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七十八章 被俘(下)
扔掉手上沒有子彈的武器,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大群人影,洛花一動不動,她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怦動怦動的,越來越慢,好像隨時都會緊跟著自己閉上的雙眼停止下來。
斷掉的肋骨終於扎穿了最後一層皮膚,溫熱的液體侵溼了洛花胸口的防寒衣,腦袋越來越沉,隨著呼吸的加速,越來越強的窒息感憋的她臉皮發脹,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現在臉上一定是紫黑紫黑,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去死吧!”暈暈乎乎的腦海中猛然爆出一對對填滿血紅色的眸子,他們猙獰模糊的面容在黑暗中泛著滲人的青光,手裡銀光閃爍的武器劃破天幕,毫不留情地朝洛花刺了下去。
“啊!”洛花悶哼一聲從昏迷的邊緣悠悠轉醒。沒錯!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是在那個世界的最後一日,是她在死前最後感知到的東西。好不容易才從主神的手裡逃脫,難道真的只能走到這裡了嗎?不,她不甘心!她怎麼能甘心!
窒息感慢慢地從胸前蔓延到了喉嚨,洛花抬手緊捏著自己的脖子,想給進往的空氣擠開多一些縫隙,“咕嚕!咕嚕!”的倒喘氣聲傳進耳中,那懸掛在腦海中黑幕上的血紅色眼眸開始溶化,擴散開來的鮮紅帶著腥氣滴落,它不停地滴呀!滴呀!不一會便將洛花周身所有的空間都蓄滿了,她透過血氣的波紋望向遠處,赫然是母親溫潤笑著朝她招收的畫面。
“哎喲喂,你個死丫頭,讓你晚上少玩點遊戲不聽!又給我賴床!快點出來吃早飯!待會兒上學要遲到了。”
“真是的,都長成大姑娘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家家的要你老媽我拉著才放心。好吧,看在你這臭丫頭今天出院,老孃就多弄些好吃的給你吧。”
“哎喲,你你!你看你!!又沒人跟你搶!!!慢點吃……”
“不,啊!!”母親甜美的呼喊卻如同刀割一般無情地撕扯著洛花腦海中的回憶,她尖叫著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想把這些讓人撕心裂肺的聲音和畫面從腦海中驅趕走,卻徒勞無用。
“媽媽……媽媽!媽媽……救救我……”最終,她對著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母親的面容放聲哭喊出聲,可洛安安的身影在這時卻反而一點點地自空氣中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張擁有英俊面容和黑色深邃雙眸的年輕男人的笑臉。
“林天……”洛花輕吟出聲,突然瘋狂地放聲大笑起來。
“傻逼老天爺,你到底有完沒完了!他媽的就連死都要這麼折磨我嗎?”她大笑著,大罵著,沖天大叫,拼命的扇打自己的臉頰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可是無力的手掌打在臉上卻如同幼童的撫摸般輕柔。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無邊的煎熬,洛花終於發狠的扯開了自己的衣服,用盡最後的力氣向露在空氣中的白森森骨頭抓去。
“摁住她!摁住她!她要自殺!”
她手還沒摸到那根東西便被強有力的鉗制住了,幾雙熱乎乎的大手從四面八方撲來,將她定定的壓在了雪地上。
“上帝呀!骨頭刺穿肚皮,好厲害的開放性骨折。”隨著一個清秀的聲音,一塊冰涼的鐵塊壓在了洛花黏溼灼熱的肚皮上:“快讓開混世小術士!熱能毯!拿熱能毯來!大家圍成圈擋住風,如果傷口進風,這傢伙就沒救了!氧氣袋拿來!快!”
“不是吧?帶回去給老闆交差就得了,你還想要救她?”
“就是啊,反正看樣子她也挺不了多久,你又何必浪費時間!”
“沒錯!說不定他還有同夥在附近,我們站成一個圈,對方一顆手雷我們就全完了。”周圍亂七八糟的聲音,像鉤子一樣抓撓著洛花因缺氧而脆弱的神經,她使勁地眨著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無奈現實卻跟她的想法背道而馳,眼前的畫面漸漸地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混沌的神志最終陷入了無盡糜糜的黑暗。
***
昏迷期間,洛花隱約感覺自己不停的在各種運輸器材上顛簸,朦朧的如同夢境般的意識中充斥著槍聲和各國語言的抱怨與咒罵。她還活著?驚奇的同時,她拼命地想要睜開雙眼,可是眼皮卻像是被掛上了千斤門一樣無法抬起。即使用盡全力,她仍舊只是擠出了一絲縫隙,從被眼角粘著睫毛的空隙中模糊的看到無數穿著雪地迷彩服的人正在向天射擊,不斷有爆炸的亮光閃起,璀璨刺激的顏色漫過視覺的堤防淹沒了她的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黑暗,洛花靜靜的回了回神,重新組織了下這些日子的記憶,直到想起自己巳淪為階下囚時,才注意到她竟然躺在一個和她此刻的身份完全不合的舒適的軟床上。而蓋在她身上的毯子,是非常上等的駱絨。
她試著調動了一下精神來,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這說明她還在射線的輻射範圍內。
這裡是哪兒?黑蠍子的總部?洛花皺了皺眉,正想要摸下床去的時候,整個房間裡突然燈光大亮。她習慣性的眯了眯眼但卻沒有閉上,僅僅只是為了養成這個看似簡單卻足以保命的習慣,她忍受了無數痛苦的訓練。
等眼晴中的黑色殘影從視線中消除後,洛花才看清自己身處一間巨大的四方形房間內,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同樣的白色材質,這種視覺錯亂讓她沒法判斷出房門看在哪裡……地板上鋪著一塊巨大的絲綢質地的地毯,屋子的四角懸著監視器,其他便什麼也沒有了。
說起來,還真有那麼點像生化危機。洛花心道。
正在她觀察四周的時候,正對著床的白色牆壁突然從中間向兩邊開啟了,一個穿著醫生白袍的金髮白種年青人走了進來。似乎沒料到洛花已經醒了,他帶著眼鏡的藍色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洛花片刻,淡淡地問道:“如何?好點了嗎?”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洛花想了想,便記起了是自己被俘的那天那個第一時間衝上來讓人摁住她並且對她施救的軍醫。
“我睡了幾天了?”她身體目前非常虛弱,只是站起來說了句話罷了,卻已經開始腳軟了,身上其他包裹起來的傷口也越發疼痛,沒辦法,洛花只好重新坐回了軟床上。
“一個星期而已!”男人走到床邊,平靜地把手裡的體溫計塞進洛花的嘴裡,然後毫不避諱地掀開了她身上的毯子,用手指輕按了幾下她的胸腹部,又拿聽診器聽了聽胸腹的雜音後對她說道:“我把你的斷骨取了出來,但你的傷拖的時間太久了。所以導致輕度胸腔膿腫並引起了持續的低燒!”
怪不得她的身體會這麼虛弱。洛花接過男人遞給她的抗生素藥片直接吞下,因為她虛弱得根本接不住對方遞來的水杯,男人便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水。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如果他對她很粗暴,惡言相向甚至動手揍她的話,洛花覺得自己反而更容易接受,可是明明前兩天還是互相廝殺的敵人,這人現在卻對你無微不至的噓寒問暖,總是讓人心裡的點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
看到洛花竟然連用力咬碎粘在舌頭上的藥片的力氣都沒有,金髮的軍醫輕笑了起來。再次把水杯遞到洛花的唇邊說道:“為了怕你傷痛發作無法控制劇烈呼吸傷及剛癒合的胸膜,也為了防止你反抗或作傻事,我們給你打了少量的讓肌肉鬆弛的藥物,所以你才會感到渾身無力大宋美人傳全文閱讀。”
原來如此。
洛花恍然大悟,可是心裡的感覺卻更奇怪了。
“你不是黑蠍子的人。”她鑿定道。
“哦?”男人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問:“怎麼說?”
洛花倪了他一眼,沒有喝男人杯子裡的水,讓鹹苦的藥片在舌頭上化開,然後和著刺激出來的口水嚥下肚。換了下一個話題:“你們給我打的是什麼?神經傳導阻滯劑嗎?”
“我們給你用的是生物毒劑,不是化學的。”見她不肯再喝自己手裡的水,男人便訕訕的收回了杯子扔到桌子上:“你們死神的人太邪乎了,保不準你對下毒也有不少了解,我可不能把用的什麼藥告訴你,不然的話你自己解了藥效我可就遭殃了。”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話,閉合的白色門扉突然再次開啟,一大群穿著白色雪地迷彩的軍人衝了進來。其中領頭個子最大的男人伸手一把抓住了洛花的衣領,惡狠狠地將她提了起來。後面跟著的一個額頭上黑蠍子標記的瘦高男子一拳打在洛花肚子上,懸在半空的身子被打的前後擺動的如同鐘擺一樣晃了半天。雖然男人使的那一拳力量並不大,但因為正好打在洛花未癒合的傷口上,刺骨的力道直透內臟,痛的洛花腸子都抽成一團了。
但令洛花驚喜的是,捱了這麼一下後,隨著疼痛傳遍全身,她那原本乏力的肌肉被刺激的本能收縮著竟然給了她一絲用的上力的感覺。再來一下的話,也許就會有力氣了!
半絲害怕的感覺都沒有出現,洛花此刻竟然隱隱地開始興奮起來。
“她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如果破裂牽扯傷及腹壁動脈引起內出血,那就沒救了!”軍醫顯然被這些人粗暴的舉動嚇壞了,大驚失色地擋到了洛花面前。
“讓開!”高瘦男子冷冷的看著金髮軍醫,語氣非常平穩,一點也不像個氣衝腦門的莽夫。兩人僵持了片刻後,軍醫還是退縮了,慢慢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站到人群中。只是在退後時他補了一句道:“豺狼,你打死她之前請仔細想想後果!”
“我當然想清楚了!”豺狼漠然的扭過頭看著洛花,腦門上的黑蠍子紋身抽動了兩下,洛花自疼痛中緩過神抬起頭來,還沒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拳的,一記強有力的重錘便砸在了她的臉上,這一次力道之大直接將她從那大個子的手裡打飛到了身後的床上。
媽的!竟然打臉!
呸地一口吐掉嘴裡的血沫,洛花企圖撐著床單站起來。但腦部受到輕微震盪後引起強烈的噁心去讓她從床邊直接滾趴到了地板上,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地開始乾嘔,溶化了先前吞下的藥片的苦鹹胃汗順著食道衝進口鼻,擠壓著噴了滿地。
還沒等她把嘴裡的東西吐乾淨,一隻黑色的軍靴便再次光臨了她的腦袋。
臉皮被踢到的強烈擠壓感還沒有轉變成痛,洛花便聽見了自己下巴“咯喀”一聲好似壞了般的脆響,一股猛力兜著頭臉把她從趴著的姿勢掀起。頭皮傳來碰到硬物的刺痛,接著她便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和床腿磨擦地板的刺耳聲音,後腦勺一麻眼前發黑眼看就要暈過去。
可是摔倒在地的時候正好壓到了她胸口的傷,撕裂般的劇痛阻止了她失去知覺的機能,重新把她從黑暗拉回了現實。
“胸部受傷,我打她的臉總沒關係吧!”豺狼用腳尖挑著洛花的下巴,將面向地板的臉翻起來看了看,然後猛然發力將她翻了個身。
“喲呵!挺耐挨的嘛!”他圍著洛花轉了兩圈打量片刻,而洛花則不停地咳嗽著,像是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眼裡的銳光一閃而過,豺狼忽然嘿嘿笑了兩聲,對身後的人下令道:“把她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