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邁向棋盤的棋子們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晨星LL·7,381·2026/4/3

雷鳴城的郊外,一片泥濘的場地上,氣勢十足的吼聲在數百人頭頂回蕩,催促著這些新兵蛋子在泥巴地裡奔跑。 不只是奔跑,他們還得保證腳步整齊劃一。因為只有保證步調的一致,才不會讓前胸貼著後背的他們撞在一起摔倒。 這些年輕的小夥子都是新入伍的徵召兵,只有大概一半人曾經接受過軍事訓練。 在前往暮色行省解救他們的同胞之前,他們需要先在新兵營裡接受為期兩周的訓練,然後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列兵,站到自己的連隊裡。 留給他們的時間很短。 不過所幸的是,他們的教官本來對他們也沒有給予太大的期望。 他們只需要學會開槍,裝填,以及在槍林彈雨中穩住陣型,盡量不要在敵人丟盔棄甲之前率先逃跑,維持陣線的穩固。 真正負責擊潰敵軍陣線的,還得是公國的騎兵。 他們不但接受過專業的訓練,還擁有凡人難以企及的超凡之力! 即便是面對被混沌賜福的怪獸,他們也擁有一戰之力! 當然,這次三叉戟騎士團不會上場,畢竟對手只是一群農民。 而且還是沒經過訓練的那種。 “動作快點兒!你們這群豬玀!” “敵人可不會等你們慢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隊形再開火!在你們找到東南西北之前,他們的弓箭和草叉就會戳爛你們的屁股!” “把你們的胳膊抬起來!該死的蠢貨,我沒讓你舉過頭頂!”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看著迎面走來的教官,那小夥子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嘴巴哆嗦著說道。 “教官,我……”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一隻粗壯有力的手捏住了脖子,像拎小雞似的從泥坑裡拎了起來。 “把你的嘴給我閉上!你的嘴裡只有一句話,那就是‘是長官’!” “我我……” “你的回答!” “是!長官!” “很好!現在滾回你的隊伍裡,以及,你們今天所有人的任務都得再加兩圈!因為你們之中出了一個懦夫!” 新兵營裡的喊聲震天動地,熱血沸騰的訓練還在繼續。 比起他們即將經歷的殘酷,這點辱罵根本算不了什麼。 每一個老兵都清楚,只不過是正餐之前的前菜罷了…… 比起拿著這些小夥子的命去換土地的王公貴族,他們才是真正的為他們好。 而在新兵營的另一邊,一支極為特殊的部隊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畫風。 這些士兵人高馬大,但個個都是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 平時訓練的時候,他們不是沒精打採,就是指東往西。 而最讓教官無語的是,甭管怎麼拿鞭子抽他們,他們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臉上壓根看不到害怕,最後只會把那些累壞了的教官氣出內傷。 一拳一個嚶嚶怪:“媽的,怎麼到了遊戲裡還得軍訓啊?” 專業維修核潛艇:“不訓行不行啊?” 村口燙頭王師傅:“狗日的策劃,想做個活動咋這麼難,真是醉了。” 伐伐伐木工:“要不要真實到這種程度啊?!” 一拳一個嚶嚶怪:“MMP!看在土地的份上,爺忍了!” 新兵營的教官們將他們稱為“傻子軍”,因為他們真的很傻,腦袋裡就像摻了沙,既聽不懂指揮,也走不出整齊劃一的步調,甚至連基本的嚴肅都做不到。 負責訓練他們的教官甚至都有點搞不懂了,他們到底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在故意唱反調。 但一想到這些人可能也不願意這樣,只是先天智力存在缺陷,於是那些恨其不爭的眼神又變成了同情。 他們可以懲罰不服從安排的刺頭,但對任打任罵也毫無反應的一群傻子卻毫無辦法。 一兩個可以殺一儆百,但一百個……還真不太好找地方埋。 關鍵是浪費了這麼多“人材”,還平白損失了士氣,得不償失啊。 晚飯時間。 看著那群幹飯生猛的傻大個,總教官克魯格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徵兵官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把這群玩意兒給招進來了?” 這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負責訓練他們的老兵也是一臉的尷尬,咳嗽了一聲說道。 “不知道……不過說實話,我覺得他們也沒那麼糟糕。除了不能穩住陣型,聽不懂人話,打仗的本領他們還是有的……比如,沖鋒的時候悍不畏死,半斤重的手榴彈能被他們扔出百步之外,就算是我都做不到。” 克魯格嗤笑了一聲。 “開什麼玩笑!你當我們是去郊遊的嗎?不懂紀律計程車兵根本毫無用處!等他們到了前線,連一分鐘都撐不下去!” 教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 “可是……如果讓他們帶著塞滿火藥的瓦罐,在敵人的軍陣中崩潰呢?” 克魯格愣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教官咳嗽了一聲說道。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們已經這樣了,兩周的時間不可能把他們的腦子治好,不如廢物利用一下……省得他們回來了,成為你我的鄰居。” “媽的,你特孃的真是個天才!”克魯格嘴上罵了一句,就像在唾棄一個瘋子。 然而想到那些不服管的榆木腦袋,他卻又不禁心動了。 當然,他只是一名新兵營的教官,不是前線的指揮官。 或許他得找救援軍的長官聊聊,成立一支特殊的“獵兵”部隊,而非列兵。 如此倒也能將這群蠢蠢的廢物利用一下了…… 新兵營的訓練場上喊聲撼天震地,十數公里外的市議會大廳裡也是嘈雜聲不斷。 就在坎貝爾公國的新兵們在操場上揮灑著汗水的時候,代表著市民的議員們也在會議桌前為了自己的權利大聲嚷嚷著。 “殿下!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不能那麼做!” “我知道你的善良見不得暮色行省的同胞沉淪於水深火熱的地獄,但您的仁慈卻在將我們也推向地獄裡!” “我們的賦稅已經很高了,您不久前才宣佈了六號法案,現在法案還沒透過,你又要讓我們為了您的戰爭再出一筆錢,我們上哪兒找這麼多錢去?!” 會議廳的正前方,站著一身戎裝的艾琳·坎貝爾。金色的秀發一絲不茍地盤在她的腦後,那挺拔的鼻樑就像坎貝爾公國永垂不朽的傳頌之光,然而此刻架在那光芒之上的劍眉卻堆滿了愁容。 此時此刻,她面對的正是她最親愛的子民們,也是她兄長最堅定的支持者。 他們之中有商會的會長,也有手工業行會的工匠,又或者新興工廠的工廠主們,甚至胸前掛著爵士或者騎士的徽章。 作為雷鳴城最有頭有臉的那一批市民,他們是其他市民們的代表。雖然坎貝爾王室大多數時候並不需要搭理這群吉祥物,但在需要徵稅的時候卻是需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早在五百年前就是如此! 站在旁邊的特蕾莎有些擔心地看了殿下一眼。 雖然比起兩年前,她的公主殿下已經成長了很多,但涉及到徵稅的問題,即便是她的父王和兄長也會感到棘手。 市民們支援這場正義的戰爭,也願意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但若是讓他們捐錢,那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問題不難理解。 捐命的人和捐錢的人雖然都是雷鳴城的市民,但並不是同一批人。 看著為自己的權益據理力爭的議員,艾琳深吸了一口燥熱的空氣,用懇切的語氣說道。 “諸位,我知道你們很困難,但也請你們想一想,我們遠在暮色行省的同胞吧!他們也是王國的子民,和我們一樣都是聖西斯的孩子,如果我們不伸出援手,任由他們滑向地獄,最終從他們身上燃起的火焰也將燒向我們!” 一名戴著氈帽的工匠忍不住喊道。 “那他們應該去找聖西斯!或者他們的國王!而不是麻煩他們的鄰居為他們擦屁股!” “聖西斯在上,難道就不能讓萊恩國王或者行省總督來出這筆錢嗎!坎貝爾人都決定為他們流血了,他們卻連一點代價都不願支付!” “沒有人會同意這樣不平等的條約!” 看著群情激憤的議員們,艾琳陷入了沉默。 他們說的不無道理,甚至於她心裡也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雷鳴城的市民們已經承擔了很高的稅負,甚至遠遠超過了封建領主們貢獻的金錢。 而現在,自己還要從他們身上再榨取一筆,於情於理都是說不通的。 何況看他們激動的樣子,恐怕確實擠不出來多少錢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果六號法案無法在議會上獲得廣泛支援,那些窮苦的人們恐怕還將繼續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 就在艾琳左右為難的時候,一位德高望重的紳士忽然站了起來。 “諸位,請容我說兩句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議會廳內躁動不安的空氣與爭吵,就像被澆上了一盆冷水一樣平息了下來。 艾琳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那人,平靜如湖水的眸子裡,下意識閃過了一瞬間希冀的光芒。 那位紳士不是別人,正是安第斯家族的現任家主揚·安第斯。 這位中年紳士不僅僅是雷鳴城最富裕的商人,同時也是她的兄長最堅定的盟友。 這場為了拯救萬千黎民而發起的遠徵,正是他的兄長一手推動的。想來這位安第斯先生一定會幫她出出主意,不至於讓那五萬名遠徵軍在開赴戰場之前,就陷入難以為繼的困局。 “殿下,恕我直言,雷鳴城的市民並非不願為公國分憂。如果是為了徵討傳說中的魔王,捍衛我們自己的家園,我相信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願意為了坎貝爾的存亡慷慨解囊。”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了附和的聲音。那並非是逢場作戲的阿諛,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同。 “沒錯!” “我們願意為了坎貝爾公國付出我們的一切,但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為什麼我們要為了我們的鄰居做這些事情?” “我們已經快上交收入的一半了,您到底還要拿走多少?” “安第斯先生……” 艾琳詫異地看著安第斯,開口正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後者用“請殿下稍安勿躁”的眼神勸阻了。 只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我想,問題並不是出在了義務與權力的不對等上,而是出在了利益的分配不均。”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滿於他打斷了公主殿下的發言,特蕾莎微微皺眉看著他。 她對這個市儈的傢伙沒有任何好印象。 每一個坎貝爾人都清楚,公國的綿羊之所以成為了“吃人”的野獸,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他的眼裡沒有榮耀,只有金錢。 當然,她並不否認,公國的繁榮以及愛德華大公權柄的穩固也確實有安第斯家族的一份功勞。 包括公主殿下用於建設新工業區的資金,以及那場聚集了整個公國目光的拍賣會,都是在安第斯家族的幫助下才得以實現的。 “很簡單。” 面對騎士銳利的視線,安第斯從容不迫的繼續說道,“暮色行省的農民們得到了救贖,公國的農民得到了土地,然而那些勤勞工作並為此付出金錢的市民們又得到了什麼?除了一份沉重的稅單以及一份蒼白的榮耀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麼。” 特蕾莎聞言勃然大怒,手按在了劍柄上。 “住口!無禮之徒!你以為自己是誰,竟敢質疑坎貝爾公國的榮耀!” 議會廳內鴉雀無聲,一張張臉都噤若寒蟬。 顯然在座的議員們也沒想到,安第斯的膽子會大成這樣,居然敢在公國的騎士面前質疑榮耀的無價! 當然,他們想象不到就對了。 因為他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只是羊圈裡稍微肥一點的那隻綿羊。 以前安第斯先生也是。 不過自從愛德華大公上位以來,這個公國的繁榮已經是在事實上離不開他了,他和他的家族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新興貴族,不再需要向那些傳統的貴族們低頭。 他們儼然成為了一股力量,而且是事實上的力量。 何況此刻的他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在為尊敬的大公陛下說話。 “我沒有,尊敬的騎士大人,我只是在和你討論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您想讓您的子民心甘情願的追隨您的殿下,就必須讓他們看到這麼做的好處。” 安第斯平靜地回答了那個立場保守的騎士,隨後不卑不亢地看向了在保守與激進之間搖擺的公主殿下。 艾琳沒有發火,反而制止了還想說些什麼的特蕾莎,用成熟而睿智的眼神盯著他。 “我理解你的忠誠,安第斯先生,那麼請告訴我,您有更好的建議嗎?” “當然。” 安第斯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提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構想。 “我的建議是,這次的稅款不以稅的名義徵收,而是由王室向議會、雷鳴城的市民乃至整個公國的臣民‘借錢’。當然,王室借錢和市民們借錢一樣,所有人都需要為貸款支付利息。我想如此一來,應該不會有人反對支援我們的鄰居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廳裡一片嘩然。 除了特蕾莎一臉震驚地盯著安第斯之外,其他所有議員在經過了短暫的錯愕之後,臉上的表情都漸漸變成了興奮。 “王室向臣民借債?” “支付利息?”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過比起收稅,這倒不失為一個更好的辦法,至少稅交完就沒有了,借出去的錢能收回來。” “嘶……我得再想想。” 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嘈雜的議論,整個議會廳熱鬧的就像菜市場一樣。 “真是瘋了……”因為不知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這瘋狂的構想,特蕾莎只能喃喃自語了一句。 她是一名騎士,為王室揮劍使她和她的家族與生俱來的義務,而王室的義務則是庇護它的子民。 現在,王室開始和它的子民做生意了,那她手中的劍算什麼? 如果有一天王室決定賴賬,不還這筆錢了,難道要讓她騎著馬去毆打那些……呃,債主嗎? 當然,這種事情對於坎貝爾家族來說肯定是不會發生的。 只不過這種義務與權力的錯亂,還是讓她一時間陷入了對自身身份的迷茫。 聽著那沸反盈天的討論聲,艾琳睜大眼睛看著安第斯,臉上寫滿了錯愕。 隨後她的眼神凌厲了起來,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你是認真的嗎?安第斯先生。” “公主殿下,我當然是認真的,而且,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 安第斯恭敬頷首,繼續回答。 “用戰爭債券來代替戰爭稅,可以適當減輕人們對於戰爭的痛苦,而且能給予那些付出更多的人們一定程度的補償……甚至於,讓傳統的貴族們參與進來。” “當然,這對於傳統的王室來說可能有些離經叛道,您的擔憂也是正常的。如果您覺得這個建議過於冒昧,那就繼續用古老的辦法吧,讓您的軍隊榨乾公國的市民,讓我們看看他們把錢藏在了哪。” 這個提案他並不是臨時想出來的主意,而是很久以前他就從科林集團的股票上獲得的靈感。 既然公司能夠以票證的形式在市場上交易,為什麼債務不可以呢? 而且,那可是以王室名義發行的債務,沒有比這更牢靠的保障了。 揚·安第斯是一個擅長思考的人,很快發現了這其中的商機! 尤其是坎貝爾的王室不同於胡來的萊恩王庭,仁慈的坎貝爾家族即使是徵稅都會和他的子民們商量,而不是像強盜一樣沖進他們家裡找到每一顆銅板。 這也是坎貝爾公國能以彈丸之地創造不可思議奇跡的原因之一! 綜合這些條件,在雷鳴城發行戰爭債是有可靠的現實基礎的,至於回報也完全可以預期。哪怕不以暮色行省的林業資源和礦產作為擔保,雷鳴城的稅收也足以讓王室還的起錢了。 很久以前他就和愛德華大公討論過發行債務來募集國家資金的辦法,而那位對新生事物無比開明的大公也是支援的。 否則,他根本不會在今天這個時間節點,把這個提案搬到議會上來。 艾琳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安第斯說道。 “……這種事情我一個人無法做出決定,我必須請示我的兄長。” 她相信父王將劍交給自己,是為了讓自己替他守護坎貝爾的子民。 不同於保護子民們權益的六號法案,徵稅是國王的權力,而是否用戰爭債來代替戰爭稅,只有她的兄長才能做出決定。 她不想讓任何自作多情的人誤會,自己對王位有非分之想。 看著懂事的坎貝爾公主,安第斯溫和地笑了笑,欣然頷首。 “當然可以,尊敬的公主殿下,由您去請示是最合適不過了。” 不同於那些懷念著過去的保守派貴族,以及那些企圖和過去劃清界限的暴發戶,他是發自內心的希望這對兄妹能夠和睦相處。 對於已經得到一切的安第斯家族而言,沒有什麼比公國的穩定更重要了。 另一邊,前往黃昏城的路上,科林先生的馬車搖搖晃晃。 這破路實在是太顛了。 若是平時,對生活品質有所講究的魔王沒準還會為了旅行體驗而略微施展一些魔法,但奈何最近他實在沒有做這件事情的心情。 艾琳·坎貝爾的突然到來,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得好好想一想,這個故事該怎麼往下圓,才能避免因小失大。 “科林先生,你最近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嗎?”坐在羅炎的對面,雙手捧著《聖言書》的卡蓮隱約察覺到了些什麼,一臉關切地說道。 “有點兒……不過問題不大。” 看著強裝鎮定的魔王,趴在莎拉腿上的塔芙差點沒憋住笑。 昨天晚上魔王和莎拉閑談的時候她正好醒了,聽見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艾琳是誰,但她用尾巴想都猜到了事情的經過。 她現在什麼也不好奇,就想看某個魔王翻船! 搞快點! 不同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塔芙,善良的修女小姐卻是一臉擔心。 “那個……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向我傾訴也是可以的。” 羅炎還沒開口回答,莎拉的嘴角便翹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區區人類也配成為魔王大人傾訴的物件? 真是太弱…… 如此想著的莎拉忽然陷入了沉默,陰鬱的視線從卡蓮身上挪開,落在了車窗外高聳的山峰。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些大言不慚,卡蓮的臉頰不由燙紅,又不好意思地在後面補充了一句。 “請,請不要笑話我……我只是覺得,與其將煩惱憋在心裡,說出來可能會好一些。” 沒有任何冒昧的企圖。 她真的只是單純想為這位善良的先生做些什麼,就像他當初無私的幫助自己一樣。 雖然她沒有錢,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能力,但傾聽信徒的煩惱還是能做到的。 而這也是她能想到的,身為修女的自己,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了。 羅炎倒是沒有取笑她天真的意思,沒有人比他更愛自己的信徒。 畢竟,每一個信徒都是他的翅膀。 “謝謝,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這件事兒你還真幫不上我什麼,是我自己的時間管理出了一點狀況……” 話說到一半的羅炎忽然停住了話頭,視線落在卡蓮的身上,思索片刻後又改了口,“……嗯,好像也不一定?” 事情好像其實也沒那麼復雜。 直到目前為止,那些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都只知道卡蓮的名字,贊美著她的仁慈和慷慨,而不知道科林是誰。 既然如此,自己就乾脆把她當成活躍在臺前的棋子,自己站在幕後不就好了? 想到這裡的羅炎瞬間思路開啟了,臉上重新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起初他只是覺得有趣,才順手幫了這位“修女”小姐一把,沒想到他的無心之舉反而成了關鍵的一步棋。 莎拉錯愕地看向了魔王大人,那震驚的表情似乎是想問為什麼不是自己。 還有坐在對面的卡蓮,那張錯愕的臉更是漸漸變成了驚喜。 “真的嗎?!像,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幫上您嗎?” “請不要妄自菲薄,卡蓮小姐,您的身上有其他人所不具備的特質,從很久以前我就發現了。而現在,正是你用上它的時候。” 羅炎隨口說了一句,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馬車的車窗之外。 也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莎拉的眼神瞬間凌厲了起來,藏在腰間的匕首微微露出了一抹寒芒。 感受到那突然凜冽的殺氣,卡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臉錯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莎拉……小姐?” “有人靠近……”莎拉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而且數量不少。” 羅炎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塊肥肉在荒野上晾了這麼久,也該把禿鷲吸引過來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傳來了一聲嘹亮的槍響。 聽到這聲槍響,商隊一陣騷動,馬車和篷車擠成了一團。 傭兵們率先拿著傢伙從車上跳下,和四處亂竄的流民們撞在了一起,場面異常混亂。 “敵襲!該死!是綁著綠頭巾的強盜!”傭兵頭領怒吼了一聲,試圖組織防禦,然而看到對面的人數卻絕望了。 看著手足無措的卡蓮,羅炎微微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你相信我嗎?” 對上那從容不迫的笑容,卡蓮只覺心中的恐慌蕩然無存。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雪地,在一片漆黑中望見了那救贖的光芒。 “我相信你!” 那雙恬靜的眸子裡唯有虔誠,甚至還有一絲狂熱的光芒。 看著那張純潔無瑕的臉龐,羅炎贊許地點了下頭,就像在端詳一件藝術品。 “很好。” “一會兒你按我說的做就好。” 請:m.badaoge.org

雷鳴城的郊外,一片泥濘的場地上,氣勢十足的吼聲在數百人頭頂回蕩,催促著這些新兵蛋子在泥巴地裡奔跑。

不只是奔跑,他們還得保證腳步整齊劃一。因為只有保證步調的一致,才不會讓前胸貼著後背的他們撞在一起摔倒。

這些年輕的小夥子都是新入伍的徵召兵,只有大概一半人曾經接受過軍事訓練。

在前往暮色行省解救他們的同胞之前,他們需要先在新兵營裡接受為期兩周的訓練,然後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列兵,站到自己的連隊裡。

留給他們的時間很短。

不過所幸的是,他們的教官本來對他們也沒有給予太大的期望。

他們只需要學會開槍,裝填,以及在槍林彈雨中穩住陣型,盡量不要在敵人丟盔棄甲之前率先逃跑,維持陣線的穩固。

真正負責擊潰敵軍陣線的,還得是公國的騎兵。

他們不但接受過專業的訓練,還擁有凡人難以企及的超凡之力!

即便是面對被混沌賜福的怪獸,他們也擁有一戰之力!

當然,這次三叉戟騎士團不會上場,畢竟對手只是一群農民。

而且還是沒經過訓練的那種。

“動作快點兒!你們這群豬玀!”

“敵人可不會等你們慢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隊形再開火!在你們找到東南西北之前,他們的弓箭和草叉就會戳爛你們的屁股!”

“把你們的胳膊抬起來!該死的蠢貨,我沒讓你舉過頭頂!”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看著迎面走來的教官,那小夥子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嘴巴哆嗦著說道。

“教官,我……”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一隻粗壯有力的手捏住了脖子,像拎小雞似的從泥坑裡拎了起來。

“把你的嘴給我閉上!你的嘴裡只有一句話,那就是‘是長官’!”

“我我……”

“你的回答!”

“是!長官!”

“很好!現在滾回你的隊伍裡,以及,你們今天所有人的任務都得再加兩圈!因為你們之中出了一個懦夫!”

新兵營裡的喊聲震天動地,熱血沸騰的訓練還在繼續。

比起他們即將經歷的殘酷,這點辱罵根本算不了什麼。

每一個老兵都清楚,只不過是正餐之前的前菜罷了……

比起拿著這些小夥子的命去換土地的王公貴族,他們才是真正的為他們好。

而在新兵營的另一邊,一支極為特殊的部隊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畫風。

這些士兵人高馬大,但個個都是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

平時訓練的時候,他們不是沒精打採,就是指東往西。

而最讓教官無語的是,甭管怎麼拿鞭子抽他們,他們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臉上壓根看不到害怕,最後只會把那些累壞了的教官氣出內傷。

一拳一個嚶嚶怪:“媽的,怎麼到了遊戲裡還得軍訓啊?”

專業維修核潛艇:“不訓行不行啊?”

村口燙頭王師傅:“狗日的策劃,想做個活動咋這麼難,真是醉了。”

伐伐伐木工:“要不要真實到這種程度啊?!”

一拳一個嚶嚶怪:“MMP!看在土地的份上,爺忍了!”

新兵營的教官們將他們稱為“傻子軍”,因為他們真的很傻,腦袋裡就像摻了沙,既聽不懂指揮,也走不出整齊劃一的步調,甚至連基本的嚴肅都做不到。

負責訓練他們的教官甚至都有點搞不懂了,他們到底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在故意唱反調。

但一想到這些人可能也不願意這樣,只是先天智力存在缺陷,於是那些恨其不爭的眼神又變成了同情。

他們可以懲罰不服從安排的刺頭,但對任打任罵也毫無反應的一群傻子卻毫無辦法。

一兩個可以殺一儆百,但一百個……還真不太好找地方埋。

關鍵是浪費了這麼多“人材”,還平白損失了士氣,得不償失啊。

晚飯時間。

看著那群幹飯生猛的傻大個,總教官克魯格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徵兵官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把這群玩意兒給招進來了?”

這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負責訓練他們的老兵也是一臉的尷尬,咳嗽了一聲說道。

“不知道……不過說實話,我覺得他們也沒那麼糟糕。除了不能穩住陣型,聽不懂人話,打仗的本領他們還是有的……比如,沖鋒的時候悍不畏死,半斤重的手榴彈能被他們扔出百步之外,就算是我都做不到。”

克魯格嗤笑了一聲。

“開什麼玩笑!你當我們是去郊遊的嗎?不懂紀律計程車兵根本毫無用處!等他們到了前線,連一分鐘都撐不下去!”

教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

“可是……如果讓他們帶著塞滿火藥的瓦罐,在敵人的軍陣中崩潰呢?”

克魯格愣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教官咳嗽了一聲說道。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們已經這樣了,兩周的時間不可能把他們的腦子治好,不如廢物利用一下……省得他們回來了,成為你我的鄰居。”

“媽的,你特孃的真是個天才!”克魯格嘴上罵了一句,就像在唾棄一個瘋子。

然而想到那些不服管的榆木腦袋,他卻又不禁心動了。

當然,他只是一名新兵營的教官,不是前線的指揮官。

或許他得找救援軍的長官聊聊,成立一支特殊的“獵兵”部隊,而非列兵。

如此倒也能將這群蠢蠢的廢物利用一下了……

新兵營的訓練場上喊聲撼天震地,十數公里外的市議會大廳裡也是嘈雜聲不斷。

就在坎貝爾公國的新兵們在操場上揮灑著汗水的時候,代表著市民的議員們也在會議桌前為了自己的權利大聲嚷嚷著。

“殿下!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不能那麼做!”

“我知道你的善良見不得暮色行省的同胞沉淪於水深火熱的地獄,但您的仁慈卻在將我們也推向地獄裡!”

“我們的賦稅已經很高了,您不久前才宣佈了六號法案,現在法案還沒透過,你又要讓我們為了您的戰爭再出一筆錢,我們上哪兒找這麼多錢去?!”

會議廳的正前方,站著一身戎裝的艾琳·坎貝爾。金色的秀發一絲不茍地盤在她的腦後,那挺拔的鼻樑就像坎貝爾公國永垂不朽的傳頌之光,然而此刻架在那光芒之上的劍眉卻堆滿了愁容。

此時此刻,她面對的正是她最親愛的子民們,也是她兄長最堅定的支持者。

他們之中有商會的會長,也有手工業行會的工匠,又或者新興工廠的工廠主們,甚至胸前掛著爵士或者騎士的徽章。

作為雷鳴城最有頭有臉的那一批市民,他們是其他市民們的代表。雖然坎貝爾王室大多數時候並不需要搭理這群吉祥物,但在需要徵稅的時候卻是需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早在五百年前就是如此!

站在旁邊的特蕾莎有些擔心地看了殿下一眼。

雖然比起兩年前,她的公主殿下已經成長了很多,但涉及到徵稅的問題,即便是她的父王和兄長也會感到棘手。

市民們支援這場正義的戰爭,也願意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但若是讓他們捐錢,那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問題不難理解。

捐命的人和捐錢的人雖然都是雷鳴城的市民,但並不是同一批人。

看著為自己的權益據理力爭的議員,艾琳深吸了一口燥熱的空氣,用懇切的語氣說道。

“諸位,我知道你們很困難,但也請你們想一想,我們遠在暮色行省的同胞吧!他們也是王國的子民,和我們一樣都是聖西斯的孩子,如果我們不伸出援手,任由他們滑向地獄,最終從他們身上燃起的火焰也將燒向我們!”

一名戴著氈帽的工匠忍不住喊道。

“那他們應該去找聖西斯!或者他們的國王!而不是麻煩他們的鄰居為他們擦屁股!”

“聖西斯在上,難道就不能讓萊恩國王或者行省總督來出這筆錢嗎!坎貝爾人都決定為他們流血了,他們卻連一點代價都不願支付!”

“沒有人會同意這樣不平等的條約!”

看著群情激憤的議員們,艾琳陷入了沉默。

他們說的不無道理,甚至於她心裡也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雷鳴城的市民們已經承擔了很高的稅負,甚至遠遠超過了封建領主們貢獻的金錢。

而現在,自己還要從他們身上再榨取一筆,於情於理都是說不通的。

何況看他們激動的樣子,恐怕確實擠不出來多少錢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果六號法案無法在議會上獲得廣泛支援,那些窮苦的人們恐怕還將繼續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

就在艾琳左右為難的時候,一位德高望重的紳士忽然站了起來。

“諸位,請容我說兩句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議會廳內躁動不安的空氣與爭吵,就像被澆上了一盆冷水一樣平息了下來。

艾琳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那人,平靜如湖水的眸子裡,下意識閃過了一瞬間希冀的光芒。

那位紳士不是別人,正是安第斯家族的現任家主揚·安第斯。

這位中年紳士不僅僅是雷鳴城最富裕的商人,同時也是她的兄長最堅定的盟友。

這場為了拯救萬千黎民而發起的遠徵,正是他的兄長一手推動的。想來這位安第斯先生一定會幫她出出主意,不至於讓那五萬名遠徵軍在開赴戰場之前,就陷入難以為繼的困局。

“殿下,恕我直言,雷鳴城的市民並非不願為公國分憂。如果是為了徵討傳說中的魔王,捍衛我們自己的家園,我相信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願意為了坎貝爾的存亡慷慨解囊。”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了附和的聲音。那並非是逢場作戲的阿諛,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同。

“沒錯!”

“我們願意為了坎貝爾公國付出我們的一切,但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為什麼我們要為了我們的鄰居做這些事情?”

“我們已經快上交收入的一半了,您到底還要拿走多少?”

“安第斯先生……”

艾琳詫異地看著安第斯,開口正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後者用“請殿下稍安勿躁”的眼神勸阻了。

只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我想,問題並不是出在了義務與權力的不對等上,而是出在了利益的分配不均。”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滿於他打斷了公主殿下的發言,特蕾莎微微皺眉看著他。

她對這個市儈的傢伙沒有任何好印象。

每一個坎貝爾人都清楚,公國的綿羊之所以成為了“吃人”的野獸,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他的眼裡沒有榮耀,只有金錢。

當然,她並不否認,公國的繁榮以及愛德華大公權柄的穩固也確實有安第斯家族的一份功勞。

包括公主殿下用於建設新工業區的資金,以及那場聚集了整個公國目光的拍賣會,都是在安第斯家族的幫助下才得以實現的。

“很簡單。”

面對騎士銳利的視線,安第斯從容不迫的繼續說道,“暮色行省的農民們得到了救贖,公國的農民得到了土地,然而那些勤勞工作並為此付出金錢的市民們又得到了什麼?除了一份沉重的稅單以及一份蒼白的榮耀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麼。”

特蕾莎聞言勃然大怒,手按在了劍柄上。

“住口!無禮之徒!你以為自己是誰,竟敢質疑坎貝爾公國的榮耀!”

議會廳內鴉雀無聲,一張張臉都噤若寒蟬。

顯然在座的議員們也沒想到,安第斯的膽子會大成這樣,居然敢在公國的騎士面前質疑榮耀的無價!

當然,他們想象不到就對了。

因為他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只是羊圈裡稍微肥一點的那隻綿羊。

以前安第斯先生也是。

不過自從愛德華大公上位以來,這個公國的繁榮已經是在事實上離不開他了,他和他的家族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新興貴族,不再需要向那些傳統的貴族們低頭。

他們儼然成為了一股力量,而且是事實上的力量。

何況此刻的他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在為尊敬的大公陛下說話。

“我沒有,尊敬的騎士大人,我只是在和你討論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您想讓您的子民心甘情願的追隨您的殿下,就必須讓他們看到這麼做的好處。”

安第斯平靜地回答了那個立場保守的騎士,隨後不卑不亢地看向了在保守與激進之間搖擺的公主殿下。

艾琳沒有發火,反而制止了還想說些什麼的特蕾莎,用成熟而睿智的眼神盯著他。

“我理解你的忠誠,安第斯先生,那麼請告訴我,您有更好的建議嗎?”

“當然。”

安第斯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提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構想。

“我的建議是,這次的稅款不以稅的名義徵收,而是由王室向議會、雷鳴城的市民乃至整個公國的臣民‘借錢’。當然,王室借錢和市民們借錢一樣,所有人都需要為貸款支付利息。我想如此一來,應該不會有人反對支援我們的鄰居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廳裡一片嘩然。

除了特蕾莎一臉震驚地盯著安第斯之外,其他所有議員在經過了短暫的錯愕之後,臉上的表情都漸漸變成了興奮。

“王室向臣民借債?”

“支付利息?”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過比起收稅,這倒不失為一個更好的辦法,至少稅交完就沒有了,借出去的錢能收回來。”

“嘶……我得再想想。”

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嘈雜的議論,整個議會廳熱鬧的就像菜市場一樣。

“真是瘋了……”因為不知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這瘋狂的構想,特蕾莎只能喃喃自語了一句。

她是一名騎士,為王室揮劍使她和她的家族與生俱來的義務,而王室的義務則是庇護它的子民。

現在,王室開始和它的子民做生意了,那她手中的劍算什麼?

如果有一天王室決定賴賬,不還這筆錢了,難道要讓她騎著馬去毆打那些……呃,債主嗎?

當然,這種事情對於坎貝爾家族來說肯定是不會發生的。

只不過這種義務與權力的錯亂,還是讓她一時間陷入了對自身身份的迷茫。

聽著那沸反盈天的討論聲,艾琳睜大眼睛看著安第斯,臉上寫滿了錯愕。

隨後她的眼神凌厲了起來,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你是認真的嗎?安第斯先生。”

“公主殿下,我當然是認真的,而且,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

安第斯恭敬頷首,繼續回答。

“用戰爭債券來代替戰爭稅,可以適當減輕人們對於戰爭的痛苦,而且能給予那些付出更多的人們一定程度的補償……甚至於,讓傳統的貴族們參與進來。”

“當然,這對於傳統的王室來說可能有些離經叛道,您的擔憂也是正常的。如果您覺得這個建議過於冒昧,那就繼續用古老的辦法吧,讓您的軍隊榨乾公國的市民,讓我們看看他們把錢藏在了哪。”

這個提案他並不是臨時想出來的主意,而是很久以前他就從科林集團的股票上獲得的靈感。

既然公司能夠以票證的形式在市場上交易,為什麼債務不可以呢?

而且,那可是以王室名義發行的債務,沒有比這更牢靠的保障了。

揚·安第斯是一個擅長思考的人,很快發現了這其中的商機!

尤其是坎貝爾的王室不同於胡來的萊恩王庭,仁慈的坎貝爾家族即使是徵稅都會和他的子民們商量,而不是像強盜一樣沖進他們家裡找到每一顆銅板。

這也是坎貝爾公國能以彈丸之地創造不可思議奇跡的原因之一!

綜合這些條件,在雷鳴城發行戰爭債是有可靠的現實基礎的,至於回報也完全可以預期。哪怕不以暮色行省的林業資源和礦產作為擔保,雷鳴城的稅收也足以讓王室還的起錢了。

很久以前他就和愛德華大公討論過發行債務來募集國家資金的辦法,而那位對新生事物無比開明的大公也是支援的。

否則,他根本不會在今天這個時間節點,把這個提案搬到議會上來。

艾琳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安第斯說道。

“……這種事情我一個人無法做出決定,我必須請示我的兄長。”

她相信父王將劍交給自己,是為了讓自己替他守護坎貝爾的子民。

不同於保護子民們權益的六號法案,徵稅是國王的權力,而是否用戰爭債來代替戰爭稅,只有她的兄長才能做出決定。

她不想讓任何自作多情的人誤會,自己對王位有非分之想。

看著懂事的坎貝爾公主,安第斯溫和地笑了笑,欣然頷首。

“當然可以,尊敬的公主殿下,由您去請示是最合適不過了。”

不同於那些懷念著過去的保守派貴族,以及那些企圖和過去劃清界限的暴發戶,他是發自內心的希望這對兄妹能夠和睦相處。

對於已經得到一切的安第斯家族而言,沒有什麼比公國的穩定更重要了。

另一邊,前往黃昏城的路上,科林先生的馬車搖搖晃晃。

這破路實在是太顛了。

若是平時,對生活品質有所講究的魔王沒準還會為了旅行體驗而略微施展一些魔法,但奈何最近他實在沒有做這件事情的心情。

艾琳·坎貝爾的突然到來,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得好好想一想,這個故事該怎麼往下圓,才能避免因小失大。

“科林先生,你最近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嗎?”坐在羅炎的對面,雙手捧著《聖言書》的卡蓮隱約察覺到了些什麼,一臉關切地說道。

“有點兒……不過問題不大。”

看著強裝鎮定的魔王,趴在莎拉腿上的塔芙差點沒憋住笑。

昨天晚上魔王和莎拉閑談的時候她正好醒了,聽見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艾琳是誰,但她用尾巴想都猜到了事情的經過。

她現在什麼也不好奇,就想看某個魔王翻船!

搞快點!

不同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塔芙,善良的修女小姐卻是一臉擔心。

“那個……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向我傾訴也是可以的。”

羅炎還沒開口回答,莎拉的嘴角便翹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區區人類也配成為魔王大人傾訴的物件?

真是太弱……

如此想著的莎拉忽然陷入了沉默,陰鬱的視線從卡蓮身上挪開,落在了車窗外高聳的山峰。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些大言不慚,卡蓮的臉頰不由燙紅,又不好意思地在後面補充了一句。

“請,請不要笑話我……我只是覺得,與其將煩惱憋在心裡,說出來可能會好一些。”

沒有任何冒昧的企圖。

她真的只是單純想為這位善良的先生做些什麼,就像他當初無私的幫助自己一樣。

雖然她沒有錢,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能力,但傾聽信徒的煩惱還是能做到的。

而這也是她能想到的,身為修女的自己,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了。

羅炎倒是沒有取笑她天真的意思,沒有人比他更愛自己的信徒。

畢竟,每一個信徒都是他的翅膀。

“謝謝,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這件事兒你還真幫不上我什麼,是我自己的時間管理出了一點狀況……”

話說到一半的羅炎忽然停住了話頭,視線落在卡蓮的身上,思索片刻後又改了口,“……嗯,好像也不一定?”

事情好像其實也沒那麼復雜。

直到目前為止,那些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都只知道卡蓮的名字,贊美著她的仁慈和慷慨,而不知道科林是誰。

既然如此,自己就乾脆把她當成活躍在臺前的棋子,自己站在幕後不就好了?

想到這裡的羅炎瞬間思路開啟了,臉上重新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起初他只是覺得有趣,才順手幫了這位“修女”小姐一把,沒想到他的無心之舉反而成了關鍵的一步棋。

莎拉錯愕地看向了魔王大人,那震驚的表情似乎是想問為什麼不是自己。

還有坐在對面的卡蓮,那張錯愕的臉更是漸漸變成了驚喜。

“真的嗎?!像,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幫上您嗎?”

“請不要妄自菲薄,卡蓮小姐,您的身上有其他人所不具備的特質,從很久以前我就發現了。而現在,正是你用上它的時候。”

羅炎隨口說了一句,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馬車的車窗之外。

也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莎拉的眼神瞬間凌厲了起來,藏在腰間的匕首微微露出了一抹寒芒。

感受到那突然凜冽的殺氣,卡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臉錯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莎拉……小姐?”

“有人靠近……”莎拉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而且數量不少。”

羅炎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塊肥肉在荒野上晾了這麼久,也該把禿鷲吸引過來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傳來了一聲嘹亮的槍響。

聽到這聲槍響,商隊一陣騷動,馬車和篷車擠成了一團。

傭兵們率先拿著傢伙從車上跳下,和四處亂竄的流民們撞在了一起,場面異常混亂。

“敵襲!該死!是綁著綠頭巾的強盜!”傭兵頭領怒吼了一聲,試圖組織防禦,然而看到對面的人數卻絕望了。

看著手足無措的卡蓮,羅炎微微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你相信我嗎?”

對上那從容不迫的笑容,卡蓮只覺心中的恐慌蕩然無存。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雪地,在一片漆黑中望見了那救贖的光芒。

“我相信你!”

那雙恬靜的眸子裡唯有虔誠,甚至還有一絲狂熱的光芒。

看著那張純潔無瑕的臉龐,羅炎贊許地點了下頭,就像在端詳一件藝術品。

“很好。”

“一會兒你按我說的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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