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何去何從?

謀夫有道之邪醫萌妻·玖九·5,160·2026/3/23

35 何去何從? 戚冥幾步走到窗前,伸手一拉,將窗戶合上,“可不是麼,今天已經是第二趟了。” 半月前,自主子祭祖回來,皇上把太醫院裁撤換人的大權,全權交給了主子,正巧太醫院有人在購進藥材上吃回扣被人查了出來,換人的事情便也因此耽擱了下來。 可日子拖得越長,太醫院眾人卻越是沉不住氣,徹查太醫院剋扣藥材的事情不出三五日,便有人陸陸續續的往府上奔走,其中尤以太醫院院首令然最為勤快。 戚冥倒是可以理解令然這般是為了哪邊。 令然做太醫院院首多年,和皇后季氏也是配合默契的一對主僕,不管皇上這次忽然放權的原因是什麼,在外人的眼中,世子府的地位已然不同以往。 季氏雖勢大,但這次的事情也插不得手,主子再好,也不能丟了自己的吃飯的迎生不是? 旁的太醫與主子和昭儀娘娘都無甚利益關係,說白了,也都是受了令然的威嚴,才會做事情的。 整個太醫院,估摸著令然是如今日子過得最不好的吧。 戚冥轉身問道,“主子,那您今天還是不見麼?” 他不答反問,“沈柯的案子審了一個月了,是不是出結果了?” 戚冥點頭答道,“嗯,柳大人午後派人送了公文過來,說是已經查清了,沈柯最後坦誠是令然在背後指派他的,柳大人的意思是,這案子在這兒斷了剛好。” “結案的消息,是不是已經傳出去了?” “大理寺的消息走的一貫快,加上柳大人放水和刻意的加料,現在各個都估揣著沈柯背後是不是有一莊醜聞呢。” 戚冥忍不住笑了笑,柳大人一貫清正廉潔,想不到耍起手段來,一點不比旁人查。 如今不止是上京城的官員,就連老百姓都把這事兒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一提到這件事,總有說不完的揣測。 “哦?” 姬若離微揚了一尾音,戚冥立刻將晚上和人在外喝酒時聽到的話題,一五一十的說了個姬若離。 人都喜歡聽些與自己不相關的事件,然後高談闊論,戚冥雖然不認為談論旁人的事情是件好事,但有時候聽聽,除了在各種奇奇怪怪的看法中哭笑不得外,偶爾也會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且不論眾人是怎麼幸災樂禍的等著太醫院內出事,鬧出一番醜聞,給市井小巷送去更多的談資,就今晚戚冥聽到的,就足見留言的力量。 大理寺放出消息不過才小半日的功夫,他今晚吃飯,十桌便有八桌在談這件事,可不就是印證了這個道理? “怪道令然一天要來兩回了。”姬若離起身站了起來,“柳月白這招真是叫人另眼相看,文臣吶,兇狠起來還真是可怖!”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是一陣感慨,“我算是明白唐將軍話裡的意思了。” 戚冥眨了眨眼,“主子,這話讓柳大人聽見怕是不好吧。” “我這是誇他呢,可沒什麼不好的意思在裡面,他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初次見到柳月白的時候,他只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文文靜靜的,不喜說話,看著也瘦弱,讓人忍不住想,這看似弱不禁風的大理寺卿,是不是就是順帝安排在大理寺的傀儡,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玩弄權術、鼓搗人心的人。 在日後的交往中,姬若離漸漸發現自己錯了,人不可貌相說的就是柳月白這樣的人,他文弱的外表總讓人忽視了他藏在內力的能力和心計。 就像今天這事兒,他沒有事先和他通過氣,不謀而合的同時,他甚至已經將鋪墊都做好了。 他手下謀臣已經將局面處理好,他怎好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戚冥,走吧,我們去看看令然,柳大人的網撒了這麼多天,收網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收穫頗豐。[看本書最新章節 從書房到前院正廳不過百八十步的距離,他走的不急不慢、從容不迫,可令然的心中卻甚為煎熬。 令然兩手交握藏在袖中立於腰際,他活了這麼多的年頭裡,沒有哪一天,聽覺是比今日更加的靈敏了。 他聽見了遠處風聲吹過樹葉的節奏,聽見了樹上的蟬,甚至緊繃的心中,開始數著樹上到底有幾隻生靈。 靜謐的院中起了細微的變化,多重聲音中,加入了一種與眾不同的聲音,並不十分的急促,也不沉重,但十分的沉穩,摩擦著地面發出細小的聲響,很難用言語去形容到底是怎樣的響動,但卻能清楚的說出是哪一種聲音。 是腳步聲,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令然條件反射的轉了身,或許因為他等候這個人太久,有或許心裡抱定了他不會被接見的主意,當他真的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竟下意識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臉上的笑容在身後一片空白,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中,再一次變了模樣,林然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怎麼樣的。 謹世子忽然來見他,是他料想不到的,他心中帶著些雀躍的驚喜,但瞬間,便降了溫,這驚奇瞬間參入了恐懼。 他自己做過的事情,他自己清楚,從姬若離當年回來開始,人人都說,他們這位大難不死的謹世子是回來復仇的,即使這些年他清閒度日,但這樣的傳聞卻因為他眼中天然的冷漠愈演愈烈。 他沒有明面上得罪過謹世子,可在季氏的受益下,他都做過什麼呢? 當年謹世子和李昭儀都還是孩子的時候,在幼小需要人照顧的孩童時期,他記得清楚,那是一個十分明媚的清晨,太醫院的門被一個穿著華麗卻骨瘦如柴的小姑娘敲開,她哭著求他,說宮中的小宮人發了高燒,請他看看。 那日季氏宮中的人正好到太醫院領藥膏,他識的那小姑娘是李昭儀,立刻去宮中告訴了季氏。 人都有惻隱之心,何況是一個看起來可憐的小姑娘,令然當時已經取了藥箱準備跟面前可憐的小姑娘走,卻不想在門口被季氏截了。 季氏面上熱心的跟著他們一道去了小姑娘的宮殿,時至今日,令然都記得那天在那小姑娘的殿中,他有多麼的吃驚。 偌大的宮殿內,看著整潔,卻乾淨的容不下其他人,只有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和一個穿著用蹩腳的針線改好的太監服。 空曠、前所未有的空曠,空的讓人的心中犯出恐懼的單調和空蕩。 他瞬間就明白,面前的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宮中盛傳,被拋棄在角落的可憐人。 看似姐弟的兩人,硬被人以母子綁在一起,在金殿中過著如同冷宮的生活,這樣自生自滅的,讓令然看著於心不忍。 按照宮中人的慣性思維,這樣的人,一旦這般處理,生死都會被人忘記,他曾想他們影響不到季氏,就算他診治了也沒有任何的關係。 季氏在金殿中看著十分的慈祥,他回了太醫院本欲開藥送去,卻不想季氏秘密讓人傳話給他,讓他將退燒的湯藥換成致命的毒藥。 他曾膽戰心驚的害怕過、彷徨過,但最後為了自己的仕途,他還是導向了季氏的大本營,事實證明,他選對了,這些年來,他步步升遷,缺德的勾當也沒有少做,漸漸的習慣了、麻木了,連當年下的黑手也一併忘記了。 現如今,局勢雖然不算逆轉,可姬若離已不是當年那個孩童,他已經被逼的沒有了退路,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不知為什麼,安靜沉悶的氣氛,讓他緊繃的心陷入了恐懼,甚至連多年前的事情,都清晰的在腦海中走馬燈似得放映著,一幕一幕,彷彿昨日才發生的一般。 袖中的手忍不住發了鬥,就像那日他親自將季氏送來的毒藥熬好,端到姬若離面前一樣,生平第一次做違背醫德人倫的事,他緊張的差點連人帶碗一起摔在了地上。 這些,忽然一場清晰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的越來越清晰。 腳步聲逐漸的清晰,令然努力的用用手去掐左手的手背,想要將自己拉回現實。 姬若離的穿著並不華麗,也不張揚,簡單的素色布料,墨髮中斜插著一支漢白玉簪子,質樸中透著內斂沉穩。 最讓令然無法動彈的,是姬若離眼中的淡漠與疏離,無形中建立起一道翻越不過去的圍牆。 他去金殿為他診治的事恍如昨日,那個時候的姬若離雖被人拋棄,但他眼眸中還帶著些小孩子該有的童真與單純,與如今截然相反。 經過歲月的洗禮,當年孩童已經不復存在,他眼前的究竟是如人們所說化作復仇之子的地獄閻羅,還是其他,令然都無從去計較。 不管姬若離發生了什麼,他也算是幕後的黑手之一,這一點洗刷不掉。 可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姬若離究竟如何對待太醫院眾人,和審了半月的沈柯回扣案。 太醫院官員在藥材中吃回扣,在大夏是一項重罪,為了一家老小和自己的前途,令然不得不上。 當年季氏給的毒藥雖然是劇毒,但卻是一種慢性毒藥,他混在退燒藥中給姬若離餵了下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做過,真的論起來,十數年前隱晦的事件,不大可能會探查的出來。 令然抱著一絲僥倖,面上的神情也不似剛才一般的緊繃,姬若離在主座落座之後,他轉身衝他深深的彎腰,“世子殿下。” 姬若離淡漠的抬手,“令院首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 “殿下,下臣今日來,是有要事相告。”令然衝著姬若離又深深的行了一禮。 下臣? 大夏官員在朝堂上極少會用作這個稱呼,這個一稱呼一旦對哪一個王爺或臣子使用,便是拜投到對方的府上做謀臣。 令然這個稱呼倒是改的真快,深怕他不知道他是來示好的麼? 姬若離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不知何時,需要令院首一日親自登門兩趟?” “殿下不若看看這是什麼?” 令然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戚冥伸手接過,拆了小紙包,裡面黑色的粉末,戚冥伸手沾了一些,待看清之後,將其推到姬若離的面前,“主子,是碳粉。” 碳粉是由冶金過程中形成的木炭灰進一步加工而成,每年的產量大都滿足煙花的製造,不會剩下很多,因為煙花生產過程中,伴隨著一定的危險性,所以歸國家經營,碳粉也被列入禁運的名單。 太子宮運往陳國的貨物中,便是有這麼個東西,姬若離斜倪了一眼,並不在意,“令院首送碳粉來是想說什麼?” “殿下,這一包東西是由皇后娘娘出面交給下臣的,昭儀娘娘的病雖有上次神醫開的藥方,但是按照皇上的口諭,太醫院隔一段時間就要給娘娘送些溫補的湯藥,皇后娘娘讓臣找機會將碳粉塞到娘娘的寢宮中。” “那麼令院首今日好心告知是……” “殿下,下臣知道下臣往日有不當的地方,當著都是受了皇后娘娘的脅迫,下臣一把年紀,如今不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還來不來的及?” 倒真是個老江湖,知道怎麼把話說得漂亮,他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做的太絕不是? 姬若離掃了一眼令然,他拖著年邁的身子跪在地上,頭低得快要和地面靠在了一起。 “令院首。” 他忽然喊了一句,不平不淡的口氣,好似讓令然看到了希望一樣,他立刻仰起臉,眼眸深處的希冀一閃而過,“殿下!” “一個當年幫著皇后下毒給我的人,我要怎麼相信?” 他的唇角似乎勾了勾,帶著一抹好看的弧度,卻讓人的心都是一寒,令然瞪直了自己的眼珠子,這件事情,整個太醫院都沒有人知道,謹世子是怎麼知道的? “殿下,當年的事情,下臣也是受了娘娘的脅迫,若殿下身子依然有不適,下臣定當竭盡畢生所學,為殿下找來醫治的法門,來贖下臣當年對殿下犯下的死罪!” “你胡說些什麼,世子殿下的病症早就好了,哪裡還輪得到你這麼個沒有醫德的庸醫?” 戚冥冷言看著他,姬若離身上的毒沒有解的乾淨,如今每半年就要發作一次,若不是唐少爺的藥和世子殿下的毅力,還不知會怎麼樣。 想起姬若離每次毒發的模樣,戚冥再看令然,他也是其中一個投毒的人,看他的模樣越發的狠戾,若不是姬若離看著,他說不好氣急之下,會忍不住拔劍,直接結果了令然。 “是,是,殿下福大命大,自有貴人相助,哪裡需要我這樣的小角色?” 令然磕磕巴巴的說道,再一次低下了腦袋,姬若離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令院首還真是聰明,我無天麟原本以為要客死異鄉,誰知道不但沒事,還被我碰上了神醫,瞧出了我體弱多病的身子皆因人為,甚至連時間都說的那麼清楚,不然我也想不到您這裡!” 唐淼醫術高明,可也沒有到能說出那一日中毒的玄妙。 當年他出事後,外公就一直讓人暗中查探,回大夏後,容淺照著當年季家的線索又找人去查了,方才追到令然這個季氏寵信的太醫院院首身上。 可這些,都不過是猜測,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令然敢這麼來找自己,怕也是這麼認為的,卻不想他自己竟不打自招了,人被逼到了死衚衕裡,當真是什麼都考慮不清楚,也看不明白了! “殿下,下臣死罪!” 令然猛地磕了個響頭,“下臣只求殿……” “令院首,當年的事情,你也是受了皇后的威脅不是麼,我怎麼會怪你呢!” 姬若離忽然用溫和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雖和氣,但依舊沒有溫度,令然迷茫的看著姬若離,他沒有聽錯吧? 當年的事情,謹世子就這樣簡單的翻了篇過去了麼?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您都送了這麼個大禮來,我怎麼會不領情呢?” 唇角又翹了翹,姬若離面上的微笑比剛才更加明顯,“戚冥,還不趕緊扶著令院首起來,這麼大年紀了,在地上跪著可怎麼好?” 令然在戚冥的攙扶下,半夢半醒的站了起來,他和姬若離又寒暄了幾句。 站在街道上,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謹世子府的牌匾,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進去過。 “主子,您跟令然說了當年的事情,就不怕他日後害怕您對付他,再一次幫著季氏?”戚冥不明白的相問。 “哼,我真怕他不幫!”姬若離輕蔑的看了一眼令然離開的地方,“如他這般的人,隨時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自己的主子,就算他回去了,季氏又會有多少的真心相待,到時候他們窩裡鬥,我們看看笑話也不錯!” 若那件事情是真的,季氏窩裡鬥又怎麼能夠解他的心頭恨? 姬若離從袖中掏出一枚飛鳳金簪遞給流觴,“找個工匠,把碳粉放到金簪中交給母妃,將位置透露給令然。” “主子,我怕令然……” “放心,令然這種人知道什麼對自己好,什麼必須做!” 他想保命,就勢必會這麼做。 戚冥點了點頭,伸手去接金簪,可姬若離卻用了裡,他遲疑的看著他,“主子?” 一手擒著金簪,想起他想要證實的事情,姬若離的心中有些掙扎。 金黃色的簪子晃了眼,他終是鬆開了手,可若是真的,他又該何去何從?

35 何去何從?

戚冥幾步走到窗前,伸手一拉,將窗戶合上,“可不是麼,今天已經是第二趟了。”

半月前,自主子祭祖回來,皇上把太醫院裁撤換人的大權,全權交給了主子,正巧太醫院有人在購進藥材上吃回扣被人查了出來,換人的事情便也因此耽擱了下來。

可日子拖得越長,太醫院眾人卻越是沉不住氣,徹查太醫院剋扣藥材的事情不出三五日,便有人陸陸續續的往府上奔走,其中尤以太醫院院首令然最為勤快。

戚冥倒是可以理解令然這般是為了哪邊。

令然做太醫院院首多年,和皇后季氏也是配合默契的一對主僕,不管皇上這次忽然放權的原因是什麼,在外人的眼中,世子府的地位已然不同以往。

季氏雖勢大,但這次的事情也插不得手,主子再好,也不能丟了自己的吃飯的迎生不是?

旁的太醫與主子和昭儀娘娘都無甚利益關係,說白了,也都是受了令然的威嚴,才會做事情的。

整個太醫院,估摸著令然是如今日子過得最不好的吧。

戚冥轉身問道,“主子,那您今天還是不見麼?”

他不答反問,“沈柯的案子審了一個月了,是不是出結果了?”

戚冥點頭答道,“嗯,柳大人午後派人送了公文過來,說是已經查清了,沈柯最後坦誠是令然在背後指派他的,柳大人的意思是,這案子在這兒斷了剛好。”

“結案的消息,是不是已經傳出去了?”

“大理寺的消息走的一貫快,加上柳大人放水和刻意的加料,現在各個都估揣著沈柯背後是不是有一莊醜聞呢。”

戚冥忍不住笑了笑,柳大人一貫清正廉潔,想不到耍起手段來,一點不比旁人查。

如今不止是上京城的官員,就連老百姓都把這事兒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一提到這件事,總有說不完的揣測。

“哦?”

姬若離微揚了一尾音,戚冥立刻將晚上和人在外喝酒時聽到的話題,一五一十的說了個姬若離。

人都喜歡聽些與自己不相關的事件,然後高談闊論,戚冥雖然不認為談論旁人的事情是件好事,但有時候聽聽,除了在各種奇奇怪怪的看法中哭笑不得外,偶爾也會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且不論眾人是怎麼幸災樂禍的等著太醫院內出事,鬧出一番醜聞,給市井小巷送去更多的談資,就今晚戚冥聽到的,就足見留言的力量。

大理寺放出消息不過才小半日的功夫,他今晚吃飯,十桌便有八桌在談這件事,可不就是印證了這個道理?

“怪道令然一天要來兩回了。”姬若離起身站了起來,“柳月白這招真是叫人另眼相看,文臣吶,兇狠起來還真是可怖!”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是一陣感慨,“我算是明白唐將軍話裡的意思了。”

戚冥眨了眨眼,“主子,這話讓柳大人聽見怕是不好吧。”

“我這是誇他呢,可沒什麼不好的意思在裡面,他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初次見到柳月白的時候,他只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文文靜靜的,不喜說話,看著也瘦弱,讓人忍不住想,這看似弱不禁風的大理寺卿,是不是就是順帝安排在大理寺的傀儡,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玩弄權術、鼓搗人心的人。

在日後的交往中,姬若離漸漸發現自己錯了,人不可貌相說的就是柳月白這樣的人,他文弱的外表總讓人忽視了他藏在內力的能力和心計。

就像今天這事兒,他沒有事先和他通過氣,不謀而合的同時,他甚至已經將鋪墊都做好了。

他手下謀臣已經將局面處理好,他怎好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戚冥,走吧,我們去看看令然,柳大人的網撒了這麼多天,收網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收穫頗豐。[看本書最新章節

從書房到前院正廳不過百八十步的距離,他走的不急不慢、從容不迫,可令然的心中卻甚為煎熬。

令然兩手交握藏在袖中立於腰際,他活了這麼多的年頭裡,沒有哪一天,聽覺是比今日更加的靈敏了。

他聽見了遠處風聲吹過樹葉的節奏,聽見了樹上的蟬,甚至緊繃的心中,開始數著樹上到底有幾隻生靈。

靜謐的院中起了細微的變化,多重聲音中,加入了一種與眾不同的聲音,並不十分的急促,也不沉重,但十分的沉穩,摩擦著地面發出細小的聲響,很難用言語去形容到底是怎樣的響動,但卻能清楚的說出是哪一種聲音。

是腳步聲,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令然條件反射的轉了身,或許因為他等候這個人太久,有或許心裡抱定了他不會被接見的主意,當他真的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竟下意識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臉上的笑容在身後一片空白,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中,再一次變了模樣,林然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怎麼樣的。

謹世子忽然來見他,是他料想不到的,他心中帶著些雀躍的驚喜,但瞬間,便降了溫,這驚奇瞬間參入了恐懼。

他自己做過的事情,他自己清楚,從姬若離當年回來開始,人人都說,他們這位大難不死的謹世子是回來復仇的,即使這些年他清閒度日,但這樣的傳聞卻因為他眼中天然的冷漠愈演愈烈。

他沒有明面上得罪過謹世子,可在季氏的受益下,他都做過什麼呢?

當年謹世子和李昭儀都還是孩子的時候,在幼小需要人照顧的孩童時期,他記得清楚,那是一個十分明媚的清晨,太醫院的門被一個穿著華麗卻骨瘦如柴的小姑娘敲開,她哭著求他,說宮中的小宮人發了高燒,請他看看。

那日季氏宮中的人正好到太醫院領藥膏,他識的那小姑娘是李昭儀,立刻去宮中告訴了季氏。

人都有惻隱之心,何況是一個看起來可憐的小姑娘,令然當時已經取了藥箱準備跟面前可憐的小姑娘走,卻不想在門口被季氏截了。

季氏面上熱心的跟著他們一道去了小姑娘的宮殿,時至今日,令然都記得那天在那小姑娘的殿中,他有多麼的吃驚。

偌大的宮殿內,看著整潔,卻乾淨的容不下其他人,只有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和一個穿著用蹩腳的針線改好的太監服。

空曠、前所未有的空曠,空的讓人的心中犯出恐懼的單調和空蕩。

他瞬間就明白,面前的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宮中盛傳,被拋棄在角落的可憐人。

看似姐弟的兩人,硬被人以母子綁在一起,在金殿中過著如同冷宮的生活,這樣自生自滅的,讓令然看著於心不忍。

按照宮中人的慣性思維,這樣的人,一旦這般處理,生死都會被人忘記,他曾想他們影響不到季氏,就算他診治了也沒有任何的關係。

季氏在金殿中看著十分的慈祥,他回了太醫院本欲開藥送去,卻不想季氏秘密讓人傳話給他,讓他將退燒的湯藥換成致命的毒藥。

他曾膽戰心驚的害怕過、彷徨過,但最後為了自己的仕途,他還是導向了季氏的大本營,事實證明,他選對了,這些年來,他步步升遷,缺德的勾當也沒有少做,漸漸的習慣了、麻木了,連當年下的黑手也一併忘記了。

現如今,局勢雖然不算逆轉,可姬若離已不是當年那個孩童,他已經被逼的沒有了退路,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不知為什麼,安靜沉悶的氣氛,讓他緊繃的心陷入了恐懼,甚至連多年前的事情,都清晰的在腦海中走馬燈似得放映著,一幕一幕,彷彿昨日才發生的一般。

袖中的手忍不住發了鬥,就像那日他親自將季氏送來的毒藥熬好,端到姬若離面前一樣,生平第一次做違背醫德人倫的事,他緊張的差點連人帶碗一起摔在了地上。

這些,忽然一場清晰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的越來越清晰。

腳步聲逐漸的清晰,令然努力的用用手去掐左手的手背,想要將自己拉回現實。

姬若離的穿著並不華麗,也不張揚,簡單的素色布料,墨髮中斜插著一支漢白玉簪子,質樸中透著內斂沉穩。

最讓令然無法動彈的,是姬若離眼中的淡漠與疏離,無形中建立起一道翻越不過去的圍牆。

他去金殿為他診治的事恍如昨日,那個時候的姬若離雖被人拋棄,但他眼眸中還帶著些小孩子該有的童真與單純,與如今截然相反。

經過歲月的洗禮,當年孩童已經不復存在,他眼前的究竟是如人們所說化作復仇之子的地獄閻羅,還是其他,令然都無從去計較。

不管姬若離發生了什麼,他也算是幕後的黑手之一,這一點洗刷不掉。

可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姬若離究竟如何對待太醫院眾人,和審了半月的沈柯回扣案。

太醫院官員在藥材中吃回扣,在大夏是一項重罪,為了一家老小和自己的前途,令然不得不上。

當年季氏給的毒藥雖然是劇毒,但卻是一種慢性毒藥,他混在退燒藥中給姬若離餵了下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做過,真的論起來,十數年前隱晦的事件,不大可能會探查的出來。

令然抱著一絲僥倖,面上的神情也不似剛才一般的緊繃,姬若離在主座落座之後,他轉身衝他深深的彎腰,“世子殿下。”

姬若離淡漠的抬手,“令院首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

“殿下,下臣今日來,是有要事相告。”令然衝著姬若離又深深的行了一禮。

下臣?

大夏官員在朝堂上極少會用作這個稱呼,這個一稱呼一旦對哪一個王爺或臣子使用,便是拜投到對方的府上做謀臣。

令然這個稱呼倒是改的真快,深怕他不知道他是來示好的麼?

姬若離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不知何時,需要令院首一日親自登門兩趟?”

“殿下不若看看這是什麼?”

令然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戚冥伸手接過,拆了小紙包,裡面黑色的粉末,戚冥伸手沾了一些,待看清之後,將其推到姬若離的面前,“主子,是碳粉。”

碳粉是由冶金過程中形成的木炭灰進一步加工而成,每年的產量大都滿足煙花的製造,不會剩下很多,因為煙花生產過程中,伴隨著一定的危險性,所以歸國家經營,碳粉也被列入禁運的名單。

太子宮運往陳國的貨物中,便是有這麼個東西,姬若離斜倪了一眼,並不在意,“令院首送碳粉來是想說什麼?”

“殿下,這一包東西是由皇后娘娘出面交給下臣的,昭儀娘娘的病雖有上次神醫開的藥方,但是按照皇上的口諭,太醫院隔一段時間就要給娘娘送些溫補的湯藥,皇后娘娘讓臣找機會將碳粉塞到娘娘的寢宮中。”

“那麼令院首今日好心告知是……”

“殿下,下臣知道下臣往日有不當的地方,當著都是受了皇后娘娘的脅迫,下臣一把年紀,如今不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還來不來的及?”

倒真是個老江湖,知道怎麼把話說得漂亮,他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做的太絕不是?

姬若離掃了一眼令然,他拖著年邁的身子跪在地上,頭低得快要和地面靠在了一起。

“令院首。”

他忽然喊了一句,不平不淡的口氣,好似讓令然看到了希望一樣,他立刻仰起臉,眼眸深處的希冀一閃而過,“殿下!”

“一個當年幫著皇后下毒給我的人,我要怎麼相信?”

他的唇角似乎勾了勾,帶著一抹好看的弧度,卻讓人的心都是一寒,令然瞪直了自己的眼珠子,這件事情,整個太醫院都沒有人知道,謹世子是怎麼知道的?

“殿下,當年的事情,下臣也是受了娘娘的脅迫,若殿下身子依然有不適,下臣定當竭盡畢生所學,為殿下找來醫治的法門,來贖下臣當年對殿下犯下的死罪!”

“你胡說些什麼,世子殿下的病症早就好了,哪裡還輪得到你這麼個沒有醫德的庸醫?”

戚冥冷言看著他,姬若離身上的毒沒有解的乾淨,如今每半年就要發作一次,若不是唐少爺的藥和世子殿下的毅力,還不知會怎麼樣。

想起姬若離每次毒發的模樣,戚冥再看令然,他也是其中一個投毒的人,看他的模樣越發的狠戾,若不是姬若離看著,他說不好氣急之下,會忍不住拔劍,直接結果了令然。

“是,是,殿下福大命大,自有貴人相助,哪裡需要我這樣的小角色?”

令然磕磕巴巴的說道,再一次低下了腦袋,姬若離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令院首還真是聰明,我無天麟原本以為要客死異鄉,誰知道不但沒事,還被我碰上了神醫,瞧出了我體弱多病的身子皆因人為,甚至連時間都說的那麼清楚,不然我也想不到您這裡!”

唐淼醫術高明,可也沒有到能說出那一日中毒的玄妙。

當年他出事後,外公就一直讓人暗中查探,回大夏後,容淺照著當年季家的線索又找人去查了,方才追到令然這個季氏寵信的太醫院院首身上。

可這些,都不過是猜測,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令然敢這麼來找自己,怕也是這麼認為的,卻不想他自己竟不打自招了,人被逼到了死衚衕裡,當真是什麼都考慮不清楚,也看不明白了!

“殿下,下臣死罪!”

令然猛地磕了個響頭,“下臣只求殿……”

“令院首,當年的事情,你也是受了皇后的威脅不是麼,我怎麼會怪你呢!”

姬若離忽然用溫和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雖和氣,但依舊沒有溫度,令然迷茫的看著姬若離,他沒有聽錯吧?

當年的事情,謹世子就這樣簡單的翻了篇過去了麼?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您都送了這麼個大禮來,我怎麼會不領情呢?”

唇角又翹了翹,姬若離面上的微笑比剛才更加明顯,“戚冥,還不趕緊扶著令院首起來,這麼大年紀了,在地上跪著可怎麼好?”

令然在戚冥的攙扶下,半夢半醒的站了起來,他和姬若離又寒暄了幾句。

站在街道上,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謹世子府的牌匾,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進去過。

“主子,您跟令然說了當年的事情,就不怕他日後害怕您對付他,再一次幫著季氏?”戚冥不明白的相問。

“哼,我真怕他不幫!”姬若離輕蔑的看了一眼令然離開的地方,“如他這般的人,隨時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自己的主子,就算他回去了,季氏又會有多少的真心相待,到時候他們窩裡鬥,我們看看笑話也不錯!”

若那件事情是真的,季氏窩裡鬥又怎麼能夠解他的心頭恨?

姬若離從袖中掏出一枚飛鳳金簪遞給流觴,“找個工匠,把碳粉放到金簪中交給母妃,將位置透露給令然。”

“主子,我怕令然……”

“放心,令然這種人知道什麼對自己好,什麼必須做!”

他想保命,就勢必會這麼做。

戚冥點了點頭,伸手去接金簪,可姬若離卻用了裡,他遲疑的看著他,“主子?”

一手擒著金簪,想起他想要證實的事情,姬若離的心中有些掙扎。

金黃色的簪子晃了眼,他終是鬆開了手,可若是真的,他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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