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5、小孩子代表
3305、小孩子代表
傍晚時分,小白小米坐在前排,榴榴罕見地沒有嚷嚷,而是託著下巴盯著電視螢幕。喜兒、程程、嘟嘟和小薇薇等人都到了,連Robin也坐在角落裡,而不是抱著她那把亮黃色的充氣鋼叉在院子裡巡邏。
“快來看!”榴榴朝小白招手了下,聲音裡壓著興奮,“新聞!區裡的新聞!”
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昨晚錄製的新聞釋出會片段。浦江區政府一位發言人站在講臺後,背後是“民生實事工程”的藍色背景板。
“……首批三個試點街道將同步啟動‘深夜學園’專案,以小紅馬學園為藍本,為雙職工家庭及有需要的兒童提供課後託管、興趣發展及社會融合服務……”
“……特別感謝小紅馬學園提供的寶貴經驗和幫助……”
新聞播報聲在閱覽室裡迴盪。孩子們都安靜地看著,連Robin都忘記了打哈欠。
“是真的。”小米輕聲說,手裡筆記本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昨晚黃園長說的時候,我還覺得像夢。”
“是真的!是真的!!”榴榴站了起來,雙手叉腰,“我昨晚做夢都在數錢,不對!是在數能有多少新朋友!”
……
說笑間,張嘆走了過來,笑著問道:“都看新聞了?”
“看啦!”大家齊聲回答。
張嘆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小臉,說道:“區裡動作很快,明天上午十點,試點工作協調會第一次召開,三個試點街道的負責人、教育局、民政局、還有我們,都要參加。”
他頓了頓說:“我想帶個孩子代表一起去,讓大家也能聽到孩子們真實的想法。”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榴榴眼睛一亮,剛要舉手,就見小白已經高高舉起了手。
“我,我我,我去!我來代表孩子們!”
榴榴也趕緊舉手,但是隻聽張老闆說道:“好,那就小白去,明天準備一下,九點半我們出發。”
“誒誒誒?我也去,我也舉手了,張老闆,張老闆?你怎麼走了……”
榴榴一邊說,一邊目送張老闆直接走了。
……
第二天,張嘆帶著小白從小紅馬學園出發。區政府的會議室很大,橢圓形的長桌能坐下二十多人,深紅色的桌布,每張座位前都擺著姓名牌、礦泉水、筆記本和筆。
小白跟在張嘆和黃姨身後走進來時,會議已經準備開始了。
三個試點街道的主任、副主任,教育局、民政局的幾位科長副科長,還有上次見過的李副局長,都已經落座。工作人員小趙作為聯絡員坐在靠門的位置做記錄。
看到張嘆帶著個小女孩進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位是……”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女性試探性地問。
“小白,小紅馬學園的孩子代表。”張嘆從容地拉開一張椅子讓小白坐下,自己坐在她旁邊,“今天的會關於深夜學園,應該聽聽孩子的聲音。”
會議室裡有幾秒微妙的沉默。一位街道主任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張總,我們理解您的想法。只是今天討論的內容比較具體,比如場地選址、裝修標準、消防驗收、人員招聘……”
“這些當然要討論。”黃姨接過話頭,笑容溫和但語氣堅定,“但先得想清楚:我們要建的到底是什麼?是另一個託管班,還是一個小紅馬那樣的家。”
李副局長點頭:“黃園長說得對,今天第一個議題,就是明確核心理念。”
會議正式開始。工作人員發放資料,投影儀打出PPT。
三個試點街道的場地情況、面積、周邊社群兒童數量、預計運營成本……一頁頁翻過。
小白安靜地聽著。她看得懂那些數字和圖表。學校數學課學過,張嘆平時在家也會跟她討論一些簡單的商業模型,但她更在意的是這些大人說話時的語氣。
“……面積120平米,可以隔出學習區、閱讀區、遊戲區……”
“……聘請兩名專職老師,至少大專以上學歷,有教師資格證……”
“……收費標準參照市場託管機構下浮30%……”
“……建立家長溝通群,每日反饋孩子在園情況……”
小白想起小紅馬剛開園時的樣子。那時候還沒有這麼多規矩,黃姨會端出自己烤的小餅乾,李擺擺會在院子裡給大家講故事聽廣播,張老闆會陪她們在院子裡踢球……
PPT翻到“特色活動設計”那一頁,工作人員開始介紹:“可以開設美術、音樂、書法興趣小組……”
“請問,”小白的聲音忽然響起。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說的這些興趣班,”小白問,“是必須要參加的嗎?”
工作人員愣了愣說:“這個……當然是自願的,但我們會設計豐富的課程,滿足不同孩子的需求……”
“如果有個孩子,他什麼興趣班都不想報,”小白繼續說,“他就想坐在院子裡看螞蟻呢,這樣可以嗎?”
會議室更安靜了。有位年輕些的科長笑了:“小朋友,我們建學園是為了讓孩子全面發展,不能讓他們浪費時間……”
“看螞蟻不是浪費時間。”小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小紅馬的程程以前就很喜歡看螞蟻,她還畫了一本螞蟻日記,把這個寫進了故事裡。”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新學園規定必須參加興趣班,那程程這樣的孩子,可能就不敢來了。”
袁副區長今天沒來,但昨晚他特意叮囑過要多聽聽小紅馬的意見。
“那你的建議是?”李副局長溫和地問。
小白來之前,昨晚和閨蜜團一起列了個清單。她把手伸進書包,掏出一本筆記本。
她把筆記本開啟,放在桌上,念道:“第一條,要給小朋友們自由,不是所有時間都要安排活動,有時候發呆、亂逛、自己瞎琢磨,反而能想出最好的遊戲。”
她翻過一頁。
“第二條,老師不是管理者,而是大朋友。不能總說不許這樣不許那樣,要會和孩子們打成一片。”
……
“第十三條,這裡不是學校,是放學後可以放心做小孩的地方。”
一頁一頁,小白唸了十三條。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小白總結道:“這些不是規定,是默契。小紅馬的氛圍就是這些小事一點點攢起來的。如果新學園只有漂亮的房子和厲害的課程,但沒有這些默契,那它就只是……另一間幼兒園而已。”
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
然後,那位戴眼鏡的女街道主任先笑了,眼神變得柔軟:“我女兒今年五年級。她放學後最常說的話是‘媽媽我好累,今天又要上程式設計課’。如果有一個地方,能讓她只是……做個孩子,那該多好。”
另一位頭髮花白的男主任嘆了口氣說道:“我們總想著給孩子最好的,最好的設施,最好的課程,最好的前途。但有時候忘了問,他們現在快不快樂。”
李副局長看向張嘆和黃姨,認真地說:“這些建議,我們會全部納入試點方案。”
會議的後半程,氣氛完全變了。
討論的焦點從“如何標準化管理”,轉向“如何保留非標準的溫暖”;從“考核指標如何設定”,轉向“怎樣判斷孩子們是否真心喜歡這裡”……
小白沒有再主動發言,但她筆記本上的每一條建議,都被大人們反覆提及、細化、落實成可操作的步驟。
當會議結束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材料。李副局長特意走到小白麵前,微微彎腰,掌心向上,伸出了手,像對待一位平等的夥伴。
“小白同學,今天謝謝你。”他的表情鄭重,“你給我們上了一課。”
小白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說:“也謝謝你們願意聽。”
回小紅馬的路上,張嘆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坐在後排的小白,問道:“累嗎?”
“不累,比跑步輕鬆。”
黃姨和她一起坐在後排,笑道:“你今天的表現非常棒,回去好好犒勞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小白說:“嚯嚯嚯,我想吃舅媽做的板栗燒雞,但不要告訴她是我點的,不然她要抱怨我使喚她。”
黃姨笑了起來說:“我做的不差,回頭做給你吃,嚐嚐味道好不好。”
“好!謝謝黃姨!”小白說道,話鋒一轉,“老漢,如果新學園真的建起來了,更多的小孩子就有地方去了對不對?”
張嘆從後視鏡裡看著她認真的臉,說道:“對!更多的孩子都能在夜晚有個溫暖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