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貓王子 1chapter.1
1991年7月30日午夜。蜘蛛巷尾。
龍馬手裡握著一把嶄新的球拍,拍弦柔韌,拍框滑亮。
是他今年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禮物。
大概,也是最後一件。
龍馬盯著球拍發起了呆,赭紅色的噴漆均勻細緻地塗抹在拍框表面,由淺入深,很是鮮豔絢爛,濃烈得讓他心生熟稔。龍馬可以想象送禮者繃著一張死人臉,鼓起巨大的勇氣勇敢地踏入麻瓜的體育用品店,然後裝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嫌棄地走近這把紅亮的球拍。
他一定很想掉頭就走,但是他不能那麼做。因為他會想起被他禁足的養子,他的養子提出了他三年來唯一的要求。一把紅色的網球拍。
所以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眼神深邃地瞪著這把紅色的球拍,直到將店裡的導購員引來。
“真搞笑,是不是,voldy?”
龍馬笑彎了眉眼,他覺得面前已經出現了養父那陰森森的苦逼面孔,他可以準確地勾勒出對方嘴角下撇的角度,面部肌肉繃緊的程度。
哦,是的,很清晰。
作為三年來他最熟悉的人之一,他已經把那個人觀察得徹底,他甚至知道對方走路時踏步的節奏,每一步的步距。手臂擺動的弧度。
如果他有透視眼,他會將那個人分析到骨骼經絡,觀察他熬製魔藥時的每一個神情,包括瞳孔裡面晶狀體的收縮程度。哦,還有他分析他那油膩膩的頭髮,觀察他頭髮的毛囊是不是被油脂塞滿。
這一定會比單純地想象一場長久的球賽要更能打發時間。
是的。打發時間。
越前龍馬現在最不缺得就是時間。
無聊就像蝨子讓他瘙癢難耐,他想去打網球,就算不是去打網球,他也需要做一些事消磨。但是他被禁止出門,理由就是他身體有病。病你妹啊……
他在蜘蛛巷尾蝸居了三年,唯一去過的地方就是聖芒戈,一家童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魔法醫院。
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他瘋了?
“你確實快瘋了。”腦海響起一陣嘲諷的回應,“我相信只有瘋子才會有興趣研究斯內普油膩膩的頭髮。”
“mada mada dane.”龍馬愜意地揮動手中的球拍,嘴角拉出狡黠的弧度,他報復一般涼涼地叫喚道,“蛇臉大叔——”
“龍馬,你要知道分寸。如果是在以前——”耳邊的聲音以一種耳語般飄忽的語氣緩緩傳出,像是一陣陰森的冷風,令人毛骨悚然。
龍馬不為所動,他規律地小幅度揮著球拍,渙散的意識被強制地扯入腦海,他看見紅眸的少年漸漸清晰地呈現在眼前。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年輕臉孔,細碎的黑色中短髮,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起,不怒自威。少年的紅眸深邃冰冷,像是一口漆黑無底的井,睹之彷彿要墜落沉陷下去。
“你會怎麼對付我?”龍馬挑釁地提高了聲音,兀自踱步靠近。
他感到不滿,少年鮮紅的瞳孔像極了卡魯賓,冰冷如血的琉璃紅,看不見希望的冷冽。但是卡魯賓的眼神不該是這樣的,記憶裡那隻與他親暱如斯的喜馬拉雅貓大病了一場,黢黑瑩潤的貓瞳轉為血紅,眸底溢滿暴戾之氣。曾經乖順的寵物不再讓它的主人靠近,並且張開了自衛的利爪,他試圖安撫它的輕撫被當成了侮辱,它狠狠地咬破了他的手指。
這隻曾經搖尾乞食或扭著臃腫的身軀拼命往主人懷裡鑽的寵物彷彿被偷換了靈魂,它像一隻脫離於塵世之外孤傲生靈,拒絕了一切關懷兀自蜷縮在角落。
“我想你很清楚dark lork懲罰食死徒的方式。”少年高傲地抬起下巴,上挑的尾音曳出一絲得意。
“哦……”龍馬懶洋洋地拖長了音調,他伸手扯住少年的長袍,專注地與那雙鮮紅的眼眸對視,一字一字鄭重地懇求,“你的蛇臉看著比較順眼,我可以一直不吃土豆,所以你變回那張恐怖的蛇臉吧,voldy——”
“……”voldemort眉梢跳了跳,他有些手抖,他能把越來越不知好歹甚至舊事重提的死小鬼阿瓦達嗎?
“you still have lots morework on.”龍馬鬆開了拉著少年長袍的手,成功挑釁這個高傲的魔王讓他心情愉悅。他真的快無聊到瘋了,他在這三年裡見到的生人,用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跳進了一個囚牢。
三年前來到蜘蛛巷,他漫無目的地遊蕩。
他看著鉛灰色的積雲以一貫的蒼涼壯麗吞噬落日餘暉,沒有聲色犬馬、嘈雜擁擠的人群車流,瀝青路上窸窣的車轍印卻彷彿遊蛇的紋路。
危機四伏。
他被接進了蜘蛛巷尾,他有了一個孤僻毒舌的養父,他的養父沒有緣由地收養了他,並且為他治病。
龍馬一直認為他很幸運,孤僻毒舌的養父並不常出現在他的視線了裡。但是他卻不是孑然一人,他的精神世界還住著一個邪惡的魔王。
但是邪惡又怎麼樣?他需要有人給他解悶,他需要清晰的意識,讓他知道自己還醒著。
魔王出現得隱秘而又突兀,龍馬清楚地記得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最初。一覺醒來,他的世界徹底天翻地覆,熟悉的軟床被冰冷堅硬的石臺代替,視線所及之處是四面蒙塵的灰牆,唯一能看見外界的視窗只夠一縷稀薄冷清的月光滲漏。
境遇轉換總是如此奇妙,甚至於曾經備受矚目的天之驕子,卻在頃刻成了一個伶仃孤兒。誰能夠相信這種荒誕可笑的事實?
越前龍馬也不信。記憶裡的越前龍馬只是一個喜歡打網球的普通國中生,但是他的未來是一片康莊大道,以網球為中心的生活,他樂此不疲。他憑藉自己的實力脫潁而出,甚至參加了全美公開賽,他所在的青學亦是贏得了全國大賽的冠軍。
記憶裡的越前龍馬什麼都有,美好得讓人心生渴慕。
然而現實中的越前龍馬年不僅身體年齡縮水,身染瘧疾,連幼時的記憶也一併失去。他分不清記憶和現實,他一遍遍墜入沉眠,反反覆覆地在回憶咀嚼他的天才夢。
人總喜歡沉迷美好的回憶。在每晚混沌的夢境裡,龍馬總會夢到賜予他生命的親人、與之奮鬥的同伴,他看見小小的自己漸漸抽拔成長,他十年如一日地揮舞著手中的球拍,去追擊屬於自己的夢想。他看見那年夏天,陽光延綿,蟬聲聒噪,他與青學的正選奮力地在球場上奔跑,他發現他養的那隻孤傲的貓悄悄跟著自己來到學校,在濃鬱的樹蔭下慵懶地注視著他,豔麗的紅□瞳幽幽濛濛,似沾著晨露的血玉石。他連忙跑出球場,煩惱地抱起這隻此刻還算乖巧的喜馬拉雅貓,低聲叮囑:“卡魯賓,都說了不要跟到學校裡來,你要乖乖的別亂跑。”
那時卡魯賓總會眯起那雙豔紅的血瞳,似在不滿一般躍到少年肩頭,然後躬起身體優雅地跳落到草地上,它無聲地伏在樹蔭下小憩。龍馬無奈地彎了彎嘴角,跑回球場繼續打球,直到部活結束,一干正選打打鬧鬧,勾肩搭背嬉笑著坐在樹蔭下乘涼,吵吵嚷嚷著閒聊,笑聲從遺落的夕陽下拾起從銀河墜落的星光。
可是,夢醒。卻是一室蒼涼。
巨大的落差像是一場矛盾的盛宴,諷刺而又尖銳。
他拒絕承認現實。壓抑。否認。
幻覺屬於過度絕望的第一個階段的伴生現象。絕望這一個階段與死亡出奇地一致,就像未亡人,絕症患者在前幾周也不願意接受這一可怕的事實。
是的,他被絕望淹沒。
魔王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魔王的形象符合所有童話故事裡所描繪的邪惡反派的醜陋形象。紅色豎瞳犀利冰冷,鼻子扁平,青灰猙獰的面孔,有一半隱沒在陰霾裡。枯瘦的身體罩著一襲黑色長袍,勉強可以看出人體的輪廓。
龍馬在那一剎那清晰感覺到自己停滯的心跳,他眼前的畫面翻轉,他看見記憶裡熟悉的人一個個死去,鮮血浸潤他的雙手。他看見自己被扼住了咽喉,肺部的空氣被抽空,他拼命地大口喘息。
然而在下一秒,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這才是噩夢。
龍馬聽見魔王譏誚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他愣然地看著面前猙獰恐怖的魔王,大腦空白凝滯幾乎無法運轉。
生命在那一剎那面臨末日,龍馬忽然發現曾以為的末日與劫難可笑得讓他想哭。
桀驁不訓的越前龍馬竟然會向命運屈服,竟會沉浸在過去不願面對現實?!
這簡直像一場荒誕的笑話!
【嘀嗒——】
壁爐左側的掛鐘,唯一的指標指向了“回家”的字樣。
恰時,一陣微響打破寂靜,壁爐內騰地燃起碧綠的烈火,火舌貪婪地朝壁爐外伸展,一道頎長的身影若隱若現。
龍馬霍然回神,他下意識地望向壁爐,身著黑袍的男子正從壁爐中走出。
“先生,回來了。”龍馬閒漫地揮了揮手中的球拍,對於有人從壁爐裡鑽出來這一事實已經見怪不怪。或許他更樂意看見養父從壁爐裡鑽出來,而不是透過製造噪音的移形幻影。他絕不承認那很拉風。
“嗯。”斯內普應了一聲,他掃了男孩一眼,略微蹙眉,“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龍馬回道,他正用食指漫不經心地點著拍弦正中的甜點。
“難道你準備在上學前都不睡覺?”斯內普面露不愉,“不要像個沒大腦的格蘭芬多,既然精神過剩,就去拿瓶安神劑。”
“切……”龍馬不屑地撇嘴,他把玩著手中的球拍,刻意地提醒,“先生,你忘記給我買網球了。”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瞭解麻瓜的玩具。”斯內普露出慣性的嘲弄表情,“如果你的要求是一把掃帚,我可以給你買最好的。”
“誰要掃帚了……”龍馬低聲嘀咕,他又不掃地。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麼?”
“沒有。”龍馬飛快地否認,他雙手交握,將拍柄包裹住,輕輕地左右搖晃,琥珀色的瞳孔閃過狡黠的光澤,“先生,你去學網球吧,不懂得我可以教你。”
“不必。”斯內普踱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澄亮的燈光照得他那頭黑髮反射出油亮的光,這個窄小的客廳三面都是<B>①38看書網</B>櫃下面是儲物櫃,其中一個櫃子裡擺放著形形□的藥瓶。
斯內普取了一瓶魔藥,大步流星地走到龍馬面前,他遞出手中的魔藥:“喝了。”
“哦。”龍馬自打沒趣,他抗拒地接過魔藥,拿在手裡晃了晃,“先生,我已經恢復健康了。”
“喝了。”斯內普雙手抱胸,冷眼睨著對他所制魔藥一臉嫌棄的養子。
“mada mada dane……”龍馬瞪著手中的魔藥,緩緩擰開瓶塞,他小心地抿了一口,噁心刺激的味道衝擊味蕾,佯裝的不屑瞬間轉為苦瓜臉。龍馬臉色發綠,嘴裡堪比乾汁的味道狠狠刺激他的味覺神經。
“你最好快點喝掉,這是最後一瓶。”斯內普的嘴角凝著淺薄的弧度,看上去像是惡劣挖苦的譏笑。或許他是想表現得更溫和一點,他的養子畢竟才十一歲,對味道挑剔也無可厚非,但是顯然溫情對他很不合適。
他的鼓勵(?)和安慰性質的笑容(?)在這一瞬間甚至讓龍馬起了操網球拍砸人的衝動。
“我喝。”龍馬惡狠狠地瞪了養父一眼,仰頭將魔藥灌入喉中,噁心的味道刺激得他舌頭髮麻,他捂著嘴猛烈地咳嗽。他堅信這味道比乾汁更難喝!
“這藥你已經喝了三年,應該習慣了。”斯內普乾巴巴地說,他伸手遞出一杯清水。
“至少……我沒吐出來。”龍馬飛快地奪過杯子,臉色難看,“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你也不會再有機會再喝了。”斯內普看著毫無形象往嘴裡灌水的養子,微微蹙起眉,“你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魔力也達到同齡人該有的程度。假使你的資質比巨怪好一點——”
“切,我知道。”龍馬打斷了養父的說教,“我在霍格沃茨不會給你丟臉。”
“你在霍格沃茨的表現我自然會親自監督。”斯內普的聲音絲滑低沉,“而現在,我必須提醒你,在學校我不會給你沒大沒小的機會,包括打斷我講話——”
“……”龍馬頗為憂鬱地晃著手中的網球拍,視線遊移亂飄。
瞧,天下父母一般黑。為了一件牙酸的小事而英勇地邁向話嘮之路,藉著關心的名義否認更年期到來的事實。
梅林在上,我們要體諒這些可悲的中年人。
“你還真是聽話。”耳邊響起一陣挖苦意味的聲音。
龍馬掀了掀眼瞼,輕哼:“如果你變回蛇臉的樣子,我可以聽話一些。”
“我倒不知道你面對長輩還會知道尊敬這個詞。”voldemort皮笑肉不笑,他打量著一臉閒漫的男孩,“就算是斯內普,你也沒聽話過。”
“誰叫他關了我三年。”龍馬嘟噥,他抬眼注視近在咫尺的魔王。
精神世界裡似乎有一個巨大的空間,他們可以在這個空間裡不受幹擾地相處,面對面朝夕三年,他與魔王相處的時間似乎已經長到他能將對方的威脅當成兒戲。
似乎他們的相處模式也在一直不停地變化,特別是在一年前,這個蛇臉的魔王忽然變年輕正常像個人類以後。
龍馬想起最初見到魔王那副恐怖的蛇臉時所受的驚嚇,在一場激烈的噩夢之後,他的面前忽然出現一個眼睛鮮紅細長,鼻子扁平,臉色鐵灰的魔王。他差點沒被嚇死。
魔王的作風一如他恐怖的形象,出口就是陰森森的威脅。
但是魔王為他著手製造的夢境卻讓他醍醐灌頂,他忽然明白了絕望的定義不過是一個悖論,他只是相對於主觀的情感而生成的自我催眠。
記憶總是被不斷得篡改著,唯一的作用不過是誇張當初的歡愉或苦痛,用以襯託擋下所需要的情感安慰。
但是人總是經不起考驗,和平年代裡桀驁的稜角在真正面臨世俗苦難時顯得不堪一擊。忽然出現的魔王制造了一場唯美而又殘酷的夢,他被嚇得不敢再沉淪於夢境。
或許魔王一開始就知道,脫離絕望最根本的方法,便是與自己的死亡相遇。
那時你會知道生命比想象中還要脆弱,你眼裡的絕望與死亡相比,簡直可笑到極點。
其實龍馬一開始挺怕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蛇臉魔王,但是人面臨滅頂的孤獨總會無意識地尋求獨立於本人之外的個人。
越前龍馬天性寡言,但是他不是啞巴。一個人的時候也會本能地感覺到孤獨。
只是尋找孤兒院裡的孩童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沒有人樂意與他說話。他是人人口中得而誅之的“怪物”,就因為他在無意識地情況下讓杯子飄了起來。
旁人的碎語謾罵他可以刻意忽視,但是他需要有人陪他說話,哪怕那個人很可能不是人。
龍馬不清楚這個恐怖的魔王是不是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他總會在需要的時候提醒他,他的幫助點到為止。可是他卻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氣。
至少他不是單獨一人。
後來……
後來龍馬覺得其實魔王的蛇臉一點也不恐怖,他可以坦然地與他對視。他甚至很想碰碰他,看看他的身體由什麼構成的。
他很可能是外星人。利用高科技連線他的大腦……
難道是火星人?龍馬懷揣好奇。
許是龍馬頻頻的靠近與打量引起了魔王的注意,魔王大人眯起鮮紅的血眸,漫不經心地問:“你在看什麼?”
“……看你吧。”龍馬乾巴巴地說,他小心地打量著外星魔王,“你長得……很特別。”
“……”魔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龍馬感覺臉頰發燙,他居然被外星人鄙視了……
後來是怎麼親近起來的?龍馬也說不清楚。
好像是他和一個銀髮的男孩吵架了,他討厭銀髮男孩施捨的眼神,討厭他高人一等的神情。
雖然那個男孩是孤兒院裡唯一一個願意用接納他的人。
那晚龍馬低落地坐在牆角發呆,魔王忽然走到他身邊,伸手抱住了他,他身體很冰,同他沙啞的聲音一樣刺骨,龍馬聽見魔王下定決心一般,用莊重嚴肅的神情拗口地念著他名字的日文發音:“越前……龍馬……我允許你向我撒嬌……”
龍馬忽然有一種天打雷劈的感覺,但是那久違的發音讓他鼻子發酸,他伸手抱住魔王,深長地呼吸,然後他慢慢抬起頭,認真地盯著眼前的恐怖蛇臉:“你叫什麼名字?”
“lord voldemort,你可以叫我voldy.”魔王大人高傲地抬起下巴,似乎是習慣性地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龍馬微微蹙眉,他調整面部表情,目光炯炯:“voldy,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你的眼睛很像我養的……”龍馬觀察著魔王的表情,見他臉色微沉,龍馬下意識地停頓住,他砸了砸嘴,放低了聲音,“你是外星人嗎?你的腦袋很像一顆土豆……”
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