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鋼鐵巨獸,名為「方舟」
荒野的風在車窗外呼嘯,卷著沙礫拍打在特種合金裝甲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車內卻安靜得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到了。」
陸時淵踩下剎車。
巨大的慣性讓車身微微前傾,隨後穩穩停在一處斷崖邊。
這裡曾經是個5A級風景區,現在只剩下枯死的樹榦和乾涸的河床,但在月光下,那種荒涼透著一股別樣的壯闊。
蘇軟解開安全帶,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黑漆漆的一片。
除了風聲,什麼也沒有。
「今晚睡這兒?」
她回頭,看著正在熄火的男人。
陸時淵沒說話,只是解開安全帶,伸手在中控台的一個紅色按鈕上按了一下。
咔噠。
並不是車門開啟的聲音。
而是來自頭頂。
那個原本看起來嚴絲合縫的車頂裝甲,突然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塊巨大的防彈玻璃天窗。
月光瞬間灑了進來。
緊接著,副駕駛座椅後面的擋板緩緩降下,露出了一個向上的旋轉樓梯。
蘇軟愣住了。
這車……還是複式的?
「上去看看。」
陸時淵拔下鑰匙,把那把改裝過的重型手槍別在腰后,率先走上了樓梯。
蘇軟踢掉鞋子,光著腳跟在後面。
腳下踩著的不是冰冷的金屬台階,而是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實木踏板。
軟綿綿的,還帶著餘溫。
剛上二樓,蘇軟的嘴巴就合不攏了。
這哪裡是車廂。
這分明就是個縮小版的五星級總統套房。
一張兩米寬的大圓床佔據了最中心的位置,上面鋪著純白色的天鵝絨被褥,旁邊是個小型的吧台,酒櫃里甚至擺著幾瓶沒開封的紅酒。
最離譜的是角落裡。
居然還有一個白色的浴缸。
雖然不大,但足夠一個人躺進去舒舒服服泡個澡。
此時,浴缸里的水正冒著熱氣,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她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草莓味沐浴露。
「陸時淵……」
蘇軟轉過身,指著那個還在不斷加熱的恆溫系統。
「這車哪來的電?」
末世里,電比黃金還貴。
哪怕是曙光基地的指揮官別墅,每天也只有四個小時的限時供電。
但這輛車裡,空調開著,冰箱亮著,連浴缸都在恆溫加熱。
這得燒多少油?
陸時淵脫掉那件沾了血腥味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蘇軟。
「不用油。」
他指了指車廂壁上那些隱隱閃爍的紫色紋路。
那是用高純度晶核粉末刻畫的導能陣列。
「我是電池。」
陸時淵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
「只要我活著,這輛車的能源就永遠不會枯竭。」
蘇軟捧著水杯,看著面前這個正在把「人形發電機」說得理所當然的男人。
雷系異能還能這麼用?
別人用異能殺喪屍,他用異能給浴缸燒水?
真奢侈。
不過……
真香。
「啊——!」
蘇軟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直接撲向那張大床。
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子里,滾了兩圈,把臉埋在枕頭上深吸了一口氣。
全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沒有霉味,沒有血腥味。
「舒服!」
她抱著被子,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對著陸時淵招手。
「哥哥,這比別墅那個硬板床強多了!」
「以後我們就住這兒了嗎?」
陸時淵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幫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嗯。」
「這輛車叫『方舟』。」
「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就一直住這兒。」
「去哪都行。」
蘇軟從被子里探出腦袋,在他掌心裡蹭了蹭。
「不嫌棄。」
「有吃有喝有軟床,還能隨時洗熱水澡。」
「傻子才嫌棄。」
陸時淵笑了笑。
那種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在這個狹小卻溫馨的空間里,終於放鬆下來。
他俯身,在蘇軟額頭上親了一下。
「餓不餓?」
「想吃牛排。」
蘇軟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要七分熟。」
「還要多放黃油。」
陸時淵站起身,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等著。」
「我去煎。」
……
半小時后。
「方舟」重新啟動。
巨大的防爆輪胎碾過碎石,朝著荒野深處進發。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黃油煎肉香氣。
蘇軟盤腿坐在副駕駛(現在應該叫指揮官專座),手裡端著個盤子,正拿著刀叉跟一塊T骨牛排較勁。
陸時淵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時不時幫她遞個紙巾。
車速不快。
因為蘇軟說太快了切肉會切到手。
前方出現了一個破敗的小鎮廢墟。
斷壁殘垣間,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晃動。
那是一群倖存者。
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正圍著一個垃圾桶翻找。
突然。
一個髒兮兮的男人從垃圾堆里翻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
「我的!」
男人大吼一聲,還沒來得及往嘴裡塞。
旁邊幾個人就像瘋狗一樣撲了上去。
撕打。
咬噬。
為了那半塊連老鼠都不吃的麵包,幾個人在泥地里滾成一團,甚至有人掏出了生鏽的匕首,往同伴大腿上扎。
鮮血混著泥土,濺在那塊發霉的麵包上。
轟隆隆——
地面的震動打斷了這場廝殺。
所有人停下動作,驚恐地抬起頭。
只見一輛如同史前巨獸般的黑色戰車,正緩緩駛過街道。
車身龐大得幾乎塞滿了整條馬路。
那厚重的裝甲,那黑洞洞的炮口,還有那從未聽過的低沉引擎聲。
對於這些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的難民來說,這簡直就是外星飛船。
更要命的是。
隨著戰車駛過。
一股霸道的、令人瘋狂的香氣從車窗縫隙里飄了出來。
是肉。
是新鮮的、煎得滋滋冒油的頂級牛肉的香氣!
還有黃油融化的甜香。
咕咚。
那個搶到麵包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手裡的發霉麵包突然就不香了。
他獃獃地看著那輛車。
以為自己餓出了幻覺。
這世道……還有人能吃上這種東西?
車內。
蘇軟透過單向防彈玻璃,看著外面那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尤其是角落裡。
有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正縮在牆角,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空了的易拉罐,正伸出舌頭舔裡面的殘渣。
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
那是真的快餓死了。
蘇軟手裡的刀叉停了一下。
嘴裡的牛排突然有點咽不下去。
她不是聖母。
在小說里看過太多好心沒好報的故事。
但那個小孩的眼神……
太像她剛穿過來時,在鏡子里看到的那個絕望的自己。
「陸時淵。」
蘇軟放下盤子,小聲喊了一句。
陸時淵目視前方,連餘光都沒往外撇。
「不救。」
兩個字。
冷硬,乾脆。
直接堵死了蘇軟還沒說出口的話。
「末世里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救一個,就會粘上一群。」
「到時候甩都甩不掉。」
他見過太多這種事。
給了吃的,就會想要喝的。
給了喝的,就會想要上車。
不給?
那就是仇人。
蘇軟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知道陸時淵是對的。
但這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慌。
她重新拿起刀叉,狠狠戳了一下盤子里的牛肉。
沒胃口了。
陸時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他聽到了旁邊那個小女人嘆氣的聲音。
很輕。
但比剛才那個難民的慘叫聲還要刺耳。
嘖。
麻煩。
陸時淵皺了皺眉。
他不在乎外面那些人是死是活。
但他見不得蘇軟這副皺著眉頭的樣子。
這小祖宗不開心,最後折騰的還是他。
「把窗戶開條縫。」
陸時淵突然開口。
蘇軟愣了一下。
「啊?」
「開窗。」
陸時淵單手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摸出一包軍用壓縮餅乾。
沒看外面。
也沒停車。
只是在車身經過那個小女孩身邊的時候,手腕一抖。
那包餅乾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穿過車窗縫隙,劃出一道拋物線。
啪嗒。
正好落在那個小女孩的懷裡。
「只此一次。」
陸時淵關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風沙和臭味。
「下不為例。」
蘇軟看著那個小女孩慌亂地抱緊餅乾,然後猛地抬起頭,對著車尾燈拚命磕頭。
連帶著周圍那些大人,也全都跪了下來。
像是看到了神明降世。
車速提了起來。
把那群跪拜的人影甩在了塵土裡。
蘇軟轉過頭,看著陸時淵那張冷冰冰的側臉。
這男人。
嘴硬心軟。
明明剛才還說不救的。
「看什麼?」
陸時淵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地把臉轉過去一點。
「看你帥。」
蘇軟笑嘻嘻地湊過去,叉起一塊牛排遞到他嘴邊。
「獎勵你的。」
「這塊肉太老了,我咬不動。」
陸時淵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還帶著血絲的牛肉。
哪裡老了?
分明是嫩得流汁。
但他沒拆穿。
張嘴咬住那塊肉,順便含住了蘇軟的手指尖。
舌尖輕輕卷了一下。
蘇軟像是觸電一樣縮回手,臉瞬間紅了。
「好好開車!」
「別動手動腳的!」
陸時淵嚼著牛肉,心情不錯。
「是你先動的手。」
「我只是收點利息。」
戰車轟鳴著衝上高坡。
把那個死氣沉沉的小鎮徹底拋在身後。
蘇軟重新拿起刀叉,這次吃得格外香。
「陸時淵。」
「嗯?」
「我想吃冰淇淋了。」
「冰箱里有。」
「我要吃兩個球的。」
「不行,太涼了,只能吃一個。」
「小氣鬼!」
荒野的風依舊很大。
但這輛名為「方舟」的鋼鐵巨獸里,卻溫暖如春。
有人在鬧。
有人在笑。
末世的絕望似乎被這層厚厚的裝甲隔絕在了外面。
只剩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屬於他們兩個人的。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