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裡是我的後花園
車輪碾過一段斷裂的高架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越往市中心開，周圍的景色越離譜。
原本的高樓大廈被巨大的藤蔓纏繞，像是一個個綠色的蠶繭。街道兩旁不再是廢棄的車輛，而是堆積如山的白色骨骸。有些是人的，更多的是變異獸的。
中控台上的雷達屏幕已經紅成了一片血海。
滴滴滴滴——
警報聲連成了一條直線，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老……老大。」
秦風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廢墟，喉嚨發乾。
「雷達顯示，方圓一公里內，S級變異源反應超過三十個。A級……數不清。」
這哪裡是城市。
這就是個怪物窩。
放在以前，別說開車大搖大擺地進去，就是派一支全副武裝的機甲編隊，還沒落地就得被撕成碎片。
陸時淵沒說話。
他坐在後座，手裡把玩著那把還沒收起來的雷電匕首。紫色的電弧在指尖跳躍，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他把蘇軟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開穩點。」
陸時淵的聲音很冷，比外面的毒霧還冷。
「不管來什麼，撞過去。」
秦風咬牙，一腳油門踩到底。
重型戰車像一頭鋼鐵野獸，咆哮著衝進了那片死亡迷霧。
然而。
預想中的襲擊並沒有發生。
車窗外，那些原本蟄伏在陰影里的巨大黑影，在戰車靠近的瞬間，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恐怖的存在。
轟隆隆。
地面震動。
一隻長著三個腦袋的變異地獄犬，原本正趴在路燈上啃食路燈桿。看到車來了，它嗚咽一聲，夾著尾巴從路燈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鑽進了下水道。
一群盤旋在低空的變異吸血蝙蝠，每一隻都有臉盆那麼大。它們原本正對著車頂流口水，但在戰車駛過的瞬間，集體在空中急剎車，然後拚命扇動翅膀往反方向逃竄。
甚至互相撞在了一起，如下餃子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秦風看傻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覺。
這特么是S市？
這怎麼跟逛動物園似的？而且還是那種管理員來了、動物們集體越獄的動物園？
「怎麼回事？」
秦風喃喃自語，腳下的油門都不敢踩實了。
「它們……在怕什麼？」
陸時淵抬起眼皮，掃了一眼窗外那些落荒而逃的頂級掠食者。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抱著那塊彩虹蘑菇啃得津津有味的蘇軟。
怕什麼？
怕這個正在吃零食的祖宗。
車子拐過一個十字路口。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咚——！
整個地面都在晃。
一隻龐然大物從旁邊的商場廢墟里跳了出來，直接擋在了路中間。
那是一隻兔子。
一隻足足有三層樓高、渾身肌肉虯結、毛髮像鋼針一樣的變異巨兔。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兩顆門牙比鏟車鏟斗還大，上面還掛著不知名生物的肉渣。
S級變異獸——暴力魔兔。
以力量著稱，一腳能踩扁一輛坦克。
「草！」
秦風怪叫一聲，猛打方向盤想要避開。
「撞上去了！老大！這玩意兒皮厚，撞不動！」
陸時淵把蘇軟的腦袋按在胸口，周身雷光暴漲。
既然擋路，那就炸了。
就在那一團毀天滅地的雷球即將丟出去的瞬間。
那隻恐怖的暴力魔兔突然動了。
它沒有攻擊。
而是以前肢著地，撅著屁股，做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土下座？
緊接著。
它張開那張能吞下卡車的嘴。
吐出了一個東西。
哐當。
那東西砸在戰車的引擎蓋上，震得車身一晃。
是一根胡蘿蔔。
準確地說，是一根長得像胡蘿蔔、但散發著濃郁葯香、表皮呈現出黃金色的變異人蔘。
足足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
須子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從地里刨出來的。
全場死寂。
秦風張大了嘴，下巴差點砸在方向盤上。
陸時淵手裡的雷球滋滋響了兩聲，熄火了。
只有蘇軟。
她從陸時淵懷裡探出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隻趴在地上、正如搗蒜般瘋狂點頭的大兔子。
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哇——」
蘇軟推開車門就要往下跳。
「好大的兔兔！」
陸時淵沒拉住。
或者說，他被這詭異的一幕震住了一秒。
蘇軟跳下車，噠噠噠跑到車頭前。
那隻暴力魔兔看到蘇軟下來，更激動了。它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巨大的腦袋湊過來，紅寶石一樣的眼睛里全是討好。
兩隻長耳朵耷拉下來，在蘇軟身上蹭了蹭。
像是在求摸摸。
蘇軟墊起腳尖，伸手在兔子鼻子上摸了一把。
毛茸茸的，有點扎手，但很暖和。
「乖兔兔。」
蘇軟笑得眉眼彎彎，從口袋裡掏出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塞進兔子嘴裡。
「請你吃糖。」
那隻足以咬碎鋼鐵的恐怖巨獸，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捲走了那塊指甲蓋大小的巧克力。
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那聲音，震得周圍的玻璃窗都在顫。
它甚至還得寸進尺，想伸出舌頭去舔蘇軟的臉。
滋啦——！
一道紫色的電弧憑空出現，精準地打在兔子的舌尖上。
「嗷！」
兔子慘叫一聲，捂著嘴縮成一團，委屈巴巴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那個黑衣男人。
陸時淵黑著臉，大步走過來。
他一把拎起蘇軟的后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離了兔子的範圍。
「臟死了。」
陸時淵從空間鈕里掏出一包濕巾，恨不得把蘇軟剛才摸過兔子的手給搓掉一層皮。
「那是變異獸，身上全是寄生蟲和病毒。」
「你還敢摸？」
「手不想要了？」
蘇軟被他搓得手背發紅，委屈地撇撇嘴。
「它很乖嘛。」
「而且它還送了我禮物。」
蘇軟指了指引擎蓋上那根巨大的黃金人蔘。
「那個看起來很補的樣子，可以拿來燉湯喝。」
陸時淵掃了一眼那根人蔘。
確實是好東西。
S級變異植物精華，放在外面能換一座城。
但這上面全是兔子的口水。
「扔了。」
陸時淵一臉嫌棄。
「別呀！」
蘇軟急了，抱住陸時淵的胳膊晃。
「洗洗還能吃的！」
「那麼大一根，扔了多可惜。」
「哥哥~」
陸時淵被她這一聲叫得沒脾氣。
他抬手。
一道雷光閃過。
那根黃金人蔘被雷電包裹，表面的泥土和口水瞬間被高溫氣化，變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帶點焦香味。
陸時淵把人蔘扔進後備箱。
然後把蘇軟塞回副駕駛，順手把安全帶系成了死結。
「再敢下車亂摸東西。」
「我就把這兔子的皮剝了給你做圍脖。」
陸時淵關上車門，回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隻還在捂著嘴的大兔子。
滾。
兔子讀懂了這個眼神。
它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旁邊的廢墟，連個屁都不敢放。
車子繼續啟動。
經過這麼一鬧，秦風的心態稍微崩得沒那麼厲害了。
反正有嫂子在。
這S市好像也就那麼回事？
蘇軟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掠過的廢墟。
奇怪。
真的很奇怪。
明明這裡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到處都是猙獰的怪物。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反而有一種……回到了自家後花園的鬆弛感？
那些怪物看她的眼神，沒有殺意，只有敬畏和親近。
甚至連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在她看來都像是一種無聲的擁抱。
「到了嗎？」
蘇軟突然開口。
她指著遠處市中心的方向。
那裡有一座黑色的高塔，直插雲霄。塔身被無數黑色的藤蔓纏繞，頂端隱沒在墨綠色的毒雲中。
那是S市的地標建築。
也是曾經的全球最高生物研究所。
「就在那。」
蘇軟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夢遊般的篤定。
「哥哥，往那邊走。」
「我感覺……那邊有東西在呼喚我。」
陸時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零號實驗室。
也就是原主父親工作的地方，一切罪惡的源頭。
「坐穩。」
陸時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既然她感覺到了。
那就說明，地方找對了。
……
兩公裡外。
一座廢棄的大廈頂層。
幾個穿著銀白色外骨骼裝甲的人影，正趴在天台邊緣。
他們沒有呼吸，沒有體溫。
甚至連心跳聲都微弱得幾不可聞。
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全覆式的戰術面具，紅色的電子眼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其中一人手裡端著一把造型誇張的狙擊步槍。
槍口沒有瞄準陸時淵。
而是死死鎖定了副駕駛座上那個正在吃零食的身影。
十字準星套在了蘇軟的眉心。
滴。
面具下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目標確認。」
「代號：夏娃。」
「基因匹配度：100%。」
「狀態：已激活。」
領頭的隊長抬起手，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
「任務變更。」
「不再執行清除。」
「執政官有令：活體回收。」
「至於那個陸時淵……」
隊長從背後抽出一把震蕩戰刀，刀刃上流淌著藍色的高頻粒子流。
「礙事的垃圾，清理掉。」
嗖——
幾道銀色的身影從天台上躍下。
像是一群捕食的獵鷹，無聲無息地滑翔向那輛正在靠近黑塔的戰車。
而在他們身後。
那座黑色的高塔頂端。
一盞熄滅了三年的紅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像是惡魔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