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戰爭的陰云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晨星LL·7,652·2026/4/3

戰爭的烏雲籠罩在雷鳴城的上空,然而坎貝爾人計程車氣卻前所未有高漲。 一點烏雲不算什麼。 畢竟早在它到來之前,煙囪飄出的黑雲就已經將他們的天空填滿了。 而就在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們穿上整齊的衣服,肩上扛起燧發槍準備投身於正義事業的時候,另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們也終於從那昏暗的前途中看見了朦朧的光芒…… 那是在通往黃昏城的泥巴路上,一支奇怪的隊伍正在緩緩前行。 隊伍的前列是託馬斯的商隊,幾十輛裝滿貨物的篷車和載著人的馬車正緩緩移動。而就在商隊的後面,一支由成百上千名衣衫襤褸的流民組成的隊伍,也在沉默中緩緩前進著。 他們不靠近,也不遠離,只是默默地跟隨。 每一個人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距離,就像一場無聲的朝聖,在塵土滾滾的道路上堅定不移的前行。 整個隊伍的氣氛莊嚴而詭異,甚至於還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畢竟從來沒有哪一支載滿貨物的商隊,能夠從那些如蝗蟲一般浩蕩的流民們面前完好無損地逃走。 他們居然能井水不犯河水,沒有打起來,至少在餓殍遍地的暮色行省是難以想象的。 而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切竟是因為一個名叫卡蓮的“修女”。 “聖西斯在上……我們到底是商隊還是朝聖軍。”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拿著長槍的傭兵忍不住咂了咂舌頭。 就在一個星期之前,那隊伍還能一眼望到盡頭,如今他連隊尾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站在他的身旁,名字叫本的傭兵小夥,忽然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我有一種預感。” “哦,什麼預感?” 看著興趣缺缺的同伴,本一臉神秘地說道。 “我們的‘修女’小姐,就是卡蓮小姐,她的身上搞不好真的帶點東西!” 帶點東西? 傭兵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來,用揶揄的口吻說道。 “別扯淡了,她可是從鷹巖領逃出來的,我就算她沒有做過瀆神的事情,但那裡有一個好人嗎?” 他其實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 如果他是聖西斯,不一腳把這傢伙踹到地獄裡反省都算他仁慈了,又怎麼可能把神聖的事業寄託在她的身上。 暮色行省的牧師雖然看著很少,但那是相對於它遼闊的面積而言,忽略到那些農田和樹林,城堡裡和教堂裡還是有很多的。 就算忽略掉這些現實的因素,她也只是個胸大無腦、甚至還有一點狂熱的村姑而已。 她可能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然而本卻不一樣,曾受過卡蓮幫助的他卻無比看好這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們不一樣是從那裡出來的嗎?這個世界上又有敢誰說自己是絕對幹凈的?” 傭兵呵呵笑了一聲。 “我沒空和你討論哲學的問題,我更想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這不是哲學的問題!” 本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用前所未有認真的語氣,道出了心中的興奮。 “搞不好我們正在見證一個新的傳奇!不在吟遊詩人的嘴裡,就在我們的面前!” 傳奇…… 哈哈。 傭兵撇了撇嘴,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 這個詞聽起來可真不得了,可惜它既不能變成麵包,也值不了幾枚銅幣。 同一時間,一輛行進在商隊中的馬車上,商隊的老闆託馬斯正透過車窗的縫隙向後望去。 看著那越拉越長的隊伍,他只覺一陣頭疼,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聖西斯在上……”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如果不是面前那迭厚厚的賬本,他都差點兒忘記了自己是個商人。 託馬斯的思緒回到了幾天前的下午。 那時他們經過一處破爛的村莊,空蕩的牛棚裡沒有牛,只有幾具被灰布蓋著的屍體。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出於對瘟疫的擔心,他正想帶著眾人離開,一群村民卻圍了上來。 和之前路過的那個村莊一樣,這兒的人們向他詢問商隊裡有沒有牧師。如果有的話,他們懇求牧師能為死去的靈魂禱告。 那個疑似村長的老頭還說,就在幾天前,幾個死去的村民變成了亡靈。村裡人心惶惶,大家懷疑自己被神靈拋棄了,每一個人都很絕望。 託馬斯本想說關老子屁事兒,他只是個做買賣的人,要是不想屍體變成亡靈,完全可以一把火把它們燒了。 尤其是那些村民們不老實的眼神,讓他很難不懷疑找牧師只是個藉口,他們想把臟手伸到他的貨箱裡。 就在託馬斯準備下令讓傭兵們趕走那群傢伙的時候,卡蓮小姐卻主動走了出來,語氣溫和地向他表示可以將這個麻煩交給自己。 “……當我們的雙腳踏在地獄,我們不能幻想在不拯救任何人的情況下,唯獨自己獲得神靈的救贖。請讓我為他們祈禱吧,這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修女,對所謂神聖的義務信以為真。 託馬斯說服不了她,只能看著她走上前,為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體們祈福。 然後——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天上彷彿真的降下了聖光,撫平了地上的絕望。 託馬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就是事實。 那具已經出現了亡靈化跡象的屍體,居然真的停止了屍變,重新回歸了永恆的安詳。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唯獨站在屍體們面前的卡蓮神色如常。 她彷彿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一樣,用平靜而溫和的語氣對眾村民們說道。 “……請將他們埋葬吧,他們不會再掙扎著想要醒來了。” 說完,她回到了商隊中,留下久久無法平靜的眾人站在原地。 後來,村民們安葬了自己的同胞,商隊也與村民們相安無事地相處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就在商隊準備悄悄離開的時候,那些村民卻帶上了自己僅有的家當,牽著骨瘦嶙峋的牛羊,拖家帶口地跟在了商隊的後面。 就在託馬斯茫然無措,不知道這些傢伙想要幹什麼的時候,昨天同他搭話的那個村長站了出來,和他說明瞭情況。 “領主已經不要我們了,軍隊很快會來這裡,不是國王的,就是叛軍的……” “反正左右都是死,我們想走得更體面一點,請讓我們跟隨在卡蓮女士的身後吧!” “我們願意充當她的護衛,我們不要任何報酬,只求她不要拋下我們,以及在我們死去的時候為我們祈禱!” 託馬斯傻眼地看著他們,就像在看一群說夢話的瘋子。 跟在卡蓮的身後還行。 這個自打被救了之後便神神叨叨的傢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就在託馬斯正要開口拒絕的時候,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面的科林先生卻是破天荒地走到了他的身後。 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用輕到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讓他們跟著吧。” “可是……” “這很有趣,不是嗎?” 科林先生的一句有趣,把託馬斯滿肚子的理由和牢騷都堵在了嘴裡。 既然法師大人都同意了,他倒也說不出來任何拒絕的話。 畢竟這位先生就是扔下他們,自己帶著這群人走,就結果而言也是一樣的。 說到底他們不是僱傭關系,他沒有付給那位先生一分錢的報酬,那位先生自然也不用顧及他的感受。 “如果您執意要這麼做的話……”託馬斯從臉上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這樣默許那些村民跟在了商隊的後面,一起朝著黃昏城的方向前進。 託馬斯在心中安慰著自己,那些村民最多也就跟自己走到那裡。畢竟他們嚴格來說算逃民,任何一個封建領主都不會輕易放過這些傢伙,更不會允許他們進入自己的領地。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且不論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貴族們都跑得沒影了,就算他們還留在這裡,也根本應付不了眼前這棘手的亂局。 就在他們前往黃昏城的一路上,映入眼簾的景象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如果說他們之前路過的幾個村莊還能看到完整的屍體,到後來散落在地上的只有慘白的骨頭。 這次託馬斯也有些於心不忍了,他到底是一位虔誠的教徒,至少他覺得自己還挺虔誠的。 面對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他沒有再阻止卡蓮為他們的家人祈禱,超度不願沉睡的屍骨,並默許了那些流民跟在了商隊的後面。 就這樣過去了幾天的時間,當他開始注意到的時候,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已經如山間滾下的雪球一樣,膨脹到了難以想象的規模。 夜幕降臨。 商隊如往常一樣扎營,而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們也有樣學樣地紮下了自己的營地。 不過說是營地,這裡連一間像樣的帳篷都沒有,人們就睡在地上,或坐或臥,遠方似乎還隱隱能聽見狼嚎。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饑腸轆轆的人們卻並沒有絕望,相反秩序井然。 一些人負責撿柴火,一些人負責生火,一些人負責照顧孩子,還有的人則負責煮粥,以及將稀的像水一樣的粥湯分給排成長隊的信眾。 即便饑餓難耐,他們仍然保持了基本的秩序,沒有哄搶或者爭鬥,更沒有偷竊。 畢竟他們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這裡也沒有值得他們偷的東西。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他們重新擁有了“信仰”。 也正是因為這份信仰,讓他們沒有成為土匪和強盜,變得和綠林軍一樣。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與其說他們信仰的是聖西斯,倒不如說他們信仰賜予他們食物的卡蓮女士。 這些流民非常現實,誰能讓他們活著,誰就是他們的神。 至於卡蓮女士的食物是從哪裡來的? 雖然沒有人關心過這個問題,但那些糧食顯然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託馬斯剛走下馬車,背著燧發槍的傭兵頭領便朝著他走了過來。 “老闆,我們得談談。” 猜到了這傢伙想說什麼,託馬斯嘆了口氣說道。 “你說吧,我聽著。” 傭兵頭領立刻說道。 “我們是商隊,不是濟世軍!我的意思是,我只收了護送商隊的錢,可沒和我的弟兄們說過要保護一支軍隊!” “我知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我這不是沒辦法嗎?”託馬斯愁眉苦臉地回應道。 “趕緊想想辦法!”傭兵頭領望了一眼營地外面的方向,臉上神色寫滿了凝重,“這麼多人跟著,水和食物的消耗我姑且不說,關鍵是太顯眼了!” 看著陷入沉默的商隊老闆,他用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恕我直言,咱們現在就像黑夜裡的火炬!無論是黃昏城的行省總督,還是外面那些自稱綠林軍的亂匪,我敢打賭他們對我們都沒有好眼色!” 託馬斯嚥了口唾沫。 “我們有科林先生,他們就算不喜歡我們,也不至於……” 傭兵頭領低聲說道。 “是,但你可別覺得那些人就沒有他們自己的絕活兒!一群真泥腿子是不可能打得過領主的軍隊,你什麼時候聽說過一群農民靠著草叉把他們的領主推翻了?失敗的起義姑且不論,每一次但凡能成功的起義,背後幾乎都站著一個魔鬼!” 託馬斯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也跟著變得顫抖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背後站著地獄的惡魔?!” 傭兵頭領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地獄的惡魔倒還好,就怕是……混沌。黃銅關的事情你應該聽說過吧?前段時間好像出了點岔子,連大賢者都被驚動了!” 說道混沌這個詞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就彷彿這個詞語本身便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 他忘了是聽哪位前輩說過的,地獄的魔鬼沒什麼可怕的,那些傢伙無非也就是圖個信仰,再不濟就是把人嚇一跳,絕不會幹吃力不討好的事。 然而混沌不同,譬如正在進攻黃銅關的“毀滅之炎”,那可是挑明瞭要給世界降下末日之火的。 他們什麼也不圖,什麼也不要,只為了將黃銅關以西的世界變成和次元沙漠一樣! “傲慢之冠”與“詭譎之霧”大抵也是如此,而他隱約中的直覺告訴他,肆虐在暮色行省的恐怕是最為狠毒的“永饑之爪”! 聽到傭兵頭領的說法,託馬斯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絲恐懼。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傭兵頭領用冷硬的聲音說道。 “……實在不行,分道揚鑣也是一個選擇。拖得越晚,我們就越難和他們分開了。” 託馬斯聞言不禁苦笑。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也看見,科林先生似乎支援她的事業……我的意思是,他未必會選擇和我們一起走。有法師大人的庇護總比沒有好,說真的,早知道這兒的情況這麼糟,我就該多帶點人。” 這也是他最頭疼的地方,那位神秘的魔法師大人不知為何對這個半路撿來的“修女”青睞有加。 明明他一開始都是懶得搭理那個女人的,但自從一次葬禮之後就變了樣。 他的欣賞並不僅僅侷限於口頭上,甚至開始主動資助“卡蓮”的慈善事業。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糧食從哪兒來的,託馬斯卻清楚的很—— 那些糧食全都是慷慨的科林先生,高於市場價的價格從他手上買下的。 不止如此,他還連運糧食的篷車一併買下了,騰出了其中一輛借給卡蓮,作為她的移動祈禱室。 託馬斯並不清楚兩人發生了什麼,但從很久以前開始,那個卡蓮就經常跑去那位魔法師先生的馬車上了,這並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他其實也理解。 那姑娘除了土氣了一點,容貌和身材都是不差的,否則也不會被琳娜女士看中作為珍貴的“商品”了。 似乎也覺得自己的吸引力比不上一位年輕貌美的修女,傭兵頭領沉默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 “……你是老闆,你決定吧。” 目送著傭兵頭領走遠,託馬斯搖了搖頭,嘆息一聲走去了篝火旁。 他雖然是商隊的老闆,但有些事情卻不是他能決定的了的。 這個商隊的命運,早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就在他蹲在篝火旁的時候,黑暗中一雙視線正注視著他的背影。 這兩個人類的對話盡收眼底,莎拉沉默著隱去了身形,消失在了黑暗裡。 另一邊,科林的馬車裡,卡蓮正虔誠地捧著一本《聖言書》,認真聽著坐在對面的科林先生講解書中的經文,並順便學習書中的單詞。 說來慚愧。 雖然她自認為自己是一名虔誠的信徒,但她連聖西斯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家鄉是有一名神甫的,然而想見到那神甫卻並不容易,日常的祈禱主要是由助祭帶著村民們進行。 像她這樣的鄉下姑娘,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教義,都是從未看過《聖言書》的原文。 也正是因此,她也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刻捧在她手中的《聖言書》並非是真正的聖言書,而是某個來自地獄的魔王,根據“舊約”改的“新篇”。 “不可思議……魔神和聖西斯居然不是敵人。”聽完科林先生的講經之後,卡蓮輕輕嘆息一聲,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如果是其他人和她說這番話,她大概會認為那個人一定是瘋了。 然而這位先生卻不同。 那聲音明明是飄進她的耳朵裡,卻彷彿透過她的皮膚鉆進了她的心裡。 羅炎微微一笑,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一千年前他們當然是彼此的敵人,但現在已經是一千年後了,地獄裡的魔神已經換了三代,他們早就不恨著彼此了。” 卡蓮不解地眨了眨眼。 “可既然如此,為什麼帝國還要和地獄打仗?” “那當然是因為,他們都需要一個敵人。” 看著仍然困惑不解的卡蓮,羅炎用耐心地聲音繼續說道。 “農民對於土地的渴望是無窮無盡的,就像商人對金錢的渴望,牧民對牧草的渴望……但那些真正手握權柄的貴族卻不同,他們既不缺土地,也不缺金錢,更不缺牛羊。” 卡蓮疑惑道。 “那他們需要什麼?” “統治力,或者說權力。不過他們早就得到了,與其說是需要,倒不如說是不想失去。” 羅炎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至於土地、金錢、榮譽、甚至超凡之力,乃至信仰本身……都只不過是達到目的的工具,而不是目的的根本。” 甚至於,神靈也是。 看著面前這位村姑清澈而愚蠢的眼睛,羅炎微微笑了笑,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們好像扯遠了?” 卡蓮輕輕搖了搖頭,虔誠的臉上寫上了一絲淡淡的崇拜。 或者說憧憬。 “沒有,科林先生……我很喜歡聽您說這些事情。只是每次聽完您的教誨之後我都會產生一個困惑,如果事情真是如你所言,那豈不是意味著我手中的《聖言書》也沒有那麼的……光芒萬丈。” “光芒萬丈的東西有很多,天上的太陽,水中的月亮,馬車裡的這盞燈,還有窗外的篝火,以及人們眼中的希望……”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看著遊離在草叢間的螢火,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你手中的《聖言書》也是一樣,它毫無疑問是光芒萬丈的,然而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這也是為什麼,牧師們選擇在城堡裡發光,而聖西斯的子民們卻掙紮在地上。” 卡蓮低著頭,心中似是有所明悟,就如同一位真正向往著光明的聖徒。 沉默片刻,她輕聲說道。 “我想拯救那些可憐的人們,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我懇請您能給我指一條路。” 羅炎微微一笑,送上了一句鼓勵的話。 “你現在做的就挺好的。” 卡蓮迷茫地抬起頭。 “現在?可是……他們跟著我,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去哪裡。” “那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走在自己的路上,就像馬車裡的這盞燈……它只需發出自己的光,不必代替旅者去走完剩下的路。” 看著那雙浸泡在迷霧中的眸子,羅炎用溫和的聲音撫平了她心中的迷茫。 “你既然決定成為一名修女,那就做修女該做的事情就好。發光的靈魂終究會找到自己的去路,你只需要將陷入絕望的他們點亮。” 一瞬間,那雙被迷霧遮住的眸子就像重燃的火把,驅散了所有的迷茫。 “原來如此……” 卡蓮小聲輕輕念著,淳樸的臉上漸漸綻放了雨過天晴的笑容,笑容彷彿在發光。 她深深鞠了一躬,隨後又靦腆的撓了撓臉頰,不好意思的說道。 “謝謝……雖然我心中的困惑還有很多,但和您聊過之後我感覺好多了。” “不客氣,”看著這個容易臉紅的淳樸姑娘,羅炎微笑著點頭,合上了手中的《聖言書》說道,“時間不早了,快回去睡覺吧。” “嗯。” 修女小姐點了點頭,兩頰紅撲撲的就像燈籠,將科林先生送給自己的書緊緊抱在懷中,跳下馬車匆匆離去了。 就在卡蓮離開的同一時間,莎拉的身影也悄然浮現在了馬車裡。 由於馬車並不算寬敞,而且擔心影響到魔王大人深不可測的計劃,先前卡蓮過來的時候她便悄悄從這兒離開了。 當然,不在魔王大人身邊的這段時間,她也並不全都是在打發時間。 除了放哨避免閑雜人等靠近之外,她還有在營地裡四處走動,收集情報。 “大人。” 羅炎溫和地笑了笑。 “不必多禮,坐吧。” “是。” 莎拉順從地坐在了他的對面,隨後輕輕咳嗽了一聲,講出了自己先前的發現。 “商隊裡的人們似乎對越來越龐大的流民隊伍感到不滿,他們擔心引起當地領主或者叛軍的注意。除此之外,護送商隊的傭兵頭領還提到了一句……” 她猶豫了片刻,如實說道。 “他猜測,流竄在暮色行省的叛軍背後,疑似有混沌勢力的支援。” “混,混沌?!哪裡?!”正在打瞌睡的塔芙忽然一個激靈,嚇得整個龍脊都挺了起來。 當然,這只特能吃且特能睡的小豬並沒有真的醒,嘟囔了幾句夢話之後便重新睡了過去。 看得出來,她是真被虛空中的外神們整出了陰影,恐懼已經刻在了她靈魂的深處,時至今日仍然沒有淡去…… 羅炎倒是沒有任何的驚慌,已經深入研究過虛境的他只是淡定地問了一句。 “他有證據嗎?” 莎拉搖了搖頭。 “沒有……不過饑荒確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永饑之爪,而且一些人已經產生了這樣的聯想。我擔心……” “人們越怕什麼,就越躲不掉什麼,”羅炎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不管是不是混沌,這裡的情況我們都得小心應對,如果黃銅關出了問題,我們在坎貝爾公國的領地也很難獨善其身。” “您需要我做什麼?” 看著恨不得立刻獻上忠誠的貓貓,羅炎不禁莞爾,笑著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頭。 顯然沒想到魔王大人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被碰到耳朵的莎拉猝不及防之下,嘴裡漏出了一聲短促的“喵嗚?!” 那張雪白的臉蛋,霎時間變成了彷彿要滴出血來的嫣紅。 她下意識地看向熟睡中的塔芙,確認那傢伙確實是睡著了,這才收斂了殺氣,扔下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的塔芙,不解而又忐忑地看向魔王,等待著他繼續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並沒有什麼接下來。 羅炎只是笑著說道。 “不要老想著做什麼,我沒有交代你做什麼的時候,你老老實實待在我旁邊就行了,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吩咐你的。” “是……”莎拉低頭應了一聲。 那聲音罕見的有些陰鬱,似乎還在為剛才不經意發出的丟臉聲音而耿耿於懷。 就在羅炎琢磨著該怎麼安慰一下自家貓的時候,他養的狗忽然蹦了出來。 悠悠:“魔魔魔王大人!大事不好了!坎貝爾公國決定向暮色行省派出援軍!您的玩家也報名參加了,看他們在官網上討論,好像有一個營的兵力呢!” 羅炎本以為它要說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結果狗嘴裡終究還是吐不出象牙,嘀嘀咕咕了半天就這屁大點事兒。 跑去當兵咋了。 一些聰明的小玩家還跑到雷鳴城當上資本家了呢!這叫個事兒嗎? “這算什麼大事兒……他們想鬧騰就讓他們鬧不就行了。” 等他們當上了公爵再來找我! 羅炎心中剛這麼想,悠悠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愣在了當場。 “可是可是!帶隊的是艾琳·坎貝爾誒!這這這真的沒問題嗎?悠悠記得你們可是在港口告別的!” 臥槽!?

戰爭的烏雲籠罩在雷鳴城的上空,然而坎貝爾人計程車氣卻前所未有高漲。

一點烏雲不算什麼。

畢竟早在它到來之前,煙囪飄出的黑雲就已經將他們的天空填滿了。

而就在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們穿上整齊的衣服,肩上扛起燧發槍準備投身於正義事業的時候,另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們也終於從那昏暗的前途中看見了朦朧的光芒……

那是在通往黃昏城的泥巴路上,一支奇怪的隊伍正在緩緩前行。

隊伍的前列是託馬斯的商隊,幾十輛裝滿貨物的篷車和載著人的馬車正緩緩移動。而就在商隊的後面,一支由成百上千名衣衫襤褸的流民組成的隊伍,也在沉默中緩緩前進著。

他們不靠近,也不遠離,只是默默地跟隨。

每一個人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距離,就像一場無聲的朝聖,在塵土滾滾的道路上堅定不移的前行。

整個隊伍的氣氛莊嚴而詭異,甚至於還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畢竟從來沒有哪一支載滿貨物的商隊,能夠從那些如蝗蟲一般浩蕩的流民們面前完好無損地逃走。

他們居然能井水不犯河水,沒有打起來,至少在餓殍遍地的暮色行省是難以想象的。

而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切竟是因為一個名叫卡蓮的“修女”。

“聖西斯在上……我們到底是商隊還是朝聖軍。”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拿著長槍的傭兵忍不住咂了咂舌頭。

就在一個星期之前,那隊伍還能一眼望到盡頭,如今他連隊尾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站在他的身旁,名字叫本的傭兵小夥,忽然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我有一種預感。”

“哦,什麼預感?”

看著興趣缺缺的同伴,本一臉神秘地說道。

“我們的‘修女’小姐,就是卡蓮小姐,她的身上搞不好真的帶點東西!”

帶點東西?

傭兵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來,用揶揄的口吻說道。

“別扯淡了,她可是從鷹巖領逃出來的,我就算她沒有做過瀆神的事情,但那裡有一個好人嗎?”

他其實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

如果他是聖西斯,不一腳把這傢伙踹到地獄裡反省都算他仁慈了,又怎麼可能把神聖的事業寄託在她的身上。

暮色行省的牧師雖然看著很少,但那是相對於它遼闊的面積而言,忽略到那些農田和樹林,城堡裡和教堂裡還是有很多的。

就算忽略掉這些現實的因素,她也只是個胸大無腦、甚至還有一點狂熱的村姑而已。

她可能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然而本卻不一樣,曾受過卡蓮幫助的他卻無比看好這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們不一樣是從那裡出來的嗎?這個世界上又有敢誰說自己是絕對幹凈的?”

傭兵呵呵笑了一聲。

“我沒空和你討論哲學的問題,我更想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這不是哲學的問題!”

本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用前所未有認真的語氣,道出了心中的興奮。

“搞不好我們正在見證一個新的傳奇!不在吟遊詩人的嘴裡,就在我們的面前!”

傳奇……

哈哈。

傭兵撇了撇嘴,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

這個詞聽起來可真不得了,可惜它既不能變成麵包,也值不了幾枚銅幣。

同一時間,一輛行進在商隊中的馬車上,商隊的老闆託馬斯正透過車窗的縫隙向後望去。

看著那越拉越長的隊伍,他只覺一陣頭疼,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聖西斯在上……”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如果不是面前那迭厚厚的賬本,他都差點兒忘記了自己是個商人。

託馬斯的思緒回到了幾天前的下午。

那時他們經過一處破爛的村莊,空蕩的牛棚裡沒有牛,只有幾具被灰布蓋著的屍體。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出於對瘟疫的擔心,他正想帶著眾人離開,一群村民卻圍了上來。

和之前路過的那個村莊一樣,這兒的人們向他詢問商隊裡有沒有牧師。如果有的話,他們懇求牧師能為死去的靈魂禱告。

那個疑似村長的老頭還說,就在幾天前,幾個死去的村民變成了亡靈。村裡人心惶惶,大家懷疑自己被神靈拋棄了,每一個人都很絕望。

託馬斯本想說關老子屁事兒,他只是個做買賣的人,要是不想屍體變成亡靈,完全可以一把火把它們燒了。

尤其是那些村民們不老實的眼神,讓他很難不懷疑找牧師只是個藉口,他們想把臟手伸到他的貨箱裡。

就在託馬斯準備下令讓傭兵們趕走那群傢伙的時候,卡蓮小姐卻主動走了出來,語氣溫和地向他表示可以將這個麻煩交給自己。

“……當我們的雙腳踏在地獄,我們不能幻想在不拯救任何人的情況下,唯獨自己獲得神靈的救贖。請讓我為他們祈禱吧,這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修女,對所謂神聖的義務信以為真。

託馬斯說服不了她,只能看著她走上前,為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體們祈福。

然後——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天上彷彿真的降下了聖光,撫平了地上的絕望。

託馬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就是事實。

那具已經出現了亡靈化跡象的屍體,居然真的停止了屍變,重新回歸了永恆的安詳。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唯獨站在屍體們面前的卡蓮神色如常。

她彷彿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一樣,用平靜而溫和的語氣對眾村民們說道。

“……請將他們埋葬吧,他們不會再掙扎著想要醒來了。”

說完,她回到了商隊中,留下久久無法平靜的眾人站在原地。

後來,村民們安葬了自己的同胞,商隊也與村民們相安無事地相處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就在商隊準備悄悄離開的時候,那些村民卻帶上了自己僅有的家當,牽著骨瘦嶙峋的牛羊,拖家帶口地跟在了商隊的後面。

就在託馬斯茫然無措,不知道這些傢伙想要幹什麼的時候,昨天同他搭話的那個村長站了出來,和他說明瞭情況。

“領主已經不要我們了,軍隊很快會來這裡,不是國王的,就是叛軍的……”

“反正左右都是死,我們想走得更體面一點,請讓我們跟隨在卡蓮女士的身後吧!”

“我們願意充當她的護衛,我們不要任何報酬,只求她不要拋下我們,以及在我們死去的時候為我們祈禱!”

託馬斯傻眼地看著他們,就像在看一群說夢話的瘋子。

跟在卡蓮的身後還行。

這個自打被救了之後便神神叨叨的傢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就在託馬斯正要開口拒絕的時候,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面的科林先生卻是破天荒地走到了他的身後。

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用輕到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讓他們跟著吧。”

“可是……”

“這很有趣,不是嗎?”

科林先生的一句有趣,把託馬斯滿肚子的理由和牢騷都堵在了嘴裡。

既然法師大人都同意了,他倒也說不出來任何拒絕的話。

畢竟這位先生就是扔下他們,自己帶著這群人走,就結果而言也是一樣的。

說到底他們不是僱傭關系,他沒有付給那位先生一分錢的報酬,那位先生自然也不用顧及他的感受。

“如果您執意要這麼做的話……”託馬斯從臉上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這樣默許那些村民跟在了商隊的後面,一起朝著黃昏城的方向前進。

託馬斯在心中安慰著自己,那些村民最多也就跟自己走到那裡。畢竟他們嚴格來說算逃民,任何一個封建領主都不會輕易放過這些傢伙,更不會允許他們進入自己的領地。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且不論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貴族們都跑得沒影了,就算他們還留在這裡,也根本應付不了眼前這棘手的亂局。

就在他們前往黃昏城的一路上,映入眼簾的景象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如果說他們之前路過的幾個村莊還能看到完整的屍體,到後來散落在地上的只有慘白的骨頭。

這次託馬斯也有些於心不忍了,他到底是一位虔誠的教徒,至少他覺得自己還挺虔誠的。

面對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他沒有再阻止卡蓮為他們的家人祈禱,超度不願沉睡的屍骨,並默許了那些流民跟在了商隊的後面。

就這樣過去了幾天的時間,當他開始注意到的時候,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已經如山間滾下的雪球一樣,膨脹到了難以想象的規模。

夜幕降臨。

商隊如往常一樣扎營,而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們也有樣學樣地紮下了自己的營地。

不過說是營地,這裡連一間像樣的帳篷都沒有,人們就睡在地上,或坐或臥,遠方似乎還隱隱能聽見狼嚎。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饑腸轆轆的人們卻並沒有絕望,相反秩序井然。

一些人負責撿柴火,一些人負責生火,一些人負責照顧孩子,還有的人則負責煮粥,以及將稀的像水一樣的粥湯分給排成長隊的信眾。

即便饑餓難耐,他們仍然保持了基本的秩序,沒有哄搶或者爭鬥,更沒有偷竊。

畢竟他們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這裡也沒有值得他們偷的東西。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他們重新擁有了“信仰”。

也正是因為這份信仰,讓他們沒有成為土匪和強盜,變得和綠林軍一樣。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與其說他們信仰的是聖西斯,倒不如說他們信仰賜予他們食物的卡蓮女士。

這些流民非常現實,誰能讓他們活著,誰就是他們的神。

至於卡蓮女士的食物是從哪裡來的?

雖然沒有人關心過這個問題,但那些糧食顯然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託馬斯剛走下馬車,背著燧發槍的傭兵頭領便朝著他走了過來。

“老闆,我們得談談。”

猜到了這傢伙想說什麼,託馬斯嘆了口氣說道。

“你說吧,我聽著。”

傭兵頭領立刻說道。

“我們是商隊,不是濟世軍!我的意思是,我只收了護送商隊的錢,可沒和我的弟兄們說過要保護一支軍隊!”

“我知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我這不是沒辦法嗎?”託馬斯愁眉苦臉地回應道。

“趕緊想想辦法!”傭兵頭領望了一眼營地外面的方向,臉上神色寫滿了凝重,“這麼多人跟著,水和食物的消耗我姑且不說,關鍵是太顯眼了!”

看著陷入沉默的商隊老闆,他用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恕我直言,咱們現在就像黑夜裡的火炬!無論是黃昏城的行省總督,還是外面那些自稱綠林軍的亂匪,我敢打賭他們對我們都沒有好眼色!”

託馬斯嚥了口唾沫。

“我們有科林先生,他們就算不喜歡我們,也不至於……”

傭兵頭領低聲說道。

“是,但你可別覺得那些人就沒有他們自己的絕活兒!一群真泥腿子是不可能打得過領主的軍隊,你什麼時候聽說過一群農民靠著草叉把他們的領主推翻了?失敗的起義姑且不論,每一次但凡能成功的起義,背後幾乎都站著一個魔鬼!”

託馬斯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也跟著變得顫抖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背後站著地獄的惡魔?!”

傭兵頭領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地獄的惡魔倒還好,就怕是……混沌。黃銅關的事情你應該聽說過吧?前段時間好像出了點岔子,連大賢者都被驚動了!”

說道混沌這個詞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就彷彿這個詞語本身便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

他忘了是聽哪位前輩說過的,地獄的魔鬼沒什麼可怕的,那些傢伙無非也就是圖個信仰,再不濟就是把人嚇一跳,絕不會幹吃力不討好的事。

然而混沌不同,譬如正在進攻黃銅關的“毀滅之炎”,那可是挑明瞭要給世界降下末日之火的。

他們什麼也不圖,什麼也不要,只為了將黃銅關以西的世界變成和次元沙漠一樣!

“傲慢之冠”與“詭譎之霧”大抵也是如此,而他隱約中的直覺告訴他,肆虐在暮色行省的恐怕是最為狠毒的“永饑之爪”!

聽到傭兵頭領的說法,託馬斯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絲恐懼。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傭兵頭領用冷硬的聲音說道。

“……實在不行,分道揚鑣也是一個選擇。拖得越晚,我們就越難和他們分開了。”

託馬斯聞言不禁苦笑。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也看見,科林先生似乎支援她的事業……我的意思是,他未必會選擇和我們一起走。有法師大人的庇護總比沒有好,說真的,早知道這兒的情況這麼糟,我就該多帶點人。”

這也是他最頭疼的地方,那位神秘的魔法師大人不知為何對這個半路撿來的“修女”青睞有加。

明明他一開始都是懶得搭理那個女人的,但自從一次葬禮之後就變了樣。

他的欣賞並不僅僅侷限於口頭上,甚至開始主動資助“卡蓮”的慈善事業。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糧食從哪兒來的,託馬斯卻清楚的很——

那些糧食全都是慷慨的科林先生,高於市場價的價格從他手上買下的。

不止如此,他還連運糧食的篷車一併買下了,騰出了其中一輛借給卡蓮,作為她的移動祈禱室。

託馬斯並不清楚兩人發生了什麼,但從很久以前開始,那個卡蓮就經常跑去那位魔法師先生的馬車上了,這並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他其實也理解。

那姑娘除了土氣了一點,容貌和身材都是不差的,否則也不會被琳娜女士看中作為珍貴的“商品”了。

似乎也覺得自己的吸引力比不上一位年輕貌美的修女,傭兵頭領沉默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

“……你是老闆,你決定吧。”

目送著傭兵頭領走遠,託馬斯搖了搖頭,嘆息一聲走去了篝火旁。

他雖然是商隊的老闆,但有些事情卻不是他能決定的了的。

這個商隊的命運,早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就在他蹲在篝火旁的時候,黑暗中一雙視線正注視著他的背影。

這兩個人類的對話盡收眼底,莎拉沉默著隱去了身形,消失在了黑暗裡。

另一邊,科林的馬車裡,卡蓮正虔誠地捧著一本《聖言書》,認真聽著坐在對面的科林先生講解書中的經文,並順便學習書中的單詞。

說來慚愧。

雖然她自認為自己是一名虔誠的信徒,但她連聖西斯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家鄉是有一名神甫的,然而想見到那神甫卻並不容易,日常的祈禱主要是由助祭帶著村民們進行。

像她這樣的鄉下姑娘,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教義,都是從未看過《聖言書》的原文。

也正是因此,她也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刻捧在她手中的《聖言書》並非是真正的聖言書,而是某個來自地獄的魔王,根據“舊約”改的“新篇”。

“不可思議……魔神和聖西斯居然不是敵人。”聽完科林先生的講經之後,卡蓮輕輕嘆息一聲,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如果是其他人和她說這番話,她大概會認為那個人一定是瘋了。

然而這位先生卻不同。

那聲音明明是飄進她的耳朵裡,卻彷彿透過她的皮膚鉆進了她的心裡。

羅炎微微一笑,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一千年前他們當然是彼此的敵人,但現在已經是一千年後了,地獄裡的魔神已經換了三代,他們早就不恨著彼此了。”

卡蓮不解地眨了眨眼。

“可既然如此,為什麼帝國還要和地獄打仗?”

“那當然是因為,他們都需要一個敵人。”

看著仍然困惑不解的卡蓮,羅炎用耐心地聲音繼續說道。

“農民對於土地的渴望是無窮無盡的,就像商人對金錢的渴望,牧民對牧草的渴望……但那些真正手握權柄的貴族卻不同,他們既不缺土地,也不缺金錢,更不缺牛羊。”

卡蓮疑惑道。

“那他們需要什麼?”

“統治力,或者說權力。不過他們早就得到了,與其說是需要,倒不如說是不想失去。”

羅炎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至於土地、金錢、榮譽、甚至超凡之力,乃至信仰本身……都只不過是達到目的的工具,而不是目的的根本。”

甚至於,神靈也是。

看著面前這位村姑清澈而愚蠢的眼睛,羅炎微微笑了笑,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們好像扯遠了?”

卡蓮輕輕搖了搖頭,虔誠的臉上寫上了一絲淡淡的崇拜。

或者說憧憬。

“沒有,科林先生……我很喜歡聽您說這些事情。只是每次聽完您的教誨之後我都會產生一個困惑,如果事情真是如你所言,那豈不是意味著我手中的《聖言書》也沒有那麼的……光芒萬丈。”

“光芒萬丈的東西有很多,天上的太陽,水中的月亮,馬車裡的這盞燈,還有窗外的篝火,以及人們眼中的希望……”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看著遊離在草叢間的螢火,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你手中的《聖言書》也是一樣,它毫無疑問是光芒萬丈的,然而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這也是為什麼,牧師們選擇在城堡裡發光,而聖西斯的子民們卻掙紮在地上。”

卡蓮低著頭,心中似是有所明悟,就如同一位真正向往著光明的聖徒。

沉默片刻,她輕聲說道。

“我想拯救那些可憐的人們,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我懇請您能給我指一條路。”

羅炎微微一笑,送上了一句鼓勵的話。

“你現在做的就挺好的。”

卡蓮迷茫地抬起頭。

“現在?可是……他們跟著我,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去哪裡。”

“那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走在自己的路上,就像馬車裡的這盞燈……它只需發出自己的光,不必代替旅者去走完剩下的路。”

看著那雙浸泡在迷霧中的眸子,羅炎用溫和的聲音撫平了她心中的迷茫。

“你既然決定成為一名修女,那就做修女該做的事情就好。發光的靈魂終究會找到自己的去路,你只需要將陷入絕望的他們點亮。”

一瞬間,那雙被迷霧遮住的眸子就像重燃的火把,驅散了所有的迷茫。

“原來如此……”

卡蓮小聲輕輕念著,淳樸的臉上漸漸綻放了雨過天晴的笑容,笑容彷彿在發光。

她深深鞠了一躬,隨後又靦腆的撓了撓臉頰,不好意思的說道。

“謝謝……雖然我心中的困惑還有很多,但和您聊過之後我感覺好多了。”

“不客氣,”看著這個容易臉紅的淳樸姑娘,羅炎微笑著點頭,合上了手中的《聖言書》說道,“時間不早了,快回去睡覺吧。”

“嗯。”

修女小姐點了點頭,兩頰紅撲撲的就像燈籠,將科林先生送給自己的書緊緊抱在懷中,跳下馬車匆匆離去了。

就在卡蓮離開的同一時間,莎拉的身影也悄然浮現在了馬車裡。

由於馬車並不算寬敞,而且擔心影響到魔王大人深不可測的計劃,先前卡蓮過來的時候她便悄悄從這兒離開了。

當然,不在魔王大人身邊的這段時間,她也並不全都是在打發時間。

除了放哨避免閑雜人等靠近之外,她還有在營地裡四處走動,收集情報。

“大人。”

羅炎溫和地笑了笑。

“不必多禮,坐吧。”

“是。”

莎拉順從地坐在了他的對面,隨後輕輕咳嗽了一聲,講出了自己先前的發現。

“商隊裡的人們似乎對越來越龐大的流民隊伍感到不滿,他們擔心引起當地領主或者叛軍的注意。除此之外,護送商隊的傭兵頭領還提到了一句……”

她猶豫了片刻,如實說道。

“他猜測,流竄在暮色行省的叛軍背後,疑似有混沌勢力的支援。”

“混,混沌?!哪裡?!”正在打瞌睡的塔芙忽然一個激靈,嚇得整個龍脊都挺了起來。

當然,這只特能吃且特能睡的小豬並沒有真的醒,嘟囔了幾句夢話之後便重新睡了過去。

看得出來,她是真被虛空中的外神們整出了陰影,恐懼已經刻在了她靈魂的深處,時至今日仍然沒有淡去……

羅炎倒是沒有任何的驚慌,已經深入研究過虛境的他只是淡定地問了一句。

“他有證據嗎?”

莎拉搖了搖頭。

“沒有……不過饑荒確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永饑之爪,而且一些人已經產生了這樣的聯想。我擔心……”

“人們越怕什麼,就越躲不掉什麼,”羅炎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不管是不是混沌,這裡的情況我們都得小心應對,如果黃銅關出了問題,我們在坎貝爾公國的領地也很難獨善其身。”

“您需要我做什麼?”

看著恨不得立刻獻上忠誠的貓貓,羅炎不禁莞爾,笑著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頭。

顯然沒想到魔王大人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被碰到耳朵的莎拉猝不及防之下,嘴裡漏出了一聲短促的“喵嗚?!”

那張雪白的臉蛋,霎時間變成了彷彿要滴出血來的嫣紅。

她下意識地看向熟睡中的塔芙,確認那傢伙確實是睡著了,這才收斂了殺氣,扔下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的塔芙,不解而又忐忑地看向魔王,等待著他繼續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並沒有什麼接下來。

羅炎只是笑著說道。

“不要老想著做什麼,我沒有交代你做什麼的時候,你老老實實待在我旁邊就行了,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吩咐你的。”

“是……”莎拉低頭應了一聲。

那聲音罕見的有些陰鬱,似乎還在為剛才不經意發出的丟臉聲音而耿耿於懷。

就在羅炎琢磨著該怎麼安慰一下自家貓的時候,他養的狗忽然蹦了出來。

悠悠:“魔魔魔王大人!大事不好了!坎貝爾公國決定向暮色行省派出援軍!您的玩家也報名參加了,看他們在官網上討論,好像有一個營的兵力呢!”

羅炎本以為它要說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結果狗嘴裡終究還是吐不出象牙,嘀嘀咕咕了半天就這屁大點事兒。

跑去當兵咋了。

一些聰明的小玩家還跑到雷鳴城當上資本家了呢!這叫個事兒嗎?

“這算什麼大事兒……他們想鬧騰就讓他們鬧不就行了。”

等他們當上了公爵再來找我!

羅炎心中剛這麼想,悠悠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愣在了當場。

“可是可是!帶隊的是艾琳·坎貝爾誒!這這這真的沒問題嗎?悠悠記得你們可是在港口告別的!”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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