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臘月（一）
# 第321章臘月（一）
這一年是謝雲瀲嫁到鎮國公府過得第一個年，也是第一次知道勳貴家過年和普通人家過年的不同，還有京城和江南一帶的不同。
今年，京城這邊下了好幾場雪。
謝雲瀲若不是今年剛生了三個孩子，身子沒有完全調養好，她都想出去玩雪了。
現如今，只能待在暖烘烘的暖閣裡，守著三個孩子，隔著琉璃窗戶看外面的雪景。
臘月下旬，府裡開始為過年忙碌了起來。
這一日，晨光透過琉璃菱花窗，灑在謝雲瀲正院的暖閣裡，銀絲炭在炭盆中燃得正旺，映得滿室暖意融融。
辰時剛過，李氏便帶著掌事媽媽來了，身後跟著的丫鬟捧著厚厚的帳冊、採買清單，還有幾匹樣布。
一進門就笑著說：「雲瀲，今日把中饋的活計挪到你這兒來，你幫著母親一起處理些瑣事，這樣既不耽誤理事，我也能多瞧瞧三寶。」
謝雲瀲忙起身迎上去，讓丫鬟給李氏和媽媽看座倒茶：「母親教導兒媳，是兒媳的福氣，寶寶們也盼著祖母來呢。」
奶娘早已懂事地把三寶的搖籃小床挪到暖閣角落的軟榻旁，鋪著厚厚的錦褥，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或醒或睡，小女兒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進來的人。
李氏的目光掠過帳冊，先落在了搖籃床裡，腳步不由自主地走過去，伸手輕輕撫了撫小孫女柔軟的胎髮。
雙眸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的乖孫女，瞧這模樣，真是隨了雲瀲的好樣貌。」說著便坐在軟榻邊，捏了捏孩子的小手，又回頭對謝雲瀲道：「咱們邊理事邊看孩子，兩不耽誤。」
掌事媽媽把帳冊攤開在臨窗的梨花木書桌上，那本是蕭礪處理外務的地方，如今擺滿了中饋相關的物件。
李氏翻過年貨採買帳冊，指著上面的綢緞名目，對湊過來的謝雲瀲道：「府中各房的年衣，大房得用雲錦，紅色鑲銀線，彰顯長房體面；
其他四房可用蜀錦，老夫人早就交代過，長房因著禮制規矩必須和其他人分開，但是，其餘的幾房，大家平日裡關係好，不用再區分。
只不過顏色要根據他們的喜好分一下。」
謝雲瀲低頭看著帳冊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指尖划過那些她從前只在商行帳房見過的名目，輕聲道：「兒媳記下了，只是這成色，兒媳還不太懂，怕挑不好。」
李氏便讓媽媽把樣布遞過來，拿起一匹雲錦，指著上面的織紋：「你瞧這雲錦，經緯細密，光澤溫潤，摸起來厚實，冬日穿既保暖又體面，往後你管中饋，這些得慢慢學。」
正說著，軟榻旁傳來一聲軟糯的咿呀，是雙胞胎哥哥醒了，正蹬著小腿左右亂看。
李氏當即放下帳冊，笑著把孩子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膝頭：「我的乖孫，是不是嫌祖母只顧著說話，沒陪你玩？」
小傢伙咯咯直笑，伸手去抓書桌上的紅印泥，李氏也不惱，反而握著他的小手沾了點印泥，在廢紙上按了個小小的手印：「咱們蕭家的小子，從小就得識這些東西，將來好幫著父親、祖父理事。」
謝雲瀲看著這一幕，心中一暖。
她沒想到婆母如今這般喜歡三個孩子，尤其是喬喬，更是對他寄予厚望。
不多時，後廚的嬤嬤送來醃好的腊味樣品，擺了滿滿一碟醬肉、一碟臘腸。
李氏抱著孩子，拿起一塊醬肉嘗了嘗，對謝雲瀲道：「你瞧這醬肉，要醃夠二十天，醬油得用鎮江的，加冰糖提鮮，還要放些香料增香，日後你管著後廚，這規矩不能忘。」
謝雲瀲接過醬肉嘗了一口，鹹甜適中，肉香濃鬱，便讓丫鬟記下：「兒媳記下了，往後定按母親的規矩來。」
李氏又吩咐嬤嬤：「年夜宴的菜單，再添一道棗泥糕，世子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孩子們長大了，定也愛吃，多做些，可以當點心。」
謝雲瀲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自家商行的蜜漬金橘，便說：「婆婆，兒媳讓商行送些蜜漬金橘來，既可以當宴席後的小食，也能給孩子們解膩。」
李氏聞言笑道：「好主意，今年給大家一些不同往年的小驚喜。」
暖閣裡，炭火噼啪作響，茶香混著孩子身上的奶香味，還有腊味的醇香，交織成溫馨的氣息。
李氏一邊教謝雲瀲看府中帳冊、定規矩，一邊時不時逗弄膝下的孫輩，謝雲瀲湊在旁側認真學習，偶爾伸手拍拍哭鬧的小女兒，掌事媽媽在一旁恭敬回話，一派和睦景象。
蕭礪回來，剛走進院子，就聽見暖閣裡傳來的歡聲笑語。
他悄悄站在門口，看見母親抱著兒子坐在軟榻上，妻子湊在書桌旁，手裡拿著筆，正在帳冊上劃押。
小女兒躺在搖籃裡，咿呀作響，奶娘在一旁輕手輕腳地伺候著。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讓他心中悸動不已。
他脫下大氅交給門邊的丫鬟，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
給母親和妻子各倒了一杯熱茶，順手摸摸兒子的小臉：「娘，酥酥，今日理事還順利？」
李氏笑著說：「酥酥學得快，將來定是個好主母。」謝雲瀲抬頭望著蕭礪，眼中滿是笑意：「都是母親教得好。」
窗外的寒風還在吹，暖閣內卻暖意融融。
待蕭礪坐下，李氏指著桌上攤著的厚厚的名冊和帳冊，道：「承淵你看看，給宮裡的朝賀禮，你父親已經定了，金玉擺件和貢茶各兩件，你明日送進內侍省。」
蕭礪點頭道：「好的，母親。」
謝雲瀲想起自家從前過年，不過是備些綢緞茶葉送本地官府，不由得輕輕攥了攥帕子。
李氏似是看出她的拘謹，又道：「給宗室和同品勳貴的賀儀，我列了名冊，每份四匹錦緞、兩盒宮廷點心，你瞧瞧可有要添的？」
謝雲瀲想了一下，道：「母親，兒媳有個提議。」她抬眼望著李氏，眼神靈動，「咱們家商行特製的蜜漬金橘，酸甜爽口還能久存，取『大吉大利』之意，不如換些在賀儀裡，相信女眷們應該會喜歡的。」
李氏聞言眼睛一亮，當即拍板：「好主意！就添五十份，讓你家商行儘快送來。」
蕭礪這時拿起他方才放在桌上的錦盒，打開蓋子，取出裡面的東西。
「這是什麼？」李氏問道。
「母親，這是陛下御賜的春聯，明日要貼在府門正位。」蕭礪說道。
「那明日我也幫著貼吧！」謝雲瀲說道。
蕭礪眼神柔和的看著她，「你剛坐完月子，別累著，內院的貼飾讓丫鬟們打理就好。」
謝雲瀲卻搖了搖頭，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來一些硃砂紙：「我想著添些小玩意兒，寫了些『多子多福』的小聯，貼在三寶搖籃旁，再剪些蝙蝠、蓮花的剪紙，點綴窗欞，也添些煙火氣。」
蕭礪看著她手裡的剪紙，眼底滿是笑意，握了握她的手：「你喜歡便好，府裡規矩雖多，貼對聯這種喜事倒也不必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