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坎貝爾的傳奇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晨星LL·7,697·2026/4/3

就在羅蘭達爾話音落下的一瞬,戰場上響起了哀傷而低沉的琴音。 那琴聲彷彿擁有生命,如無形的毒蛇般鉆入每一個戰士的心底,繞過了激昂的戰鼓與喧囂的喊殺,撕扯著他們的精神。 正佔據上風的坎貝爾公民騎兵們沖鋒的勢頭猛然一滯,臉上的勝利喜悅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所取代,就像從開闊的平原上沖進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裡…… 無數亡魂在他們的耳邊哀嚎,就如索命的厲鬼,要將他們拖進深不見底的煉獄! 受到影響的不只是人類,也包括矮人戰士們。 那些身經百戰的誓言勇士正痛苦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頭盔,試圖將自己從混沌邪靈的詛咒中喚醒。 然而他們的敲打只是徒勞,金屬的敲擊聲根本抵擋不住那直達靈魂深處的琴音。 “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一名矮人百夫長雙目赤紅,嘴裡發出嘶吼般的聲音,一斧頭磕在頭盔上,差點兒把自己給敲暈過去。 矮人祭司舉起了戰錘,試圖用法術抵抗邪靈的詛咒,但很快便被一道半透明的青綠色波紋撞在了胸口,口中滲出鮮血,當場失去了戰鬥力。 至於鼠人—— 他們當然也受到了影響。 不過本就是“瘋批”的他們並沒有因此而停下攻擊的勢頭,反而在“BGM”的刺激下更瘋了。 “人類玩意兒!死!死!” 一名氏族戰士狂怒著尖叫,揮舞著手中的長柄鉤鐮,不分敵我地收割著周圍的性命。 雖然他很快被一名揮舞著戰斧的誓言勇士砍成了兩半,但架不住他的身後還有成千上萬只和他一樣瘋的傢伙。 在那琴聲的鼓舞下,這群瘋狂的小老鼠仍然給矮人與坎貝爾的聯軍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很明顯,羅蘭達爾並沒有使出全力。 也許是為了充分享受折磨對手的快.感,也許只是因為剛剛掌握這股強大的力量還無法熟練地運用,艾琳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實力雖然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但還並沒有強大到讓人絕望的程度。 怎麼辦? 艾琳的額前滑落一絲冷汗,努力穩住自己的精神,同時飛快地思考著破局之策。 如果是科林先生的話…… 他會如何做? “是精神攻擊!穩住心神!” 特蕾莎厲聲喝道,試圖用戰吼喚醒陷入混亂計程車兵,然而她到底只是一名普通的騎士,自身尚且難保。 她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了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攻擊裡,搖搖欲墜的精神在迷霧與曠野之間遊離。 在她的視野中,一隻只鼠人士兵都變成了身高三米的混沌異獸,而她身旁的友軍也是一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被綠霧所扭曲。 眼看身旁計程車兵以及親衛們一個個陷入危險,艾琳銀牙緊咬,高舉起手中的傳頌之光,翠綠的瞳孔中燃燒著耀眼的金芒。 不能再等下去了! “偉大的先祖,安格斯·坎貝爾,號令千軍的統帥,屹立於丘陵之上的‘不屈之墻’——” “我在此呼喚您的榮光!” 隨著她莊嚴的宣告,一道純粹的金色光芒自天空中落下,如同神聖的流星,精準地籠罩在她和她身邊的親衛騎士身上。 光芒迅速擴充套件,形成了一面巨大而堅固的金色光盾,將那扭曲心智的琴音隔絕在外! 光盾之內,陷入混亂的騎士們漸漸恢復了清醒。 他們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緊握著騎槍,彷彿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密林深處,羅蘭達爾的琴聲微微一頓。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僅僅過了幾秒,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便露出了一絲贊賞的笑容。 “不愧是傳頌之光……居然能擋住我的‘幻象心音’。但是,你的先祖又能庇護你多久呢?” 話音未落,他的食指迅速抖動了兩下,而那回蕩在戰場上的琴音也驟然變得混亂且湍急! 哀傷的低語變成了刺耳的尖嘯,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光盾之外哭嚎抓撓,要將那些鮮活的靈魂也帶進無邊的煉獄裡! 金色的光盾開始劇烈地顫抖,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閃耀的光芒也隨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崩解。 艾琳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先前的戰鬥本就消耗了她不少精力,而一直在儲存實力的羅蘭達爾又突然突破了自身的瓶頸!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若僅僅只是被動防禦,自己的力量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耗盡! 她必須主動出擊! “傳頌之光”在她手中再次變幻了形態,璀璨的金色光芒收束,化為一桿銳不可當的騎槍,槍尖直指森林中那琴音的源頭。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要在羅蘭達爾醞釀出更大的危機之前,將這邪惡的根源徹底抹除! “殿下!?!您不能去!太危險了!” 看到那收束的光芒,特蕾莎立刻明白了艾琳的意圖,旋即大驚失色,試圖阻止她,卻被一聲呵斥打斷了。 “我必須去!那是我的義務!” 艾琳大聲回應了她的話,那威風凜凜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就像她的父親亞倫·坎貝爾。 坎貝爾公國的大公沒有一個懦夫! 他們永遠以騎士的信條自居,永遠站在子民的前面,永遠不會晚來一步,永遠不會最先撤走! 而這也是為什麼,混沌的腐蝕在奔流河的上游此起彼伏,卻從未染指奔流河的下游! 現在—— 正是她踐行這一使命的時候! “特蕾莎!你留在這裡指揮軍隊!這是命令!” 這一刻的她彷彿先王附體,以至於特蕾莎整個人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口。 說罷,艾琳不再有絲毫猶豫,雙腿一夾馬腹,一人一騎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毅然決然地朝著那片被黑暗與混沌琴音籠罩的森林沖了過去。 看著那道孤身殺來的金色身影,密林中的羅蘭達爾臉上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那份驚訝很快便化作了驚喜的笑意。 “這是……何等的感人肺腑!” 如同一位自說自話的詩人,他撥動琴絃的手指因興奮而微微顫抖,聲音也跟著慷慨激昂了起來。 “為了保護那些無用而孱弱的累贅,高貴的騎士竟選擇孤身赴死,讓我們為坎貝爾家族的勇武獻上掌聲!那可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只可惜他們遇上了真正的‘傳頌者’,那桿凝聚著榮耀的騎槍,書寫的註定將是一段名為悲愴的史詩!” 那勝券在握的笑容在陰影中綻放。 不過他並未急於為他的對手帶來死亡,而是操縱著琴聲將她引向了叢林的深處。 在亂軍之中與坎貝爾公國的傳奇搏鬥並不是一個聰明的決定,有太多魔王死在了那柄“傳頌之光”手上。 他完全可以先與艾琳分出勝負,然後再去支援他的手下們。 就在羅蘭達爾如此想著的時候,一道金光忽然劃過了林間的陰影,瞬間追上了他後退的身影,並幾乎是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那凌厲的勁風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將他身後一棵橡樹的樹幹整個貫穿,最終“轟”的一聲釘在了遠處的土丘! 那是一支完全由神聖之力編織的箭矢。 感受到停留在臉頰上的滾燙,羅蘭達爾臉上遊刃有餘的笑容漸漸凝固了,後撤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弓箭?!” 他瞥了一眼身後被犁平的土丘,又看向了遠處那重新拉開光弓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真沒想到,‘傳頌之光’居然還能變成弓箭的形態……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頑強。” 羅蘭達爾撫摸著臉頰上細微的傷口,感受著那其中蘊含的神聖力量,眼中浮現出濃厚的興趣。 也正是這份頑強,徹底點燃了他的勝負欲! 羅蘭達爾不再留手,也不再後撤,而是將魯特琴橫抱於胸前,修長的十指在魯特琴上瘋狂地撥動,一連串不和諧的和絃瞬間炸響! 在那扭曲的琴聲中,整個森林彷彿一鍋煮沸的開水,隨著他瘋狂的精神在迷霧中扭動。 “荒誕劇場——!” 那是他在突破紫晶級時領悟的能力,雖然不同於強悍的領域,卻也有異曲同工的奧妙。 至少在他看來是如此。 艾琳的瞳孔閃過一瞬間的迷茫,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光怪陸離。 她身下的大地變成了流動的沼澤,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四蹄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不止如此,周圍的樹木長出了怪誕的人臉,對著她發出無聲的嘲笑。而那烏雲堆積的天空更是詭異,竟然都下起了燃燒的時鐘雨! 在這片被法則改寫的領域中,刀劍似乎失去了意義。 在一聲戰馬的嘶鳴中,艾琳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從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來,砸在泥濘之中。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正深陷於一座看不見盡頭的迷宮。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映照出她最恐懼的畫面,同時也印出了她恐懼的臉—— “結束了,小姑娘。” 羅蘭達爾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現在她身後,他手中的匕首泛著淬毒的幽光,悄無聲息地刺向她毫無防備的後心。 然而,就在那匕首即將觸碰到甲冑的瞬間,原本陷入幻境的艾琳卻猛地回身,手中傳頌之光幻化成劍,帶著破空之聲橫掃而來! 這一擊快得超出了羅蘭達爾的預料! 他慌忙向後躍開,揮舞的劍鋒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鼻尖。 雖然他動作很快,但還是被斬下了額前的幾撮劉海,隨著喧囂的劍風飄遠…… 他到底不是劍士,而是吟遊詩人,近距離的戰鬥本就不是他的專長。 相比之下,他更擅長站在後方為友軍提供支援,又或者對意志不堅定的敵人施加精神攻擊! 與此同時,艾琳的攻擊並沒有停頓,手中長劍連續揮舞,一瞬間砍出了十數劍。 灑滿落葉的林地被她的戰靴拖出了一道十數米長的軌跡,狂暴的劍風在森林中肆虐,數次追上了羅蘭達爾後跳的殘影,雖然很快又被後者鬼魅靈活的身法給躲了過去。 好快的速度! 看著那緊追不捨的攻勢,羅蘭達爾心中又驚又怒,彈奏著魯特琴的指法不斷變換,然而那凌厲的劍刃卻絲毫不受影響! 這傢伙是什麼情況?! 他心頭一橫,食指用力扯斷一根黑色的琴絃。 悽厲的狼嚎從琴身中湧出,幻化成一隻幽藍色的霜狼,一雙巨大的狼爪撲向了艾琳的劍刃。 “鐺——!” 金屬交鳴聲蕩開! 看著從那魯特琴中殺出的霜狼,艾琳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雖然她迅速收攏劍勢,以刺代砍,洞穿了那霜狼的喉嚨,但仍然被羅蘭達爾抓住了那一瞬間的停頓,拉開了距離。 “……你不怕我的幻術。” 看著眼神清澈、呼吸平穩的艾琳,羅蘭達爾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輕佻第一次被凝重所取代。 艾琳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擺出了進攻的態勢,雙手握劍,劍鋒遙遙對準了他的鼻尖,毫不動搖地醞釀著下一輪攻擊。 坎貝爾家族的後裔自第一代公爵便受神恩的庇護,天生便能抵禦迷惑心智的惡魔低語。 尤其是魅魔的低語。 這並非“傳頌之光”賦予她的能力,而是“坎貝爾”這個姓氏本身自帶的加護,流淌在每一個直系傳人的血管裡。 羅蘭達爾從她的沉默中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自己最擅長的幻術在她這兒沒用,難怪之前他和這傢伙打得那麼吃力。 不過羅蘭達爾並沒有氣餒,燃燒在眼中的渴望反而比之前更加強烈了,並在其中融入了扭曲的妄想。 多好的人啊。 這個頑強的騎士,比他想象中還要可口鮮美!雖然他之前也抓到過一些心智堅定的祭品,但他們大多連兩輪折磨都挺不過就瘋掉了,只能做成標本掛在祭壇上發臭。 而這傢伙不同—— 她或許可以支撐很久很久,而這毫無疑問是獻給混沌的最上等的祭品! 甚至比那個叫卡蓮的聖女還要高階! “呵呵呵呵……那就讓我來試試,你的靈魂究竟能承受多大分量的痛苦好了!” 羅蘭達爾的笑聲漸漸癲狂,融入到了他那癲狂的吟唱。 艾琳迅速豎起手中長劍戒備,卻錯愕地發現,她腳下的大地開始真正顫抖了起來! 那不是幻術—— 而是魔法! 隨著羅蘭達爾聲音高昂的詠唱,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在他身邊張開,散發著硫磺與腐敗的氣息。 緊接著,一隻只形態扭曲的混沌異獸從裂隙中爬出,就如同末日的詩篇中傳唱的一樣。 它們有的長著昆蟲的節肢和野獸的頭顱,口中流淌著腥臭的膿液,有的則完全是一團蠕動著的肉塊,一隻只細小的眼睛代替了它們的毛孔。 在羅蘭達爾的琴音操縱下,數以百計的混沌異獸咆哮著,從四面八方向艾琳發起了圍攻。 艾琳揮舞長劍迎擊,卻在一瞬間便陷入了苦戰。 她手中長劍每一次揮舞,都能將一隻異獸洞穿或砸碎,但更多的怪物卻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它們的利爪和毒牙在她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劃痕,每一次撞擊都讓她氣血翻湧。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被飛快地消耗著。 尤其是傳頌之光已經透支了她太多的生命力,以至於她的臉色愈發蒼白,額前湧出細密的汗珠。 “真是勇敢的人兒,只可惜……死亡是所有英雄最終的歸宿。” 羅蘭達爾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戰場上空徘徊,試圖瓦解艾琳的抵抗意志。 他需要的是鮮活的祭品。 而不是一個燃盡了的祭品。 “承認吧,你的榮耀毫無意義,你的抵抗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看看你的周圍,那便是這個世界的未來!我們的星空註定將陷入永恆的熱寂,而偉大的真神烏爾戈斯即是主宰一切未來的先驅——至於你,沒人會來救你!” 艾琳咬緊牙關,一劍將一隻扭曲的怪物斬成兩段,然而另一隻怪物的利爪卻在她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傷痕,鮮血瞬間染紅了臂甲。 空中傳來了悽厲的尖笑聲,似是在嘲笑她的失誤,也似是在為她的死亡喝彩。 望著那如同潮水一般湧來的混沌異獸,艾琳臉上沒有絲毫退卻,心中卻是一片悽然。 難道…… 要到此為止了嗎? 她想起了兄長的囑託,想起了雷鳴城民眾的期盼,想起了那些追隨自己計程車兵…… 直到最後,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溫文爾雅的臉,那或許是她心中最最思念的存在。 科林…… 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一股前所未有強烈的思念與遺憾一併湧上了她的心頭,但很快被毅然決然的堅強取代。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而就在這一瞬間,那股力量便化作了一團暖流,緩緩地流淌過她痠痛欲裂的胳膊與腕口,匯入她雙手緊握的劍鋒。 那是她最後的波紋。 也是她最後的倔強! 為了這片土地上正在承受著痛苦的人們,為了她身後忠誠計程車兵,她誓言將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個把靈魂出賣給混沌的魔鬼斬殺在劍下! 為此—— 她將呼喚屬於她自己的奇跡! 亞倫·坎貝爾大公大概不會料到,他未雨綢繆刺向下一任魔王的那一劍,最終卻意外刺向了另一場危機的中心。 就結果而言,那當然是更好了。 畢竟迷宮從來沒有徵服過地表,但混沌卻一次又一次讓地表陷入真正的煉獄。 如果暮色行省淪陷,坎貝爾公國當然不會倖免。 羅蘭達爾微微皺眉,忽然感到了一絲強烈的危機感,於是改變了留作祭品的念頭,決定先了結了這個麻煩。 “死亡之詩——” 他的食指剛剛向前點出,整片森林忽然一片漆黑,以至於他宣告死亡的詛咒瞬間失去了目標,如同被掐斷的青煙消失在了黑暗裡。 他失手了! 不只是他失手了,圍住艾琳·坎貝爾的數十隻混沌異獸也在一瞬間被無數支從天而降的長劍絞殺! 看著突如其來的變故,羅蘭達爾微微一愣,隨即臉色狂變,環顧周圍尋找那讓他失手的原因。 魔法?! 不—— 正是他最擅長的幻術! 黑霧褪色成了灰色的森林,褪色的樹葉忽然睜開了一雙雙猩紅色的眼睛,就像倒吊在樹上的蝙蝠。 對於坎貝爾的騎士來說,他們必然不會陌生小惡魔的叢集攻擊,但羅蘭達爾還真沒見過這東西,一時間也是被弄得措手不及。 “……雖然妾身不介意某隻聒噪的癩蛤蟆替我教訓一下某隻力大無窮的猩猩,但那畢竟是陛下的玩具。” 坐在松樹的枝頭,穿著紅白相間長裙的茜茜正慵懶地欣賞著自己的指甲,這充滿成熟韻味兒的動作也不知是和哪個女人學的,只能說一點也不適合她。 在她身後不遠的樹叢裡,尤西和米西正用力吹捧著她們的大王,為茜茜加油鼓勁。 “噢噢噢,不愧是茜茜大人!這句羞辱簡直堪稱頂級!想來對手一定被嚇得屁滾尿流了吧!” “就,就是!尤西已經流出來了!!” “沒錯沒錯!嗯?!你才流出來了!!” 茜茜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得救的艾琳。 她也是剛剛帶著族人們殺到這附近,沒想到剛一落腳就發現兩人你來我往廝殺正酣。 雖然她也想過要不要給這個大猩猩一個深刻的教訓,比如等到她被打殘了再出手,但想到陛下的命令,她還是立刻動手了。 而且—— 那傢伙的實力讓她沒法掉以輕心。 褪色的森林中回蕩著聒噪的嬉笑打鬧聲音,就像一群小老鼠在樹林的陰影下謀劃著惡作劇。 那聲音就像是精神汙染,讓人恨不得把它們剁成肉餡揉進餡餅。 羅蘭達爾瞇著眼睛四周尋覓著那股精神力攻擊的來源,很快鎖定了對手的大致方位。 他能明顯地感覺到,那個盯上自己的傢伙並不是很強,甚至於和那個手握傳頌之光的傢伙沒什麼區別。 鉑金級巔峰頂天了,比起鉆石還有些差距。唯一令他驚訝的是,只有鉑金級實力的那傢伙,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魔力總量,以至於連已經晉級紫晶級的自己都比之不及。 這傢伙是什麼來頭?! 就在他詫異的時候,籠罩森林的濃霧開始朝著他緩緩逼近,一同逼近的還有那醞釀在濃霧中的殺意。 看著一動不動的羅蘭達爾,坐在樹杈上的茜茜嘴角翹起了一抹殷紅,一柄長劍躍然手中。 結束了。 討厭的蟲子—— 她正要了結了這個試圖弄臟陛下玩具的傢伙,一股警兆卻瞬間爬上了她的頭頂。 茜茜神色一凜,身後翅膀凌空一振,整個人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出了十數米開外! 也幾乎就在她脫離樹杈的同一時間,一隻四手爬行的混沌異獸如同疾馳的閃電從地上躍起,一口咬斷了她先前坐著的那根樹枝。 “吼——!”混沌異獸發出一聲嘶吼,試圖借力再次跳躍。 飛去空中的茜茜沒有停頓,右手向身後一揚,一道黑色的閃電便擊中了那混沌異獸的頭顱! 那是魔王大人賜予她的“永恆夢魘”! 被長劍命中頭顱的混沌異獸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便痛苦地墜落在地上,化作一團破碎的黑煙,融入了龜裂的地表。 名為永恆夢魘的長劍回到了茜茜的手中。 她再看向被幻術禁錮的羅蘭達爾,卻是瞳孔猛然一縮。 人已經不見了!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綠色的濃霧,將她吞沒了進去。 這傢伙—— 居然只一瞬間的功夫,便反過來把她關進了幻術的囚籠裡! 聽著耳邊悠揚的琴音,茜茜嫣紅的嘴唇揚起了一抹逞強的笑意,咬牙低語了一句。 “真是隻不知好歹的蟲子……” 還挺行的嘛! 不過,指望憑借這點兒凡人的伎倆就打敗她,未免也太小瞧噩夢之鄉的女王了! 和族人站在一起的她是無敵的! 浩瀚如海的精神波紋正在她的識海中匯聚,她閉上了雙眼,卻看見了整片樹林。 每一片樹葉彷彿都在呼吸,而那正是她熟悉的族人們發出的聲音。 然而就在她正要藉助這股力量,徹底摧毀對方精神之海的時候,那雙妖異的紅瞳卻是陡然一驚。 那琴音並非只針對她一人,而是以摧枯拉朽之勢籠罩了整片樹林! 在那琴聲的作用下,她的族人正露出痛苦的表情,接二連三的從空中墜落在地。 看著在痛苦中墜落的族人們,那張姣好的臉蛋一瞬間扭曲了。 “我要撕了你!!!” 敢動我的族人! 茜茜咆哮一聲,沖破了幻術的桎梏,殺氣騰騰地沖向了從樹林中現出身形的羅蘭達爾,一劍刺去,卻刺在了透明的幻影裡。 她的心中陡然一沉,自己仍然在幻術之中,沖破桎梏只是那個抱著魯特琴的傢伙編織的假象而已。 “看來今天是個豐收的日子……我居然一次收獲了兩個優秀的‘祭品’。” “……”茜茜沒有說話,冷靜而仔細地觀察著周圍,尋找著沖破幻境的突破口。 “嘖嘖……居然是小惡魔。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何會和這傢伙站在一起?你們不是宿敵嗎?” 從樹林的另一側顯出了身形,羅蘭達爾好奇地說著,同時向許久沒了動靜的艾琳投去視線。 然而也就在這一瞬間,前一秒還勝券在握的他,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只見那個坎貝爾的公主拄著長劍站在地上,似乎快要油盡燈枯的身軀正翻湧著令人側目的能量! 尤其是她手中的“傳頌之光”,此刻正閃耀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單純的武器形態,而是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道修長而優雅的身影。 光芒散去。 一位手持魔杖的英俊男人,正靜靜地站在艾琳的身前。 他身著深紫色的華服,銀色的扣飾閃閃發光,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羅蘭達爾愣住了。 包括正在與他廝殺的茜茜也是一樣,兩張扭曲的面孔都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驚,以及因不同理由而浮現的妒意。 傳頌之光還能變成人形?! 什麼情況?! “真是何等的褻.瀆……看來你的妄想已經病入膏肓,我要把你們都做成獻給烏爾戈斯的祭品!” 羅蘭達爾怒不可遏地咆哮著,無法接受有人比自己更英俊,而茜茜則是妒火中燒,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魔王大人! 真是何等的褻瀆! 明明只是陛下的玩具,竟敢擅自認為陛下屬於自己! 唯獨一人沒有詫異,那便是杵著長劍的艾琳。 他總是來得那麼及時……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 看著那道總是那麼可靠的背影,艾琳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釋懷的笑容,繃緊的肩膀放鬆了些許。 強撐著搖搖欲墜的意識和愈發朦朧的視線,她用微微沙啞的聲音,呢喃了一句。 “原來你就是我的奇跡……”

就在羅蘭達爾話音落下的一瞬,戰場上響起了哀傷而低沉的琴音。

那琴聲彷彿擁有生命,如無形的毒蛇般鉆入每一個戰士的心底,繞過了激昂的戰鼓與喧囂的喊殺,撕扯著他們的精神。

正佔據上風的坎貝爾公民騎兵們沖鋒的勢頭猛然一滯,臉上的勝利喜悅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所取代,就像從開闊的平原上沖進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裡……

無數亡魂在他們的耳邊哀嚎,就如索命的厲鬼,要將他們拖進深不見底的煉獄!

受到影響的不只是人類,也包括矮人戰士們。

那些身經百戰的誓言勇士正痛苦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頭盔,試圖將自己從混沌邪靈的詛咒中喚醒。

然而他們的敲打只是徒勞,金屬的敲擊聲根本抵擋不住那直達靈魂深處的琴音。

“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一名矮人百夫長雙目赤紅,嘴裡發出嘶吼般的聲音,一斧頭磕在頭盔上,差點兒把自己給敲暈過去。

矮人祭司舉起了戰錘,試圖用法術抵抗邪靈的詛咒,但很快便被一道半透明的青綠色波紋撞在了胸口,口中滲出鮮血,當場失去了戰鬥力。

至於鼠人——

他們當然也受到了影響。

不過本就是“瘋批”的他們並沒有因此而停下攻擊的勢頭,反而在“BGM”的刺激下更瘋了。

“人類玩意兒!死!死!”

一名氏族戰士狂怒著尖叫,揮舞著手中的長柄鉤鐮,不分敵我地收割著周圍的性命。

雖然他很快被一名揮舞著戰斧的誓言勇士砍成了兩半,但架不住他的身後還有成千上萬只和他一樣瘋的傢伙。

在那琴聲的鼓舞下,這群瘋狂的小老鼠仍然給矮人與坎貝爾的聯軍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很明顯,羅蘭達爾並沒有使出全力。

也許是為了充分享受折磨對手的快.感,也許只是因為剛剛掌握這股強大的力量還無法熟練地運用,艾琳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實力雖然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但還並沒有強大到讓人絕望的程度。

怎麼辦?

艾琳的額前滑落一絲冷汗,努力穩住自己的精神,同時飛快地思考著破局之策。

如果是科林先生的話……

他會如何做?

“是精神攻擊!穩住心神!”

特蕾莎厲聲喝道,試圖用戰吼喚醒陷入混亂計程車兵,然而她到底只是一名普通的騎士,自身尚且難保。

她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了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攻擊裡,搖搖欲墜的精神在迷霧與曠野之間遊離。

在她的視野中,一隻只鼠人士兵都變成了身高三米的混沌異獸,而她身旁的友軍也是一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被綠霧所扭曲。

眼看身旁計程車兵以及親衛們一個個陷入危險,艾琳銀牙緊咬,高舉起手中的傳頌之光,翠綠的瞳孔中燃燒著耀眼的金芒。

不能再等下去了!

“偉大的先祖,安格斯·坎貝爾,號令千軍的統帥,屹立於丘陵之上的‘不屈之墻’——”

“我在此呼喚您的榮光!”

隨著她莊嚴的宣告,一道純粹的金色光芒自天空中落下,如同神聖的流星,精準地籠罩在她和她身邊的親衛騎士身上。

光芒迅速擴充套件,形成了一面巨大而堅固的金色光盾,將那扭曲心智的琴音隔絕在外!

光盾之內,陷入混亂的騎士們漸漸恢復了清醒。

他們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緊握著騎槍,彷彿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密林深處,羅蘭達爾的琴聲微微一頓。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僅僅過了幾秒,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便露出了一絲贊賞的笑容。

“不愧是傳頌之光……居然能擋住我的‘幻象心音’。但是,你的先祖又能庇護你多久呢?”

話音未落,他的食指迅速抖動了兩下,而那回蕩在戰場上的琴音也驟然變得混亂且湍急!

哀傷的低語變成了刺耳的尖嘯,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光盾之外哭嚎抓撓,要將那些鮮活的靈魂也帶進無邊的煉獄裡!

金色的光盾開始劇烈地顫抖,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閃耀的光芒也隨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崩解。

艾琳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先前的戰鬥本就消耗了她不少精力,而一直在儲存實力的羅蘭達爾又突然突破了自身的瓶頸!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若僅僅只是被動防禦,自己的力量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耗盡!

她必須主動出擊!

“傳頌之光”在她手中再次變幻了形態,璀璨的金色光芒收束,化為一桿銳不可當的騎槍,槍尖直指森林中那琴音的源頭。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要在羅蘭達爾醞釀出更大的危機之前,將這邪惡的根源徹底抹除!

“殿下!?!您不能去!太危險了!”

看到那收束的光芒,特蕾莎立刻明白了艾琳的意圖,旋即大驚失色,試圖阻止她,卻被一聲呵斥打斷了。

“我必須去!那是我的義務!”

艾琳大聲回應了她的話,那威風凜凜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就像她的父親亞倫·坎貝爾。

坎貝爾公國的大公沒有一個懦夫!

他們永遠以騎士的信條自居,永遠站在子民的前面,永遠不會晚來一步,永遠不會最先撤走!

而這也是為什麼,混沌的腐蝕在奔流河的上游此起彼伏,卻從未染指奔流河的下游!

現在——

正是她踐行這一使命的時候!

“特蕾莎!你留在這裡指揮軍隊!這是命令!”

這一刻的她彷彿先王附體,以至於特蕾莎整個人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口。

說罷,艾琳不再有絲毫猶豫,雙腿一夾馬腹,一人一騎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毅然決然地朝著那片被黑暗與混沌琴音籠罩的森林沖了過去。

看著那道孤身殺來的金色身影,密林中的羅蘭達爾臉上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那份驚訝很快便化作了驚喜的笑意。

“這是……何等的感人肺腑!”

如同一位自說自話的詩人,他撥動琴絃的手指因興奮而微微顫抖,聲音也跟著慷慨激昂了起來。

“為了保護那些無用而孱弱的累贅,高貴的騎士竟選擇孤身赴死,讓我們為坎貝爾家族的勇武獻上掌聲!那可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只可惜他們遇上了真正的‘傳頌者’,那桿凝聚著榮耀的騎槍,書寫的註定將是一段名為悲愴的史詩!”

那勝券在握的笑容在陰影中綻放。

不過他並未急於為他的對手帶來死亡,而是操縱著琴聲將她引向了叢林的深處。

在亂軍之中與坎貝爾公國的傳奇搏鬥並不是一個聰明的決定,有太多魔王死在了那柄“傳頌之光”手上。

他完全可以先與艾琳分出勝負,然後再去支援他的手下們。

就在羅蘭達爾如此想著的時候,一道金光忽然劃過了林間的陰影,瞬間追上了他後退的身影,並幾乎是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那凌厲的勁風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將他身後一棵橡樹的樹幹整個貫穿,最終“轟”的一聲釘在了遠處的土丘!

那是一支完全由神聖之力編織的箭矢。

感受到停留在臉頰上的滾燙,羅蘭達爾臉上遊刃有餘的笑容漸漸凝固了,後撤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弓箭?!”

他瞥了一眼身後被犁平的土丘,又看向了遠處那重新拉開光弓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真沒想到,‘傳頌之光’居然還能變成弓箭的形態……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頑強。”

羅蘭達爾撫摸著臉頰上細微的傷口,感受著那其中蘊含的神聖力量,眼中浮現出濃厚的興趣。

也正是這份頑強,徹底點燃了他的勝負欲!

羅蘭達爾不再留手,也不再後撤,而是將魯特琴橫抱於胸前,修長的十指在魯特琴上瘋狂地撥動,一連串不和諧的和絃瞬間炸響!

在那扭曲的琴聲中,整個森林彷彿一鍋煮沸的開水,隨著他瘋狂的精神在迷霧中扭動。

“荒誕劇場——!”

那是他在突破紫晶級時領悟的能力,雖然不同於強悍的領域,卻也有異曲同工的奧妙。

至少在他看來是如此。

艾琳的瞳孔閃過一瞬間的迷茫,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光怪陸離。

她身下的大地變成了流動的沼澤,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四蹄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不止如此,周圍的樹木長出了怪誕的人臉,對著她發出無聲的嘲笑。而那烏雲堆積的天空更是詭異,竟然都下起了燃燒的時鐘雨!

在這片被法則改寫的領域中,刀劍似乎失去了意義。

在一聲戰馬的嘶鳴中,艾琳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從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來,砸在泥濘之中。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正深陷於一座看不見盡頭的迷宮。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映照出她最恐懼的畫面,同時也印出了她恐懼的臉——

“結束了,小姑娘。”

羅蘭達爾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現在她身後,他手中的匕首泛著淬毒的幽光,悄無聲息地刺向她毫無防備的後心。

然而,就在那匕首即將觸碰到甲冑的瞬間,原本陷入幻境的艾琳卻猛地回身,手中傳頌之光幻化成劍,帶著破空之聲橫掃而來!

這一擊快得超出了羅蘭達爾的預料!

他慌忙向後躍開,揮舞的劍鋒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鼻尖。

雖然他動作很快,但還是被斬下了額前的幾撮劉海,隨著喧囂的劍風飄遠……

他到底不是劍士,而是吟遊詩人,近距離的戰鬥本就不是他的專長。

相比之下,他更擅長站在後方為友軍提供支援,又或者對意志不堅定的敵人施加精神攻擊!

與此同時,艾琳的攻擊並沒有停頓,手中長劍連續揮舞,一瞬間砍出了十數劍。

灑滿落葉的林地被她的戰靴拖出了一道十數米長的軌跡,狂暴的劍風在森林中肆虐,數次追上了羅蘭達爾後跳的殘影,雖然很快又被後者鬼魅靈活的身法給躲了過去。

好快的速度!

看著那緊追不捨的攻勢,羅蘭達爾心中又驚又怒,彈奏著魯特琴的指法不斷變換,然而那凌厲的劍刃卻絲毫不受影響!

這傢伙是什麼情況?!

他心頭一橫,食指用力扯斷一根黑色的琴絃。

悽厲的狼嚎從琴身中湧出,幻化成一隻幽藍色的霜狼,一雙巨大的狼爪撲向了艾琳的劍刃。

“鐺——!”

金屬交鳴聲蕩開!

看著從那魯特琴中殺出的霜狼,艾琳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雖然她迅速收攏劍勢,以刺代砍,洞穿了那霜狼的喉嚨,但仍然被羅蘭達爾抓住了那一瞬間的停頓,拉開了距離。

“……你不怕我的幻術。”

看著眼神清澈、呼吸平穩的艾琳,羅蘭達爾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輕佻第一次被凝重所取代。

艾琳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擺出了進攻的態勢,雙手握劍,劍鋒遙遙對準了他的鼻尖,毫不動搖地醞釀著下一輪攻擊。

坎貝爾家族的後裔自第一代公爵便受神恩的庇護,天生便能抵禦迷惑心智的惡魔低語。

尤其是魅魔的低語。

這並非“傳頌之光”賦予她的能力,而是“坎貝爾”這個姓氏本身自帶的加護,流淌在每一個直系傳人的血管裡。

羅蘭達爾從她的沉默中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自己最擅長的幻術在她這兒沒用,難怪之前他和這傢伙打得那麼吃力。

不過羅蘭達爾並沒有氣餒,燃燒在眼中的渴望反而比之前更加強烈了,並在其中融入了扭曲的妄想。

多好的人啊。

這個頑強的騎士,比他想象中還要可口鮮美!雖然他之前也抓到過一些心智堅定的祭品,但他們大多連兩輪折磨都挺不過就瘋掉了,只能做成標本掛在祭壇上發臭。

而這傢伙不同——

她或許可以支撐很久很久,而這毫無疑問是獻給混沌的最上等的祭品!

甚至比那個叫卡蓮的聖女還要高階!

“呵呵呵呵……那就讓我來試試,你的靈魂究竟能承受多大分量的痛苦好了!”

羅蘭達爾的笑聲漸漸癲狂,融入到了他那癲狂的吟唱。

艾琳迅速豎起手中長劍戒備,卻錯愕地發現,她腳下的大地開始真正顫抖了起來!

那不是幻術——

而是魔法!

隨著羅蘭達爾聲音高昂的詠唱,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在他身邊張開,散發著硫磺與腐敗的氣息。

緊接著,一隻只形態扭曲的混沌異獸從裂隙中爬出,就如同末日的詩篇中傳唱的一樣。

它們有的長著昆蟲的節肢和野獸的頭顱,口中流淌著腥臭的膿液,有的則完全是一團蠕動著的肉塊,一隻只細小的眼睛代替了它們的毛孔。

在羅蘭達爾的琴音操縱下,數以百計的混沌異獸咆哮著,從四面八方向艾琳發起了圍攻。

艾琳揮舞長劍迎擊,卻在一瞬間便陷入了苦戰。

她手中長劍每一次揮舞,都能將一隻異獸洞穿或砸碎,但更多的怪物卻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它們的利爪和毒牙在她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劃痕,每一次撞擊都讓她氣血翻湧。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被飛快地消耗著。

尤其是傳頌之光已經透支了她太多的生命力,以至於她的臉色愈發蒼白,額前湧出細密的汗珠。

“真是勇敢的人兒,只可惜……死亡是所有英雄最終的歸宿。”

羅蘭達爾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戰場上空徘徊,試圖瓦解艾琳的抵抗意志。

他需要的是鮮活的祭品。

而不是一個燃盡了的祭品。

“承認吧,你的榮耀毫無意義,你的抵抗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看看你的周圍,那便是這個世界的未來!我們的星空註定將陷入永恆的熱寂,而偉大的真神烏爾戈斯即是主宰一切未來的先驅——至於你,沒人會來救你!”

艾琳咬緊牙關,一劍將一隻扭曲的怪物斬成兩段,然而另一隻怪物的利爪卻在她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傷痕,鮮血瞬間染紅了臂甲。

空中傳來了悽厲的尖笑聲,似是在嘲笑她的失誤,也似是在為她的死亡喝彩。

望著那如同潮水一般湧來的混沌異獸,艾琳臉上沒有絲毫退卻,心中卻是一片悽然。

難道……

要到此為止了嗎?

她想起了兄長的囑託,想起了雷鳴城民眾的期盼,想起了那些追隨自己計程車兵……

直到最後,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溫文爾雅的臉,那或許是她心中最最思念的存在。

科林……

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一股前所未有強烈的思念與遺憾一併湧上了她的心頭,但很快被毅然決然的堅強取代。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而就在這一瞬間,那股力量便化作了一團暖流,緩緩地流淌過她痠痛欲裂的胳膊與腕口,匯入她雙手緊握的劍鋒。

那是她最後的波紋。

也是她最後的倔強!

為了這片土地上正在承受著痛苦的人們,為了她身後忠誠計程車兵,她誓言將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個把靈魂出賣給混沌的魔鬼斬殺在劍下!

為此——

她將呼喚屬於她自己的奇跡!

亞倫·坎貝爾大公大概不會料到,他未雨綢繆刺向下一任魔王的那一劍,最終卻意外刺向了另一場危機的中心。

就結果而言,那當然是更好了。

畢竟迷宮從來沒有徵服過地表,但混沌卻一次又一次讓地表陷入真正的煉獄。

如果暮色行省淪陷,坎貝爾公國當然不會倖免。

羅蘭達爾微微皺眉,忽然感到了一絲強烈的危機感,於是改變了留作祭品的念頭,決定先了結了這個麻煩。

“死亡之詩——”

他的食指剛剛向前點出,整片森林忽然一片漆黑,以至於他宣告死亡的詛咒瞬間失去了目標,如同被掐斷的青煙消失在了黑暗裡。

他失手了!

不只是他失手了,圍住艾琳·坎貝爾的數十隻混沌異獸也在一瞬間被無數支從天而降的長劍絞殺!

看著突如其來的變故,羅蘭達爾微微一愣,隨即臉色狂變,環顧周圍尋找那讓他失手的原因。

魔法?!

不——

正是他最擅長的幻術!

黑霧褪色成了灰色的森林,褪色的樹葉忽然睜開了一雙雙猩紅色的眼睛,就像倒吊在樹上的蝙蝠。

對於坎貝爾的騎士來說,他們必然不會陌生小惡魔的叢集攻擊,但羅蘭達爾還真沒見過這東西,一時間也是被弄得措手不及。

“……雖然妾身不介意某隻聒噪的癩蛤蟆替我教訓一下某隻力大無窮的猩猩,但那畢竟是陛下的玩具。”

坐在松樹的枝頭,穿著紅白相間長裙的茜茜正慵懶地欣賞著自己的指甲,這充滿成熟韻味兒的動作也不知是和哪個女人學的,只能說一點也不適合她。

在她身後不遠的樹叢裡,尤西和米西正用力吹捧著她們的大王,為茜茜加油鼓勁。

“噢噢噢,不愧是茜茜大人!這句羞辱簡直堪稱頂級!想來對手一定被嚇得屁滾尿流了吧!”

“就,就是!尤西已經流出來了!!”

“沒錯沒錯!嗯?!你才流出來了!!”

茜茜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得救的艾琳。

她也是剛剛帶著族人們殺到這附近,沒想到剛一落腳就發現兩人你來我往廝殺正酣。

雖然她也想過要不要給這個大猩猩一個深刻的教訓,比如等到她被打殘了再出手,但想到陛下的命令,她還是立刻動手了。

而且——

那傢伙的實力讓她沒法掉以輕心。

褪色的森林中回蕩著聒噪的嬉笑打鬧聲音,就像一群小老鼠在樹林的陰影下謀劃著惡作劇。

那聲音就像是精神汙染,讓人恨不得把它們剁成肉餡揉進餡餅。

羅蘭達爾瞇著眼睛四周尋覓著那股精神力攻擊的來源,很快鎖定了對手的大致方位。

他能明顯地感覺到,那個盯上自己的傢伙並不是很強,甚至於和那個手握傳頌之光的傢伙沒什麼區別。

鉑金級巔峰頂天了,比起鉆石還有些差距。唯一令他驚訝的是,只有鉑金級實力的那傢伙,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魔力總量,以至於連已經晉級紫晶級的自己都比之不及。

這傢伙是什麼來頭?!

就在他詫異的時候,籠罩森林的濃霧開始朝著他緩緩逼近,一同逼近的還有那醞釀在濃霧中的殺意。

看著一動不動的羅蘭達爾,坐在樹杈上的茜茜嘴角翹起了一抹殷紅,一柄長劍躍然手中。

結束了。

討厭的蟲子——

她正要了結了這個試圖弄臟陛下玩具的傢伙,一股警兆卻瞬間爬上了她的頭頂。

茜茜神色一凜,身後翅膀凌空一振,整個人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出了十數米開外!

也幾乎就在她脫離樹杈的同一時間,一隻四手爬行的混沌異獸如同疾馳的閃電從地上躍起,一口咬斷了她先前坐著的那根樹枝。

“吼——!”混沌異獸發出一聲嘶吼,試圖借力再次跳躍。

飛去空中的茜茜沒有停頓,右手向身後一揚,一道黑色的閃電便擊中了那混沌異獸的頭顱!

那是魔王大人賜予她的“永恆夢魘”!

被長劍命中頭顱的混沌異獸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便痛苦地墜落在地上,化作一團破碎的黑煙,融入了龜裂的地表。

名為永恆夢魘的長劍回到了茜茜的手中。

她再看向被幻術禁錮的羅蘭達爾,卻是瞳孔猛然一縮。

人已經不見了!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綠色的濃霧,將她吞沒了進去。

這傢伙——

居然只一瞬間的功夫,便反過來把她關進了幻術的囚籠裡!

聽著耳邊悠揚的琴音,茜茜嫣紅的嘴唇揚起了一抹逞強的笑意,咬牙低語了一句。

“真是隻不知好歹的蟲子……”

還挺行的嘛!

不過,指望憑借這點兒凡人的伎倆就打敗她,未免也太小瞧噩夢之鄉的女王了!

和族人站在一起的她是無敵的!

浩瀚如海的精神波紋正在她的識海中匯聚,她閉上了雙眼,卻看見了整片樹林。

每一片樹葉彷彿都在呼吸,而那正是她熟悉的族人們發出的聲音。

然而就在她正要藉助這股力量,徹底摧毀對方精神之海的時候,那雙妖異的紅瞳卻是陡然一驚。

那琴音並非只針對她一人,而是以摧枯拉朽之勢籠罩了整片樹林!

在那琴聲的作用下,她的族人正露出痛苦的表情,接二連三的從空中墜落在地。

看著在痛苦中墜落的族人們,那張姣好的臉蛋一瞬間扭曲了。

“我要撕了你!!!”

敢動我的族人!

茜茜咆哮一聲,沖破了幻術的桎梏,殺氣騰騰地沖向了從樹林中現出身形的羅蘭達爾,一劍刺去,卻刺在了透明的幻影裡。

她的心中陡然一沉,自己仍然在幻術之中,沖破桎梏只是那個抱著魯特琴的傢伙編織的假象而已。

“看來今天是個豐收的日子……我居然一次收獲了兩個優秀的‘祭品’。”

“……”茜茜沒有說話,冷靜而仔細地觀察著周圍,尋找著沖破幻境的突破口。

“嘖嘖……居然是小惡魔。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何會和這傢伙站在一起?你們不是宿敵嗎?”

從樹林的另一側顯出了身形,羅蘭達爾好奇地說著,同時向許久沒了動靜的艾琳投去視線。

然而也就在這一瞬間,前一秒還勝券在握的他,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只見那個坎貝爾的公主拄著長劍站在地上,似乎快要油盡燈枯的身軀正翻湧著令人側目的能量!

尤其是她手中的“傳頌之光”,此刻正閃耀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單純的武器形態,而是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道修長而優雅的身影。

光芒散去。

一位手持魔杖的英俊男人,正靜靜地站在艾琳的身前。

他身著深紫色的華服,銀色的扣飾閃閃發光,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羅蘭達爾愣住了。

包括正在與他廝殺的茜茜也是一樣,兩張扭曲的面孔都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驚,以及因不同理由而浮現的妒意。

傳頌之光還能變成人形?!

什麼情況?!

“真是何等的褻.瀆……看來你的妄想已經病入膏肓,我要把你們都做成獻給烏爾戈斯的祭品!”

羅蘭達爾怒不可遏地咆哮著,無法接受有人比自己更英俊,而茜茜則是妒火中燒,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魔王大人!

真是何等的褻瀆!

明明只是陛下的玩具,竟敢擅自認為陛下屬於自己!

唯獨一人沒有詫異,那便是杵著長劍的艾琳。

他總是來得那麼及時……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

看著那道總是那麼可靠的背影,艾琳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釋懷的笑容,繃緊的肩膀放鬆了些許。

強撐著搖搖欲墜的意識和愈發朦朧的視線,她用微微沙啞的聲音,呢喃了一句。

“原來你就是我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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