。
此刻卻哭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那種鋪天蓋地的愧疚和后怕,幾乎要將他的心臟撕碎。
如果她沒能喚醒他。
如果他剛才再用力一點。
現在的她,就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沒事了……」
蘇軟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蹭了蹭那件被撐裂的戰術背心。
「我不疼。」
「真的一點都不疼。」
騙子。
怎麼可能不疼?
脖子都快斷了。
陸時淵能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還在因為疼痛而細微地抽搐。
但他沒有拆穿她。
他只是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死死按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再也不分開。
再也不放手。
哪怕是下地獄,也要把她拴在褲腰帶上。
這一刻。
陸時淵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什麼克制。
什麼隱忍。
去他媽的。
他只要她活著。
只要她還在他懷裡。
哪怕讓他變成魔鬼,哪怕讓他屠盡天下人,他也認了。
「陸時淵。」
蘇軟在他懷裡悶悶地開口。
「嗯。」
陸時淵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那個喪屍王還在看戲呢。」
蘇軟指了指高台上的那個方向。
「它剛才想殺我。」
「還說我是累贅。」
告狀。
這是蘇軟最擅長的技能。
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把狐假虎威貫徹到底。
陸時淵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後。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剛剛還滿是柔情和愧疚的眸子,在轉向高台的那一瞬間,徹底結冰。
不再是狂躁的猩紅。
而是一種極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那是比發瘋更可怕的狀態。
「累贅?」
陸時淵鬆開一隻手,溫柔地托住蘇軟的後腦勺,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另一隻手,緩緩抬起。
掌心之中。
一團黑色的雷球正在無聲地凝聚。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那雷球只有拳頭大小,卻黑得純粹,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它吞噬了進去。
壓縮。
極致的壓縮。
這是S級異能者的必殺技——湮滅。
「既然看夠了。」
陸時淵看著那個已經站起身、臉上露出驚恐表情的喪屍王。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就把命留下。」
「當門票吧。」
轟!
黑色雷球脫手而出。
不是飛過去。
是瞬移。
直接出現在了喪屍王的面前。
那個所謂的S級精神護盾,在這一擊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直接崩碎。
「不——!!!」
喪屍王發出了最後一聲尖叫。
緊接著。
那片高台,連同它那引以為傲的大腦,瞬間消失。
沒有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
就是憑空消失了。
被那團黑色的雷光,徹底抹除。
整個世界安靜了。
陸時淵看都沒看那個方向一眼。
他低頭,吻了吻蘇軟滿是血污的額頭。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乖。」
「沒事了。」
「哥哥帶你回家。」
他抱著蘇軟,轉身,踩著滿地的廢墟,一步步朝外走去。
背影挺拔如松。
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瘋狂與偏執。
從今天起。
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指揮官。
只有一個為了懷中人,隨時準備拉著全世界陪葬的瘋子。
秦風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他知道。
以後這曙光基地。
甚至這整個人類聯盟。
都要變天了。
因為那個女人的血。
不僅喚醒了一頭野獸。
更餵養出了一個……真正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