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歡迎回家，我的夏娃
戰車在黑色高塔下急剎停穩。
這座曾經代表著全球生物科技巔峰的建築，如今像根巨大的枯骨插在廢墟中央。外牆爬滿了墨綠色的變異藤蔓，大門緊閉，上面閃爍著紅色的拒絕訪問信號。
陸時淵推門下車。
他抬頭掃了一眼那扇厚達半米的合金大門。沒有鎖孔，只有一排複雜的生物識別探頭。
「秦風，把車退後十米。」
陸時淵抬起右手。
掌心處，紫色的雷光開始瘋狂壓縮，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既然沒鑰匙，那就把門炸了。
就在雷球即將脫手的瞬間，一隻軟綿綿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炸。」
蘇軟從副駕駛跳下來。
她仰頭看著那扇冰冷的大門，那種奇怪的呼喚感越來越強。
就像是……離家多年的孩子，終於站到了家門口。
陸時淵皺眉，反手散去雷電，把她拉到身後。
「危險。退後。」
這地方透著股邪氣。剛才在路上那些變異獸都不敢靠近這裡，說明裡面藏著更可怕的東西。
蘇軟搖搖頭。
她掙脫陸時淵的手，像夢遊一樣走到大門前。
那個紅色的識別探頭感應到有人靠近，立刻射出一道藍色的掃描光線，直直打在蘇軟臉上。
「滴——」
「非法入侵者，即將啟動防禦機制……」
機械的電子音響起，牆壁兩側翻轉出兩挺重機槍。
秦風嚇得差點鑽到車底下去。
「嫂子快跑！那玩意兒是自瞄的！」
陸時淵臉色驟變，身形一閃就要撲過去擋槍。
蘇軟卻沒動。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將掌心貼在了那個識別面板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一段亂碼一樣的數字。
還沒等她想明白那是什麼。
原本閃爍著紅色警報的面板，突然變成了柔和的綠色。
那兩挺已經開始預熱的重機槍，咔噠一聲縮了回去。
緊接著。
那個冰冷的機械音變了調。
不再是毫無感情的警告，而是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彷彿恭迎帝王般的歡快。
「滴——基因比對通過。」
「序列號：001。」
「最高許可權者：蘇軟。」
「歡迎回家。」
轟隆隆。
那扇封閉了三年、連核彈都未必能轟開的合金大門，在這一刻緩緩向兩側滑開。
裡面噴涌而出的不是腐爛的屍臭。
而是一股恆溫空調特有的涼風，夾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燈光。
從門口開始，聲控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一直延伸到走廊深處。
整座死寂的高塔，活了。
秦風從車軲轆後面探出個腦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了看那扇乖乖打開的大門，又看了看站在門口一臉迷茫的蘇軟。
「嫂……嫂子？」
秦風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這家實驗室……該不會是你家開的吧？」
陸時淵沒有說話。
他走到蘇軟身邊，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人轉過來面對自己。
他在檢查。
檢查她有沒有被什麼精神類異能控制。
但這雙眼睛很清澈，除了有點懵，沒有任何異常。
「進去。」
陸時淵鬆開手，率先踏入大門。
既然門開了，就沒有不進的道理。哪怕裡面是龍潭虎穴，他也得把那些資料翻出來。
大廳很空曠。
地面是大理石鋪的，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這裡似乎並沒有遭到破壞，甚至連前台桌上的電腦屏幕都還亮著待機游標。
一切都維持著三年前災難爆發那一刻的樣子。
蘇軟跟在陸時淵身後。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每走一步，她的腦袋就疼一下。
有些模糊的畫面開始在腦海里亂竄。
白色的牆壁。
穿著防護服、看不清臉的人。
還有那一根根粗大的針管，扎進細嫩的手臂里。
好疼。
蘇軟停下腳步，捂住腦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疼……」
她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陸時淵反應極快，回身一把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哪疼？」
他的手按在蘇軟的太陽穴上，輸送進去一絲溫和的精神力。
蘇軟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哭腔。
「頭疼……好多奇怪的東西鑽進來了。」
「我想起來……有個玻璃房子，好冷，他們把我關在裡面……」
陸時淵的手指猛地收緊。
玻璃房子。
關押。
這些詞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里。
原來她以前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怪不得身嬌體弱，怪不得看到針頭就哭。
「不想了。」
陸時淵打斷她的回憶。
他直接把蘇軟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電梯井。
「那些垃圾記憶，想它幹什麼。」
「忘了。」
他的語氣霸道又不容置疑。
蘇軟在他懷裡蹭了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那種要炸裂般的頭痛終於緩解了一些。
電梯還能用。
陸時淵按下頂層的按鈕。
那裡是院長辦公室，也是整個實驗室的核心區域。
「叮。」
電梯門開。
頂層的布局很簡單。
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扇紅木大門。
這裡明顯比樓下要亂一些。
地上散落著文件紙，還有幾個被打翻的咖啡杯。
看來當年撤離得很匆忙。
陸時淵一腳踹開那扇紅木門。
辦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就是S市那片墨綠色的毒雲，像是一幅末日油畫。
辦公桌後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櫃。
「找。」
陸時淵把蘇軟放在沙發上，自己開始翻箱倒櫃。
「找關於『完美體質』、『病毒源頭』的所有資料。」
秦風也跟了進來，苦著臉開始在文件堆里刨食。
蘇軟坐在沙發上緩了一會兒。
她看著這個陌生的辦公室。
那種熟悉感又來了。
她好像……以前經常坐在這個位置？
蘇軟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桌面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但在正中間的位置，乾乾淨淨，放著一本黑色的皮質筆記本。
就像是有人特意把它留在這裡，等著誰來翻閱。
蘇軟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封皮上的燙金字體。
《蘇博士實驗日誌》。
蘇博士。
那是原主父親的稱呼。
那個被稱為「瘋子天才」的男人。
蘇軟翻開第一頁。
紙張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卻力透紙背，帶著一種狂熱的扭曲。
【2045年，10月1日。】
【實驗體001號誕生了。】
【她是完美的。】
【她不需要進食，不需要睡眠，甚至不需要呼吸。】
【她的血液能殺死所有已知病毒，她的基因鏈是打開新世界的鑰匙。】
蘇軟的手抖了一下。
她繼續往下看。
【但我發現，她太像人了。】
【她會哭，會笑，會喊疼。】
【這不行。神怎麼能有弱點？】
【所以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夏娃。人類的始祖，也是罪惡的源頭。】
【她是神，也是魔鬼。】
啪嗒。
日記本從蘇軟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陸時淵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他看到蘇軟站在桌前，整個人像是個沒了魂的瓷娃娃，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怎麼了？」
陸時淵幾步跨過來，撿起地上的日記本。
他掃了一眼那幾行字。
瞳孔驟縮。
實驗體。
001號。
夏娃。
這就是她的身世？
這就是她為什麼能免疫病毒，為什麼能號令喪屍的原因？
她根本不是什麼富家千金。
她是被製造出來的……神？
「陸時淵……」
蘇軟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我是個怪物嗎？」
「上面寫著……我是罪惡的源頭。」
陸時淵把日記本合上。
掌心雷光一閃。
那本記錄著驚天秘密的筆記本，瞬間化作了一堆焦黑的飛灰。
他伸手，扣住蘇軟的後腦勺，把她按向自己。
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的眼睛。
「聽著。」
陸時淵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管他什麼神還是魔。」
「你是蘇軟。」
「是我陸時淵的老婆。」
「誰敢說你是怪物，我就讓他變成死物。」
就在這時。
辦公室里的廣播突然響了。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
一個帶著笑意的男聲，突兀地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蕩。
「說得好。」
「陸指揮官果然是個情種。」
「不過，既然夏娃已經歸位了。」
「那是不是該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
陸時淵猛地轉身，將蘇軟護在身後。
雷光在他周身炸裂。
落地窗外。
那片墨綠色的毒雲突然翻滾起來。
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緩緩貼在了玻璃上。
那是一張臉。
一張由無數納米機器人組成的、巨大的機械人臉。
正隔著玻璃，對著他們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