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冤家路窄52
第1520章 冤家路窄52
難怪把兒子迷得神魂顛倒的。半晌後,她才冷冷地道:“你就是柳青蔥?”
袁紫柔嘴角勾起一抹陰森森的微笑,她知道好戲就要開鑼了。
柳青蔥雖未見過西門雪蘭,但見她的容貌跟西門雪梅有七分神似,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她在看柳白月時,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幾秒,然後若無其事的道:“我是。請問夫人有何貴幹?”
“你給我跪下。”西門雪蘭怒道。
“我為什麼要給你下跪?”柳青蔥不卑不亢地道。
“有你這條跟你長輩說話的嗎?難道你孃親都不教你的嗎?”西門雪蘭大怒。
“別把事情扯到我孃親身上,我根本就不承認這門親事,難道隨便來個阿貓阿狗年紀大的的,我也要給他們下跪嗎?”柳青蔥說話毫無謙卑,別人若是罵她她還能忍,要是說她孃親,她絕不容許。
被柳青蔥罵成阿貓阿狗,西門雪蘭氣得暴跳如雷,在門後抄起一個掃把就向柳青蔥打了過去,“我今天就要幫你爹孃教訓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
冉成傲、袁紫柔和柳白月俱是一驚,以為這一次柳青蔥一定受辱了,誰知道柳青蔥的兩隻手指輕輕一捏住掃把柄,往前一挑,西門雪蘭就整個跌倒在地上。
柳青蔥不是那個柔軟得任人欺負的人,她要為古代女性翻身。做人就是這樣,你若是一開始就退讓,別人只會更加得寸進尺。
她拍了拍手道:“我可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定三陪奉還。”
冉成傲和袁紫柔、柳白月連忙奔過去扶起西門雪蘭,雖然西門雪蘭並沒有跌傷,但已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冉成傲大怒道:“柳青蔥,你太過分了。”
“是她先對我動手的。”柳青蔥憤憤不平地道。
“這裡是冉府,輪不到你撒野。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是不是?不教訓教訓你,你是不會把我冉成傲放在眼裡的了。來人!將這個女人綁起來。”冉成傲大聲道。
站在門前守著的兩條大漢衝上來,在兩個武林高手面前,柳青蔥那三腳貓的功夫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三兩下的就被制住了。
兩條大漢將她雙手反綁起來,一腳踢在她的後膝上,讓她跪在眾人面前。
柳青蔥狠狠地瞪著冉成傲,如果眼神能殺死人,她早已把他殺了,“冉成傲,你有本事就放開我,我要跟你一對一的決鬥。”
“就憑你,還值得本少爺動手嗎?”冉成傲狂傲地大笑起來,“你跟風十七郎那個野種學的三腳貓功夫,只是中看不中用罷了,別以為懂一點武功就是武林高手。”
“我不准你罵他野種。”柳青蔥的眼裡佈滿了血絲,風十七郎都已經被他害死了,為何還要如此遭他辱罵。
“怎麼?我罵他你心痛了?原來你跟他真有一腿,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我真為琪俊感到不值,他怎麼就會看上你?”柳青蔥越生氣,冉成傲就越得意,說話的聲音也就越大。
“不關你的事,你就連給他們提鞋子都不配,卑鄙小人,偽君子!我呸!”柳青蔥不屑地朝他吐口水。
柳青蔥一向懂得見風使駝,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不過這次他們罵風十七郎,她就實在忍不住了,她要痛痛快快地罵冉成傲。
西門雪蘭拿起一條鞭子,在柳青蔥身上亂打一通,怒罵道:“我不准你罵我兒子,原來你還勾引琪俊,還跟那野種有一腿,真不要臉,我打死你個****!”
柳青蔥躲避不及被西門雪蘭打了幾鞭,臉上全沾了泥塵,頭髮亂得像雞窩一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無論多痛,她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柳白月雖然對柳青蔥恨之入骨,但看到她這副樣子,也不禁心生憐惜,畢竟親情血濃於水。柳白月緊緊地握住拳頭,才忍住不上前去幫柳青蔥,為了復仇大計,她絕不能暴露身份,她現在只有忍耐。柳青蔥,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不僅害了你自己,更害了全家,就算你被人亂棍打死,也是你活該!
大家看到柳青蔥慘不忍睹,被打得血跡斑斑,背後的衣服都已經爛了,皮肉倘開著,鮮血和混著,嘴角也滲出了鮮血,卻竟然沒有一個人有憐憫之心,個個都一臉冷漠,最後還是冉成傲看不下去先開口了:“孃親,別打了,別打了,小心你的身體。”
西門雪蘭滿額是汗,手裡的動作停住了,看了冉成傲一眼,“這個女人太沒有家教了,我看到她就生氣,不打她難洩我心頭之恨。”她又揮動鞭子,在柳青蔥的傷口上再次鞭打。
柳青蔥這才知道,原來姓西門的兩姐妹都有虐待人的傾向,妹妹如此,姐姐更是變本加厲。
她突然咬住了鞭子,用力一甩,將西門雪蘭甩倒在地上,恨恨地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怎麼罵我都可以,就是不準罵我雙親。你也是個有母親有兒子的人,養出這樣的兒子,你難道連一點羞恥之心都沒有嗎?”
“我兒子怎麼了?”西門雪蘭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問他自己,他自己做的事情他自己清楚。”柳青蔥恨恨地道。
西門雪蘭望向冉成傲,問道:“傲兒,怎麼回事?”
“孃親,不要相信這個女人的鬼話。你打也打累了,休息一下。”冉成傲扶著西門雪蘭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
“怎麼,你心疼她了?”西門雪蘭睨了兒子一眼。
“孃親,我不是心疼她,我是心疼你的身體。都是兒子不孝讓孃親操心了,你打她是打對了,女人不打是不會聽話的。”冉成傲阿諛奉承地笑道。
“好久沒活動筋骨了,真有點累。我不打她可以,不過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她,傲兒,你寫一封休書給她,把她趕出冉府。”西門雪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潤潤喉,說了那麼多,喉嚨早幹了。
“孃親,我會把她教導好的。今天的事,你大人有大量就算了吧。”冉成傲又給西門雪蘭倒了一杯茶,說話也彬彬有禮。
“傲兒,別的事孃親都能答應你,唯獨是這件事不可以。我不能讓你把一個定時炸彈放在身邊。來人啊,將這個女人給我趕出府。”西門雪蘭大聲命令。
那兩條大漢卻去看冉成傲的眼神,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敢動。冉成傲左右為難,孃親的話他不能不聽,但他卻不想放棄柳青蔥,柳青蔥太強悍,強悍得有時會令他害怕,卻又令他有一種想要征服她的慾望。
“冉成傲,你最好就是休了我,不然我隨時都會炸死你,這樣你就得不償失了。”柳青蔥忍住全身的疼痛,側頭在肩上抹去了嘴角的鮮血,冷冷地看著他。
“既然你到現在還這麼逞強,那我也不必再顧念什麼情義。如果你現在向我們低頭認錯,我還可以原諒你。”
“哼,休想,除非我死。”柳青蔥倔強地高高仰著頭。
“傲兒,還跟她那麼多幹什麼,她根本不領你的情。來人,把她拖出去。”西門雪蘭再次伸令。
冉成傲提筆寫下休書丟給柳青柳,再看了她一眼,閉上眼睛揮揮手,他不忍看見她有如此下場,可又不得不這樣做。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就這樣終結了。
兩條大漢解開柳青蔥綁手的繩子,柳青蔥拾起地上的那張休書,眼裡含著淚花,不是難過,而是高興,高興的淚,淚水灑在字上,把字跡模糊了。然而她卻笑了,笑聲充滿悲涼。
袁紫柔和柳白月看得眼都直了,全身僵直在那裡。對一個女人來說,柳青蔥已經受盡了女人最不能忍受的痛苦,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兩條大漢要去拖柳青蔥,卻被她掙脫了,她道:“不用你們趕,我自己會走,我一刻都不想留在這個地方。”
就這樣,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跌跌撞撞地走出冉府,她跌倒了,她又爬起來往前走,再跌倒再爬起來……
望著那滿身是血的身影,柳白月的眼裡閃著淚花。姐姐在最痛苦的時候都沒有向她求救,她做到了。
一雙冷酷的目光在背後看著她。袁紫柔緊握著拳頭,她好恨,這樣居然都沒能拆穿柳白月的身份,太可恨了。看得出明明柳青蔥就認識柳白月的,可卻為什麼就不跟她相認呢,難道她們事先就知道?
袁紫柔永遠都不會知道,在柳白月去請大夫的時候,已經寫了信以冉成傲的名義送給了柳青蔥,柳青蔥一看是妹妹的復仇計劃,於是把信燒了,見到柳白月的時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海風越來越大,潮水越漲越高。漸漸地,風十七郎整個人已經被海水淹沒,可惜他此時連動都動不了,就算水性再好也是枉然,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被活活地淹死。被綁著的人泡在水裡,那種恐懼和驚慌,若非嘗過滋味的人,誰也想像不出。
他喝了很多水,意識也漸漸模糊了。他現在心裡想的,只有柳青蔥,以前他總愛捉弄她,總愛捉弄到她哭為止,現在剩下的只有思念了。他希望她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幸福快樂的生活,他會在天堂上面祝福她的。
他的身體連僅存的一絲溫暖都消失殆盡,他漸漸地失去了意識,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海上突然颳起了一陣奇怪的大風,一個道骨仙風的道者從遠處飛過來落在沙灘上,他看到了地上的一行行腳印,也看到那個豬籠。他目光四處搜尋,終於在海水裡面發現了半露出水面的豬籠。他飛行在水面上,將豬籠撈了出來,看到了已經昏迷的風十七郎。
他將豬籠拿開,在風十七郎的胸前做掌壓,讓他把肚子裡的水全吐出來,但風十七郎被冷水浸得太久了,連身體都涼了。道者扶他坐起,盤膝坐在他身後神氣顯得十分凝重,打通他身上的經脈,再用功將自己身上的真氣輸送到他的體內。
半盞茶的功夫後,道者的額上已經大汗淋漓,而風十七郎的身體也漸漸冒出了寒煙。道者才收起功力,風十七郎已幽幽地醒過來。
他以為自己死了,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天堂,身體不再冰冷,而是有說不出的舒服。他緩緩地睜開眼睛,就看見一片似曾相識的海灘,他好像在哪裡見過的,卻記不起來了,天堂也有海灘嗎?
“十七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道者沉聲問。
風十七郎轉過頭去,看見道者,連忙跪下熱淚盈眶:“師父,你又救了我一次,徒兒謝謝師父。”
“十七郎,我本不想救你的,只是看在咱們師徒一場的份上。我真想不到你會做出如此傷風敗德之事來。”道者感到對他很失望。
“師父,我是被人陷害的,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風十七郎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道者,道者聽了後,不禁憤然:“這姓冉的太過份了,竟然拿一個女子的貞節開玩笑。”
“我要去救她。”風十七郎突然站起來,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前方。
“我不准你去。那是冉家的家事,你沒必要淌這趟渾水。冉成傲陷害你是他的不對,但如果你還是跟柳青蔥糾纏不清,那就是你的錯,你會被天下人恥笑的,你跟柳青蔥就算沒有通姦,到時候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你不僅會害了你自己,更會害了她。”道者語重深長地道。
風十七郎只是一心想柳青蔥能過上自由的生活,其他的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想想師父說的話,確實是句句在情在理。他根本不能給柳青蔥一個未來,憑什麼可以管她的事。
見風十七郎沉默不語,道者又道:“十七郎,師父要到南方去遊歷,你跟師父一起去吧。讀萬卷書也不如行萬里路。”
“師父,我……”風十七郎並不想離開這個土生土長的地方,卻又不知道如何拒絕。
“十七郎,你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你已經長大了,應該有自己的目標和生活方式。師父看你是一個練武奇才,實在不想埋沒了你,只要有人指點,你將來必定能揚名立萬。難道你甘心永遠都只做風家的一個下人嗎?”道者本已是六根清靜之人,但看到風十七郎後,實在為他深感不平,這個孩子悲慘的身世令他動了惻隱之心。
“師父說得對,天生我材必有用。我願意跟著師父一起去遊歷,增長武功和見識,將來出人頭地,揚名立萬。我要讓風家的人知道,離開風家,我可以活得更好。”風十七郎握著拳頭,眼裡有著異樣的光芒,他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道者用力拍了拍風十七郎的肩膀,大笑道:“好徒兒,師父果然沒有看錯你。走,我們去大吃一頓,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路。”
風十七郎再看了那片湛藍的大海一眼,然後隨著道者離開。他們的身後,留下了凌亂的腳印。
風吹著海水,翻起的白浪一浪接一浪,強而有力地拍打著沙灘,然後又會慢慢地恢復原有的寧靜。
在柳青蔥和風十七郎被冉成傲帶走時,風琪俊已經躲回了自己的房間裡。他就像一隻蝸牛,受了傷後只能躲在自己的殼裡面療傷。
當他看到柳青蔥和風十七郎衣衫凌亂地躺在同一張床上時,他心碎心痛到曾以為自己不能活下去了。
一直以來,無論他走到哪裡,身邊都不乏追求者,但令他真正心動的,只有柳青蔥一個。不管她是個丫環,還是表哥有名無實的妻子,他都不在乎,他是真的想娶她,想跟她過一輩子。可是老天爺偏偏愛捉弄人,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最愛的人和他的弟弟揹著他一夜纏綿,還被人捉姦在床。
他真的很想問她一句:“你是否真的愛過我?”可是他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也沒有必要死死糾纏這個答案。
過往一起時的歡樂時光還歷歷在目,她纖美輕盈的身影依然在他的腦海中飛舞,在他的墨畫裡飛舞,可人事已非。
無論他躺在床上,還是蒙著被子,腦海裡全是她的身影,揮之不去。他坐也坐不安,睡也睡不著,不知怎地,心裡突然問了自己一句:“她現在到底怎麼了?”
冉成傲對她恨之入骨,一定會將她置之死地而後快的。風琪俊猛地推開門,雙腳不聽使喚地往外飛奔而去。
他一口氣奔到沙灘上,只見海浪滔滔,沙灘上留有凌亂的腳步,卻連一個人也看不見。人呢,難道他們真的被淹死了,難道他真的來遲了?
風琪俊身子一軟,體力不支地癱坐在沙灘上,口中喃喃:“死了,他們……終於死了!”是的,他的心裡真的好恨好恨這兩個人,但他們真的死了,他卻又覺得心裡很難過很難過。
她真的就這樣走了嗎?他本來可以救她的,因為恨,他卻沒有這樣做。她終於死了,終於死了!
風琪俊從沙灘上爬起來,已淚流滿面。他朝著沙灘一直往前奔,奔到海里,海水淹過了他的膝蓋,他卻毫不在意。對著茫茫大海,他大喊道:“柳青蔥,你為什麼要死得那麼快?如果你真的喜歡十七,我祝福你們!你們回來吧,我求你們不要死,我求你們了——”
大海微微翻著浪,像為他而哭泣。
他後悔了,卻太晚了!他們死了,他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快樂了。
風輕輕地吹著,竟也似一首悲傷的歌謠,剌痛著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肝腸寸斷。
柳青蔥在冉府,逃過了死罪,卻沒逃過活罪。她遍體鱗傷地從冉府走出,她行,她爬,一小步一小步,咬著牙齒艱難地往前走。路旁人奇異的目光,指指又點點,柳青蔥毫不理會,一心只想往前走。
她不是去醫館,她身上的傷算不了什麼,她咬著牙撐著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去救風十七郎。
“風十七郎,你一定要等我!”她目光堅定一拐一拐地往前走。
柳青蔥費盡全力,終於看到了那片夕陽下的海灘。太陽悄悄地向海面貼近,遠處還與天空的分界線夕陽映紅了天空,映紅了大海,映紅了沙灘,讓沙灘上波浪的泡沫發出璀璨的景色光芒。沙子還是暖暖的,軟綿綿的,雲,只是靜默著,海浪還一個勁兒地跳躍著,彷彿有取之盡用之不竭的精力。
她突然奮力衝向海邊,腦裡一片空白,不見了,遺失了,她最珍貴的東西被海水吞海了。她傻了,痴了,卻又不相信。世界上處處都可能存在奇蹟的,不是嗎?就連她都可以穿越,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她彎著腰用盡全力大喊:“風十七郎,你給我出來,風十七郎,我知道你還沒死的,你出來——”
她一直朝海里喊,不停地喊,直到把嗓子喊啞了,直到夕陽完全消失了,她終於倒在沙灘上失聲痛哭起來。
為什麼風十七郎不等她,為什麼他死了,她卻還活著。
柳青蔥覺得全身疼痛,覺得疲憊不堪,她身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軀體。她不再苦苦地掙扎,只想好好地睡一覺。她知道,一覺醒來,她就能跟風十七郎在天堂上碰面了,他還是會像哥哥照顧妹妹一樣,無微不致地照顧她,呵護她,偶爾也會捉弄她,跟她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夢裡,她的唇邊勾起一抹笑容!
柳青蔥再醒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只見窗外暖洋洋的陽光照進來,讓人舒服得很。
然後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竹床上,而這間僅能放下一張床的房子,也是用竹搭成的,極其簡陋,卻有一束鮮豔的梅花插在床頭的牆上,花香氤氳四散,沁人心脾。
柳青蔥猜不出這是什麼地方,房間除了自己沒有別人。她下意識地動了動,發現身上已經不再痛了,傷口痊癒了,傷疤也不留一個。只覺得全身軟軟的沒有絲毫力氣,躺在床上竟連坐都坐不起來。
此時,門“吱”地被推開,柳青蔥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身體捲進被窩裡裝睡。
走進來的人,已經來到她面前,用一雙又大又亮的大眼睛打量著她。柳青蔥雖然閉著眼睛,也感受到熾熱的眼光,她微微地睜開眼睛。
風十七郎,就站在陽光下,那充滿關懷的眉目,帶著淡淡憂愁的臉,那雪白的衣衫,柳青蔥突然發現他是人間少見的美少年。
如果說風琪俊是翩翩風度美男子,冉成傲是恃才傲物貴公子,那風十七郎就是溫婉如玉、大智若愚的美少年。
這是天堂嗎?她和他真的在天堂相遇了?如果是這樣,她也可以鬆一口氣了,朱唇微啟:“十七郎,見到你真好!”
“你醒來就好了。”風十七郎見到她醒過來時,全身激動得顫抖了一下,但一閃即逝。
“我終究是來遲了,終究沒能救你。不過我也陪你一起上天堂了,你就不會怪我了吧?”柳青蔥眨著大眼睛,天真地道。
“是我師父從海邊把我救了起來,本來我應該跟著師父到南方去遊歷了的,但我實在不放心你,所以又回冉府去找你,後來在沙灘上發現了遍體鱗傷的你。”風十七郎淡淡地說。
柳青蔥已經從床上跳了起來,大聲道:“我還沒死,是你救了我?”
“誰說你死了?”風十七郎的唇角有了淡淡的笑意,她樣子真的好可愛。
柳青蔥突然抓起風十七郎的手臂,狠狠地咬下,風十七郎痛得“啊”地大叫一聲,柳青蔥這才放開嘴,“原來真的會痛的,原來我真的沒有死,我們都沒有死。”
“小姐,當然會痛,不然你讓我咬試試。”風十七郎鼓著鰓綁子埋怨道。
“我的傷也是你治好的嗎?”柳青蔥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他救她回來的時候,有沒有……
風十七郎看出了她心裡的疑慮,道:“是我。當時你背後的傷太重了,如果不治就會潰爛的。醫者眼裡不分男女。”
“謝謝。”柳青蔥淡淡地說。
兩人沉默了一陣,風十七郎道:“你的傷是冉成傲打的?”
柳青蔥搖了搖頭,緩緩道:“不是他,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風十七郎突然長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我們會搞成這個樣子。”
柳青蔥眼睛溼溼的,低聲道:“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我連累你差點沒了性命,現在又無家可歸。”
“家?”風十七郎瞪大眼睛看著她,家這個字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
此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都抬起頭往門外看去,一名道者就站在門前,他看了看柳青蔥,淡淡地道:“她醒了!”
“是的,師父。”風十七郎已經垂下了頭。
柳青蔥將道者打量了一番,覺得他身上有股清靈之氣,必定是世外高人,於是笑道:“原來你就是十七郎的師父,幸會!”
道者道:“既然姑娘已經醒了,我們也算是盡了求人的職責。十七郎,我們走吧。”
“十七郎,你要跟他走?”這是柳青蔥未曾想過的,一直以來風十七郎都無微不至地關心著自己,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離開自己的一天。
風十七郎點點頭:“事先已經決定好了的。我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要保重自己。”
聽到他的辭言,柳青蔥的心有種撕心裂肺的痛,哭喊道:“你要離開我?可我捨不得你走。”
“天下無不散之延席,如果你真的是為他好,就應該讓他跟我走。”道者拉起風十七郎的手就往外走。
柳青蔥想起床追出去,才爬起來卻從床上摔了下去,直滾在地上,她咬著牙齒,一邊往外爬一邊喊道:“十七郎,不要走,不要扔下我……”
風十七郎突然掙開了道者的手,奔了回去扶起柳青蔥,柳青蔥身體一軟,倒進了他的懷裡。他將柳青蔥抱上床,柔聲道:“你的身體還很虛弱,不可以亂動的。”
柳青蔥此刻盡是心酸,她來到這個時空,對她好的人都紛紛離開了她,現在連風十七郎都要離開,她雖然還活著,卻剩下什麼呢?
想到這裡,她的淚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道者又走了回來,道:“十七郎,你可以同情她的遭遇,但你不可能一輩子都守著她的。你和她的人生本不相同。”
“師父,她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留她一個人在這裡,你讓我怎麼走得放心?求求你讓我再多照顧她幾天吧!”風十七郎懇求道。
道者沉吟了一下,道:“你一個單身男人照顧她總是不好,把她送回她父母身邊,讓他們照顧比較合適。”
風十七郎看了看她,道:“也許只有這才是最好的方法。”
他們只有按著自己的想法去做,甚至沒有問過柳青蔥。但以柳青蔥現在的身體,是很需要人照顧,她雖然極不願意就這樣回去見父母,卻又不能拖累風十七郎。除了回家,她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道者和風十七郎把柳青蔥送回柳家,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柳青蔥本來就身體虛弱,再加上山路難走,令她走幾步路都要費盡全身的力氣。
風十七郎也只能遠遠地看著她搖搖欲墜,每一次他都想出手去扶她,可看到道者冷冷的目光後,他的手又縮了回去。
他很清楚師父的顧慮是對的,柳青蔥是女的,他是男的,他實在不應該跟她走得太近,就算他能照顧她一時,卻不能照顧她一輩子。他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他給不了她需要的東西,她是柳家的大小姐,是天之驕女,應該嫁給一個像風琪俊一樣,他英俊瀟灑,溫文爾雅,生活無憂,他們才是天生的一對。
柳青蔥咬著牙關往前走,她明白風十七郎的苦衷,他有他要過的生活,他又不是她的誰,他救了她的命,現在又將她送回父母身邊,對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她不顧一切地往前走,她跌倒過七次,卻又爬起來七次,她每一步都走得比平常人艱辛。當她第八次跌倒時,她卻再也沒有一絲力氣站起來了。
道者和風十七郎的腳步,也因此而停了下來。風十七郎在道者面前像個乖乖的小孩,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道者突然道:“她的樣子看來是走不動了,你過去揹她吧。”
風十七郎看了看道者肯定的眼神,終於邁開步子走向柳青蔥,他將柳青蔥扶起來,放在背上,柳青蔥掙扎著道:“我不要你背,我不要你管。”
“別任性,把手給我。就當我最後一次能為你做的事。”風十七郎堅定地道。
聽了這句話後,柳青蔥乖乖地將手遞給了他,安心地趴在他的背上。這才發現,原來這個看似修長瘦弱的男子,竟然也有那麼寬闊而健壯的背。而且,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青春的氣息。
這段路似乎很長,但沒有到不了地方。想到此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柳青蔥偷偷地在他的背上哭了。
風十七郎感受著背後柳青蔥在自己的背上帶來的溫度,還有彷彿小孩子一樣的喃喃低泣,心中五味雜陳。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他們終於穿過竹林,來到了小莊園。柳青蔥心裡一陣緊張,將風十七郎的脖子摟得更緊了。
風十七郎感覺到了她的緊張,竟然忘了要把她放下來。此刻他很想揹著她轉身離開,可是他不能。
小莊園靜悄悄的不見一人,道者瞧了瞧四周,問道:“是這兒嗎?”
風十七郎默然點頭。
道者大聲喊道:“有沒有人在家?”
只聽見屋裡有婦人的聲音道:“這麼偏僻的地方怎麼也有人找得到?”
一個男人的聲音道:“也許只是路過想借碗水喝的。碧海,你出去看看吧。”
“好。爹爹,你幫我看著灶堂裡的火,我出去看看是誰。”柳碧海站起腰桿,拍了拍沾滿灰的一雙小手,蹦蹦跳跳地往屋外走。
他走到屋外,看到兩男一女,呆了呆,道:“你們找誰啊?”
柳青蔥一雙眼睛盯著他看,一段時間不見,他長得更高了,皮膚比以前黑了,身體卻比以前結實了。她掙扎著從風十七郎的背上下來,雙眼含淚,輕喚道:“碧海!”
柳碧海終於注意到了她的容顏,目光頓時鋥亮:“大姐,真的是你!大姐。”
他奔過去投入柳青蔥的懷抱,而柳青蔥也緊緊地抱住他,兩人激動得相擁而泣。
風十七郎眼睛溼溼的,現在孤苦飄零的柳青蔥終於回到親人的身邊,他走的時候也能走得安心了。
柳家兩老聽到外面有語聲,卻許久不見柳碧海進屋,都急忙奔了出來大喊道:“碧海,是誰來了?”
柳青蔥聞聲一驚,身子一震,轉身便看到了容顏憔悴蒼老的父母,失聲喚起來:“爹、孃親!”
汪千慧一雙眼睛不敢放鬆地瞪著她,眼裡漸漸有淚,啞聲道:“可是青蔥?”
柳青蔥又驚又喜,突然撲過去,緊緊地抱住汪千慧,“孃親,是我,是我,我回來了。”
汪千慧雙手不停地顫抖摸上柳青蔥的臉,“孩子,是你,真的是你,想死孃親了。”
“孃親,爹爹,碧海,我也想你們。”柳青蔥和母親僅僅相依偎,在這個時空裡,他們就是她最親的人,她的身體裡流著他們的血液。
“青蔥,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汪千慧握起女兒的手,發現她的手又纖細了,下巴也更尖了,眼睛也更大了,卻又更有神了。
“孃親,我沒吃苦。倒是你們為我吃了很多苦,都是我害了我們。”柳青蔥面有愧色。
柳宇淳已經走了過來,望著柳青蔥,他最心愛的女兒又回來了,他緩緩道:“天下有哪個父母捨得責怪自己的女兒。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的確是怪你、恨你,我們一直找你,可是一越找不到你,後來所有的恨都變成了思念,你活著要比什麼都重要。”
汪千慧附和道:“是啊,我們後來才看清楚冉成傲的真面目,你不嫁給他是對的。他仗勢凌人,還差點把你爹打個半死……”
柳宇淳打斷了汪千慧的話:“孩子她娘,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女兒平平安安地回來就好了。”
汪千慧抹去臉頰的眼睛,露出微笑:“是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請你的兩位朋友進屋坐吧。站在這裡半天啦都沒請人家進去坐,多失禮。”
風十七郎道:“伯母,不要緊的,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柳宇淳道:“進去喝杯水再走吧,謝謝你們一直照顧小女。”
“真的不用了,我們還要趕路。柳小姐她大病剛愈,你們好好照顧她。再見!”風十七郎強忍著心裡的痛,狠狠心,轉身離開。
道者看到他這麼果斷,心裡也很欣慰,拱手道:“各位,告辭了。”然後轉身離去。
柳家人揮揮手目送他們離去,心裡念著他們一路平安。
柳青蔥突然覺得失去了一樣極為重要的東西,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深情地大喊:“風十七郎!”
風十七郎驟然停住了腳步,緩緩回過頭去看她,她的眼裡滿是淚水。
“風十七郎,謝謝你……”她想說留住他的話,卻終究沒能說出口,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在她的心裡紮根了,現在要把他拔掉是何其艱難。
風十七郎轉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的心早已在滴血了,再看她一眼,他怕自己就會改變主意,會奔過去緊緊地抱住她,告訴她,他對她有多麼的不捨。
風十七郎和道者的身影越行越遠,最後消失在那片白茫茫的大霧中,柳青蔥終於忍不住倒在母親的懷裡痛哭起來。
汪千慧摟扶著她。她飽經世故的顯得蒼老的臉上,也交織著許多複雜的情感,是驚奇,是欣喜,也是不可避免的悲哀。永遠再不能和自己所愛的人相見,這無論對誰說來,都是不能忍受的痛苦,又何況這情竇初開的女孩子。
越走越遠,風十七郎的腳步越走就越沉重,他卻又頑強地走著。
道者不用去瞧他,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難過,突然說道:“其實我這也是為你好,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怎麼會怪師父呢,謝謝師父還來不及,師父的好意我是明白的。我已經決定跟師父到四方遊歷,就應該心無旁騖,不能有半點私心雜念。”
“你能這樣想就好了,師父希望你將來能成為絕頂的武林高手,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師父的一片苦心。”道者語重深長地道。
“是,我一定努力學好武功,維護武林正義,剷除那些表面仁義,內裡醜惡的人。”風十七郎一本正經地說。表裡不一的人,比大奸大惡的人更可怕,風天德、冉河山、冉成傲這些都是沽名釣譽的人,其實為了名利而無所不用其極。
“好,好,果然不愧為我嶽沫的徒弟!”道者拍拍風十七郎的肩,大笑道。
“嶽沫?師父是震南大俠嶽沫?”風十七郎眼前一亮,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道者。
震南大俠在二十年前在江湖就聲名大燥,曾是武林一方的霸主,後來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武林中沒有人知道他的去處。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殺了人而躲起來了;也有人說他武功被廢,隱居起來了,真實是如此卻沒有人得以證實。
“過去的事俱往矣,不提也罷。”嶽沫並沒有為自己的聲名而感到驕傲,反而臉上有一抹難以言喻的憂鬱。
他不想說,風十七郎也不好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和隱私,只是他會為有這樣的師父而感到驕傲。
兩人都各懷心事,一前一後地往前走。
突然一個少女迎面而來,少女只看了他們一眼,像是在說山間寂寞,怎麼會有兩個高人經過。但只是一眼,她便與他們擦身而過。
她不認識風十七郎,但風十七郎卻是見過她的,她就是柳青蔥的妹妹柳白月,她怎麼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其實他的想法真夠多餘的,別人的家別人什麼時候回前他什麼事。
嶽沫走出幾步,才發現風十七郎停在那裡發呆,才想起他見到那個少女時表情就怪怪的,於是回頭問道:“怎麼了,你認識她?”
風十七郎回過神來道:“不,我不認識她。我們繼續趕路吧。”
他選擇了一條註定要孤獨的路,但這才是適合他的路,他義無反顧地往前走,一路走下去……
柳白月站在屋外看到屋頂上炊煙裊裊,嘆了一口氣,回家的感覺真好。她剛跨進園子,已經興奮地大喊:“爹、孃親、碧海,我回來啦。”
“是二姐!”屋裡的柳碧海首先叫起來。
大家都衝出去,看到柳白月站在那裡,都一陣激動。柳碧海大聲道:“這回好了,大姐回來了,二姐也回來了,我們一家終於可以團聚了。”
“爹、孃親,柳青蔥……”當柳白月看到柳青蔥的時候,臉上頓時失去了笑容,怒斥:“你怎麼會在這裡?”
柳青蔥在風家堡的時候就時常掛念著柳白月,自從穿越後,柳白月對自己關心愛護有加,這份恩情她一直銘懷在心。在冉府時雖然也見過她,但未能說上一句話,柳青蔥此刻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
“白月,你終於回來了!”柳青蔥的身體還很虛弱,說話也蒼無力。
柳白月咬著牙怒道:“我是問你為什麼在這裡?你為什麼還沒死?”
大傢俱是一怔,不明白柳白月何出此言。
柳青蔥只以為她是關心自己,心存感激,“當日我走出冉家的時候,被一位俠士所救,將我的傷治好,並送我回來。”
“是嗎?救你的可是風十七郎?”
“正是,白月你是怎麼知道的?”柳青蔥睜著大眼睛,難道是白月回來的時候看到風十七郎了?
“我怎麼知道的,整個洛芷城的人都知道啦,你跟風十七郎私通,被冉成傲捉姦在床,被浸豬籠。你做了此等醜事,居然還有臉回這個家,連我這個做妹妹的都替你感到羞恥。”柳白月所說字字句句清晰,就像是她自己親眼所見。
柳家兩老都倒抽了一口涼氣,直瞪著柳青蔥,問道:“白月說的可都是真的?”
“不是的,是冉成傲陷害我的,我跟十七郎根本什麼都沒有做。”柳青蔥連忙解釋道。
“既然是這樣,風十七郎為什麼對你那麼好,還送你回來,你為什麼不懂得避嫌?青蔥,孃親時時都教你,一個女人清白是最重要的。”汪千慧此刻已經心傷透了。
“孃親,我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清清白白的為什麼要避嫌?”柳青蔥實在咽不下這不白之冤。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直到現在你還不知悔改,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姐姐?”柳白月大吼道。
“我沒有,沒有,沒有!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如果連你們都不相信我,那還有誰會相信我?”柳青蔥流下了委屈的淚水,原來百口莫辯的滋味是那麼難受。
“你不能怪我們不相信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自私了,你當初逃婚,為什麼沒有想過後果?就因為你的任性,令我們全家都無家可歸,弟弟生病差點病死,爸爸差點被冉成傲活活打死……這些你都知道嗎?都是你害的,你為他們做了什麼?”柳白月將積壓多時的恨全部發洩出來,她說的只是一部分,最痛心的是,她為了報仇,連貞節都失去了,而奪卻她貞節的,就是害她全家的大仇人。
柳青蔥聽了她的話,心裡一陣陣剌痛,淚流滿面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的,對不起……”
除了一句對不起外,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即使是千言萬語,也抵消不了家人受過的苦。
“你別在這裡惺惺作態了,我們家最困難的時候可以沒有你,現在也不需要你。你走,你走啊——”柳白月直指門口,眼神堅定。
柳青蔥現在此個身子,連站都站不穩,她能去哪裡呢,她向汪千慧求助,孃親一向疼愛她的。“孃親,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求你們不要趕我走。”
汪千慧淚水漣漣,道:“我只問你一句,白月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被冉成傲抓去浸豬籠了。”身為一個女子,她最注重的就是名聲,如果只是逃婚,她可以原諒柳青蔥。
柳青蔥含淚點點頭,又道:“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跟風十七郎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汪千慧轉過身去不說話,已經泣不成聲了,她對這個女兒太失望了,她甚至不想再看到她。
柳白月拉著柳青蔥往外推,怒道:“柳青蔥,你快走吧,我們柳家沒有你這樣的人,我們丟不起這個臉。從今往後,你不要說是我們柳家的人。”
“孃親,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柳青蔥悲傷地大喊著。
“爹和孃親一生中最重視聲譽名節,你是個不節之人,就如白布掉進染缸,永遠都不能還原成白色。你走,你走,走了以後不要再回來了。”柳白月將柳青蔥推出蘺芭外,關上了門。
柳青蔥跌倒在地上,連爬都爬不起來,她哭著大喊道:“爹、孃親,你們就原諒我吧,求求你們,原諒女兒吧……”
柳白月一手挽著爹爹,一手挽著孃親道:“我們進去,這裡吵死了。你們不要再管這個人的事啦,就算你們沒有了一個女兒,還有我和碧海,我們會孝順你們的。碧海,我們進去。”
柳宇淳和汪千慧被柳白月拉進屋裡,柳碧海再看一眼門外哭得淚人兒的姐姐,終是不忍再看,又怕柳白月會生氣,於是跟了進屋。
柳青蔥一顆心都碎了,第一次感到一無所有的滋味,感到被人冤枉的可怕,存活在這個世上,有太多不可預料的可怕的事了。
她哭得死去活來的,最後累得暈了過去。
在夢裡,她見到了一位少年意氣風發、怒馬鮮衣,策馬洛芷城春風裡,與她醉笙歌,看繁華,十丈皆如水。
而後暮色剛剛四合,因趕上七夕佳節的緣故,洛芷城中已經華燈初上。街邊的女眷們以團扇遮著玉容,她加快腳步從她們身邊走過,麗紗倩影,都如驚鴻。笙簫、華燈、麗人,不厭的美景在她周遭閃過,唯獨缺了他,一切就變得索然無味。
他在的地方,只有陳舊的小屋和淡淡的炊煙,然而於她卻恍如千重蓮燈,在七夕夜中一剎盛開。
……
柳青蔥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客棧裡,屋裡一個人也沒有,而她的身體安好,連力氣也回來了。
她只記得自己在屋前暈倒了,後來的就沒印象了。是誰救了她?難道是夢中的少年?如今他又身在何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