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沒跑,她爬向了他
那個擁抱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陸時淵體內炸開。
蘇軟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輛疾馳的火車。整個人直接橫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五米開外的碎石堆里。
噗。
一口血腥味湧上喉嚨。
五臟六腑都在移位,疼得她差點背過氣去。
那件原本厚實的白色防護服,此刻已經變得破破爛爛,露出來的棉絮被高溫瞬間碳化,黑乎乎地掛在身上。
「嫂子!你瘋了?!」
秦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破音的驚恐。「回來!快回來!那是無差別攻擊!」
他想衝過來拉人,但剛靠近邊緣,就被一道紫黑色的電弧逼退。
那是神魔的禁區。
凡人勿近。
蘇軟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聽不清秦風在喊什麼,也不想聽。
她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嘶。
膝蓋上傳來鑽心的疼。剛才那一摔,估計磕到了骨頭。
試了兩次,腿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勁。
「沒用的東西。」
蘇軟罵了自己一句。
平時嬌氣得連路都不想走,現在想走都走不了。
她抬起頭。
那個男人還跪在雷暴中心。
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推開了什麼。
陸時淵雙手抱頭,指甲深深嵌入頭皮,發出一聲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周圍的雷霆更加狂暴,像是一個失控的絞肉機,瘋狂撕扯著空氣中的一切。
他在疼。
蘇軟咬了咬牙。
站不起來。
那就爬。
她伸出手,指尖扣住地面瓷磚的縫隙。用力。
身體在粗糙的碎石面上拖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一寸。
兩寸。
每往前挪一點,那股切割皮膚的刺痛感就強烈一分。
空氣里的靜電場像是有無數把細小的刀片,順著防護服的破口往裡鑽,割開嬌嫩的皮膚,帶出一串串血珠。
疼。
真疼啊。
蘇軟以前做個美甲都要哼唧半天,現在卻要在刀尖上打滾。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混著臉上的血灰,糊得視線一片模糊。
但她沒停。
哪怕指甲翻起,哪怕膝蓋磨爛。
她就像只認死理的蝸牛,一點點朝著那個隨時會把她碾碎的風暴中心挪去。
地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
黑。
無邊無際的黑。
陸時淵感覺自己正沉在萬米深的海底。
冰冷的海水灌進鼻腔,擠壓著肺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刀子。
「殺了他……」
「怪物……」
「別讓他跑了……」
無數嘈雜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響。
那是他小時候被關在實驗室里,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說的話。
那是他第一次異能失控,親手殺死了想領養他的那對夫婦時,周圍人的尖叫。
那是整個世界對他的惡意。
都在騙他。
沒人要他。
所有人接近他,都是為了利用他,或者殺了他。
那就殺。
把所有人都殺光。
只要這世上只剩下他一個,就不會再有人背叛,不會再有人拋棄。
陸時淵在黑暗中揮舞著爪牙,撕碎眼前每一個晃動的影子。
不知疲倦。
不知疼痛。
直到——
「陸時淵……」
一聲極細微的呼喚,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誰?
誰在叫他?
那個聲音帶著哭腔,軟綿綿的,像是某種小動物的嗚咽。
又是陷阱嗎?
又是那些想要把他抓回去切片研究的人?
滾開!
陸時淵猛地轉身,對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狠狠甩出了一記鞭腿。
現實中。
一道粗壯的紫黑色雷鞭憑空凝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抽向正在爬行的蘇軟。
「小心!!!」
秦風嚇得心臟驟停。
蘇軟抬起頭。
那道雷鞭在她瞳孔里極速放大。
躲不開。
也沒力氣躲。
她只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把頭埋低。
啪!
雷鞭擦著她的臉頰飛過,狠狠抽在她身側的地面上。
碎石飛濺。
那一瞬間的高溫和氣浪,直接削斷了她耳邊的一縷長發。
臉上火辣辣的疼。
一道細長的血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蘇軟疼得渾身一哆嗦。
但她沒退。
反而趁著陸時淵舊力已盡的空檔,猛地往前一竄。
那是她積攢了半天的全部力氣。
像是一顆出膛的小炮彈。
這一次。
沒有被彈飛。
她撞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蘇軟雙手死死扣住陸時淵的腰,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臉頰緊緊貼著他那件已經被撐裂的戰術背心。
燙。
驚人的燙。
陸時淵現在的體溫起碼有五十度,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蘇軟感覺自己臉上的皮膚都要被燙熟了。
但她沒撒手。
反而抱得更緊了。
指甲透過背心的裂口,深深掐進他堅硬如鐵的肌肉里。
「抓到你了。」
蘇軟在他懷裡大口喘著氣,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身上。
「你再打我一下試試?」
「你要是敢把我打死,你就沒老婆了。」
「聽見沒有?陸時淵!」
她在吼。
用盡全身力氣在吼。
試圖把這個陷入瘋魔的男人喊回來。
然而。
預想中的安撫並沒有出現。
以前只要她一碰,陸時淵就會像被順了毛的獅子一樣安靜下來。
但這次。
陸時淵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那股狂暴的能量不僅沒有平息,反而因為異物的入侵而變得更加躁動。
滋滋滋。
陸時淵體表的雷弧開始無序跳躍。
有些甚至順著接觸面,鑽進了蘇軟的身體里。
麻痹。
劇痛。
蘇軟感覺心臟都要停跳了。
失效了?
那個百試百靈的安撫體質,在這個S級精神風暴面前,失效了?
「滾……」
陸時淵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他低下頭。
那雙全黑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焦距,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大手抬起。
一把掐住了蘇軟纖細的後頸。
力道大得驚人。
只要輕輕一捏,就能把她的頸椎折斷。
「別碰我……」
他在抗拒。
身體本能在排斥這唯一的解藥,因為這解藥來得太晚,太烈,讓他那早已習慣了黑暗的靈魂感到灼燒般的劇痛。
蘇軟被掐得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
但她看著那雙漆黑的眸子。
裡面除了殺意,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快要破碎的恐懼。
他在求救。
這隻瘋狗,在向她求救。
「我就碰。」
蘇軟艱難地擠出三個字。
她鬆開一隻手,費力地夠到陸時淵的後腦勺。
不管不顧地把他的頭往下壓。
仰起臉。
對著那張還在嘶吼的嘴,狠狠咬了上去。
不是吻。
是咬。
帶著血腥味,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
既然安撫不了。
那就陪你一起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