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除夕
# 第323章除夕
臘月三十，除夕。
天剛微微亮，鎮國公府的簷下燈籠便全部點亮，大紅燈籠映著皚皚白雪，將雕梁畫棟的庭院浸在一片暖紅裡。
連寒風裹挾著雪花呼嘯吹過，都沒有減少片刻暖意。
府裡早已灑掃一新，各院門窗貼著鮮紅剪紙，蝙蝠銜福、蓮花吐瑞，琉璃窗上凝著薄霜，襯得那些紅色剪紙愈發喜氣，處處都是辭舊迎新的光景。
府裡大廚房的煙火氣從晌午便沒斷過，大師傅領著十來個廚娘忙前忙後。
燉得酥爛的鹿肉、蒸得軟糯的八寶飯、油潤的腊味合蒸，還有江南運來的鮮菱角、嫩藕尖。
一道道精緻菜餚流水般往各院送，連偏院的下人房，也備了足量的酒肉果子，這是鎮國公府的規矩，年節裡上下無別，皆要團團圓圓。
正廳裡，鎏金銅爐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老夫人穿著暗紅色織金褙子，鬢邊簪著赤金鑲紅寶簪，正坐在上首，看著底下各房人丁齊聚，眉眼間滿是笑意。
大房和其他幾房的長輩們陪坐在兩側，姑娘們穿著新制的綾羅衣衫，鬢邊簪著絨花，湊在一處小聲說笑，手裡還剝著松子、花生，時不時往暖爐邊的果盤裡添。
謝雲瀲守在翠竹軒的暖閣裡，正和奶娘們一起給三個孩子換新年衣裳。
小女兒裹著一件大紅織金的襁褓，領口滾著白狐毛，小臉粉雕玉琢，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周遭的紅，小嘴巴時不時抿一下；
大兒子穿著同款的玄色錦襖，小兒子穿著藍色錦襖，兩人虎頭虎腦的，手腳蹬著，倒像是嫌衣裳裹得嚴實。
惹得謝雲瀲輕笑，伸手輕輕捏了捏他們的臉蛋：「慢點動，莫要扯了衣裳。」
蕭礪剛從外院安排完值守事宜進來，身上還帶著些許寒氣，卻先伸手攏了攏暖閣的錦簾，才走到謝雲瀲身邊。
他今日穿了件藏青織金線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愈發顯得身姿挺拔，見孩子們穿得喜慶，伸手抱起小女兒。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蛋，眼底的溫柔要溢出來：「倒是比往日更精神了。」
「今日除夕，孩子們也沾沾喜氣。」謝雲瀲替他拂去肩頭的碎雪，又遞過一杯溫熱的棗蜜茶，「前院都安排妥當了？」
「嗯，值守的小廝護院都分好了，各院的燈籠也都檢查過，不會出岔子。」
蕭礪喝了口茶，暖意漫遍全身，「母親讓人來催了兩回，說等著我們去正廳守歲，還有御賜的守歲酒，要等全家到齊了才開。」
謝雲瀲點頭，讓奶娘抱著兩個兒子，自己則扶著蕭礪的胳膊，慢慢往正廳去。
剛走到迴廊，便見府裡的管事媽媽領著丫鬟們，端著託盤沿路撒銅錢，銅錢繫著紅繩，落在青磚上叮噹作響。
是「撒歲」的規矩，取歲歲平安、驅邪納福之意，幾個小丫鬟跟在後面撿，笑鬧聲輕輕的，不敢擾了府裡的祥和。
正廳裡，早已擺好了一張極大的紫檀木圓桌，桌上擺滿了菜餚，中央是一尊鎏金暖鍋，裡面燉著老母雞和人參，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見蕭礪和謝雲瀲進來，李氏忙招手：「快坐，就等你們了。」
「對不住，母親，我們來來晚了。」蕭礪聲音低沉的說道。
「沒關係，知道你們是因為孩子，由不了自己。」李氏走過來接過奶娘抱著的喬喬，一臉笑意的說著。
「多謝長輩們寬厚諒解。」謝雲瀲不好意思的說道。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快坐下。」老夫人招呼他們坐下。
奶娘們將三個孩子的搖籃放在暖閣邊的軟榻旁，自己守在一側，隨時伺候。
蕭礪把孩子放在搖籃裡，自己走到了鎮國公身旁。
他取過案上那壇御賜的桂花釀，親自給老夫人斟了一杯，又依次給各房長輩斟酒，最後才給謝雲瀲斟了一杯溫好的甜酒，輕聲道：「少喝點，暖身子就好。」
謝雲瀲含笑點頭，接過酒杯。
老夫人端起酒杯，看著滿座兒孫，聲音溫和卻有分量：「今日除夕，闔家團圓，先敬列祖列宗，願我蕭家子孫安康，家國永安。」
眾人皆起身，端著酒杯，一口飲盡杯中酒。
酒過三巡，外頭忽然傳來陣陣爆竹聲，府裡的小廝也按捺不住，在府門外放起了小爆竹，噼啪聲此起彼伏，年味愈濃。
三個孩子膽子挺大，並沒有因為爆竹聲而嚇哭，反而隨著聲音，小嘴裡咿咿呀呀，不知在說些什麼。
這模樣把大家都逗樂了，紛紛圍在他們身邊逗弄他們。
老夫人便讓管事取來早就備好的壓歲錢，用紅綢包著，分發給府裡的小輩和孩子們。
三個孩子雖小，也各有一份沉甸甸的紅包，謝雲瀲替他們收著，放在搖籃的錦袋裡，笑著道：「這是曾祖母給的歲歲錢，留著當壓箱底。」
姑娘們得了紅包，更顯熱鬧，湊在一處猜謎、行飛花令，輸了的便罰吃一顆蜜餞，笑聲朗朗，滿室溫馨。
男人們則圍在另一側，說著年節的規矩，聊著朝堂的瑣事，卻都避開了煩心的政務，只說些家常話。
蕭礪偶爾應和幾句，目光卻總落在謝雲瀲身上，見她和妯娌們說著話，眉眼彎彎，便覺滿心安穩。
亥時將至，鎮國公和蕭礪忽然接了宮裡的內侍傳旨，說是皇帝特召入內宮赴曲宴，伴駕守歲。
這是莫大的恩寵，李氏忙起身吩咐：「快換上朝服，備上謝恩的錦緞，莫要耽擱了。」
謝雲瀲也起身，替他理了理朝服的領口，又遞過一件玄色狐裘大氅：「宮裡寒氣重，多穿點，回來時我讓後廚留著暖鍋，等你一起守歲。」
蕭礪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又看了看暖閣裡的孩子們，才躬身向長輩們行禮，跟著內侍匆匆離去。
府裡的守歲宴並未因蕭礪的離開而冷場，李氏讓後廚添了幾道熱菜，又取來府裡自釀的米酒，陪著眾人繼續閒話。
謝雲瀲坐在暖爐邊，偶爾伸手摸一摸孩子們的襁褓，感受著他們溫熱的小身子，聽著身邊的笑鬧聲，看著窗外漫天的煙火，忽覺歲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