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臘月（二）
# 第322章臘月（二）
臘月二十五往後，府中各房開始互送賀儀。
二房送來自家醃的腊味，三房是精緻的筆墨紙硯，四房、五房雖非老夫人所生，卻也備了繡工精巧的香囊手帕。
教導府裡的姑娘們讀書的先生也放假回家了，姑娘們有更多的時間來翠竹軒逗幾個孩子玩。
原先，三個孩子對她們雖說不怕生，可也不熱情，自從她們天天來翠竹軒報到後，孩子們見她們一次比一次熱情。
尤其是她們每天來都不空手，各種小玩意兒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力。
有她們在，謝雲瀲也有時間核查他們夫妻名下的私產帳冊。
花了好些天算下來，扣除花銷和又投入進去的錢財，他們手裡的銀子比前一年增加了幾萬兩。
在最後結算的那一日，謝雲瀲看著這麼多銀子，臉上的笑容就沒退下去過。
其她人看她這樣，只以為發生了什麼好事？
一直到蕭礪下值回來，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由問道：「今日怎麼了？這麼高興？」
「夫君～」謝雲瀲一下子撲到他身上，摟住他的脖子嬌聲道。
「嗯？我身上有寒氣，小心過了給你。」蕭礪想推開她，卻推脫不開，頓時有些不解。
「我太高興了！」謝雲瀲仰起頭，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
看她這樣，蕭礪的心情也變得很好，「來，陪我坐下來烤烤火，慢慢說。」蕭礪摟住她恢復得差不多的腰肢，來到炭火旁坐下。
「夫君，你知道嗎，我這陣子在核查我們手裡的產業帳冊，算了一下盈利，你猜猜看，我們賺了多少？」謝雲瀲雙眸發亮的問道。
「賺的比往年多一些，不過，我們今年花銷大，而且還投進了很多錢，暫時看不到盈利，所以應該不剩下什麼了吧？」蕭礪略一思忖，說道。
「你說得不錯，不過，你小看了我們今年賺的錢，除去花銷和投入，我們今年還有幾萬兩結餘。
你說，我應不應該高興？」謝雲瀲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問道。
「原來如此，應該慶賀一下。不過，我記得以前你也沒這麼高興啊！今年不過多了幾萬兩銀子，你就這般？」蕭礪揚眉道。
「哎，我們現在一胎就有了三個孩子，日後，還不知會不會再生。
每個孩子不說從小到大的花費，長大後，娶妻、嫁人、生子，哪一樣不要花費巨資？
你也知道，不管有沒有成親，要想日子過得舒坦，手裡就不能缺銀子。
我出嫁時，光是嫁妝銀子就有幾十萬兩，你手裡也有賺錢營生。
等孩子們長大，我們就算給孩子們的沒有我當初那麼多，一半總要給吧！
我算下來，最起碼要準備兩百萬兩，想到這麼多，我真的感覺天昏地暗。」說到最後，謝雲瀲由高興轉為傷心。
蕭礪沒想到她這麼多變，趕緊勸道：「孩子們才三個多月大，離長大還早著呢！
再說，我們還會繼續投入其他產業，還會持續賺錢，孩子們的前程都不用擔心。」
他敢這麼說，是因為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都有穩賺不賠的營生和門道，賺銀子，真的不是什麼難事。
「真的？」她小聲問道。
「真的！」蕭礪用力點頭。
謝雲瀲的心情恢復正常，每日又開開心心的。
臘月二十八這天，天剛蒙蒙亮，鎮國公府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動靜。
前院後院的丫鬟僕婦們都換上了利落的青布短襖，手裡捧著雞毛撣子、銅盆、抹布，按事先分派好的區域各司其職，卻無半分喧譁。
只聽得見拂塵的輕響和器物挪動的悶聲——這是勳貴府邸的規矩，掃塵要安靜，不可吵嚷擾了宅中祥和。
謝雲瀲起得比往日早了些，剛梳洗完畢，李氏就派人來傳話，說前院掃塵已近尾聲，讓她帶著孩子們在暖閣稍候，待各處收拾停當，便一同去正廳看貼春聯。
她笑著應了，讓奶娘把三寶的搖籃用厚厚的錦簾圍了半圈，只留一側透氣。
又吩咐丫鬟在暖閣門口擺了盆柚子葉煮的熱水，讓進出的人都洗手淨氣，「掃塵掃的是穢氣，可不能帶了寒氣進孩子跟前」。
不多時，外面傳來管事的回話，說各院已清掃完畢。
謝雲瀲抱著小女兒，奶娘跟在身後抱著雙胞胎兒子，慢慢往前院走去。
只見平日裡雕梁畫棟的迴廊下，蛛網塵絮已盡數掃去，廊柱上新刷了一層清漆，泛著溫潤的光；
庭院裡的青磚被刷洗得乾乾淨淨，積雪堆在牆角，壓著枯枝，倒像是天然的留白；
各房簷下的燈籠都換成了新制的大紅燈籠，雖未點亮，卻已透著濃濃的年意。
正廳門前，蕭礪已帶著幾個得力的管事等候著。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錦袍，外面罩著件墨色貂裘，手裡捧著那捲御賜的春聯。
見謝雲瀲過來，忙上前接過她懷裡的孩子，輕聲道：「外面風大，怎麼不多穿件衣裳？」
謝雲瀲攏了攏身上的皮毛外衣，笑道：「不冷，孩子們都裹得嚴實呢。」
李氏隨後也到了，身後跟著幾位嬸嬸，姑娘們手裡還捧著謝雲瀲先前剪好的剪紙。
李氏看著煥然一新的庭院，滿意地點點頭：「掃塵除舊，來年方能順順噹噹。承淵，御賜的春聯可要貼正了，這是陛下的恩典，不能有半分差錯。」
蕭礪應了，讓管事搬來梯子，親自扶著梯腳，又讓識字的幕僚核對春聯的上下聯，確認無誤後，才讓小廝用調好的漿糊細細塗抹春聯背面。
那春聯是明黃色的灑金紙，上面是御筆親書的「國恩家慶綿世澤，家業鴻圖振家聲」，筆力遒勁，透著皇家的威儀。
小廝小心翼翼地將春聯貼在正廳大門兩側，蕭礪親自用尺子量了，確保上下對齊、左右平行，才鬆了口氣。
貼完御賜春聯，蕭礪又讓人取出謝雲瀲寫的那些小聯。
謝雲瀲早已讓人備好硃砂漿糊，見姑娘們捧著剪紙圍上來。
便笑著分派：「把『多子多福』貼在孩子們的搖籃兩側，『歲歲平安』貼在暖閣門口，剪紙就貼在各院的琉璃窗上，蝙蝠要貼在窗角，取『福臨門』之意，蓮花要貼在廊下，願來年事事順心。」
姑娘們雀躍地應了，各自捧著東西散去。
謝雲瀲也拿起一張剪得極為精巧的「五子登科」剪紙，走到孩子們的搖籃旁，輕輕貼在錦簾外側。
小女兒正醒著，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伸手去夠那鮮紅的剪紙，小拳頭攥了半天，只抓到一把空氣，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李氏看著謝雲瀲熟練地分派活計，眼底滿是欣慰：「你這剪紙剪得好，心思也細，往後這府裡的年節，有你操持，我也能省心不少。」
謝雲瀲聞言，臉上微紅，輕聲道：「都是母親教得好，兒媳不過是學著做罷了。」
蕭礪站在一旁，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看著母親溫和的笑容，看著孩子們咿呀的模樣，只覺得滿心都是暖意。
他走上前，在她耳邊低語：「辛苦你了，酥酥。」謝雲瀲回頭看他，眼底笑意盈盈：「很高興能和大家還有孩子們一起過年。」
正說著，府裡其他的男丁也帶著賀儀過來了，見正廳春聯已貼好，便笑著上前道賀。
謝雲瀲望著貼得整齊的春聯，廊下紅彤彤的燈籠，身邊和睦的家人，忽然覺得，這京城勳貴家的新年，雖然規矩繁多，卻比江南的年多了幾分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