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情深 第四十四章 .亦敵亦友難分辨
潮水拍打著岸邊的植物,一個棕色長髮用金絹花挽住的女孩兒在岸邊,緊握著一塊刻有“夢非煙”的玉佩坐在石頭上,望著翻騰的雪白浪花,她捧起水,不停地向臉龐撒去。
水順著劉海兒滴落,讓她的可愛,又多了幾分。
一身錦衣的孟溪正緩緩戴上護額遮住他那隱含著無限力量的第三隻眼,自從被觀音收養,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採藥、練習佛法,然後就是……照顧孟薇兒。
十四年前的這一天,翻滾的海浪送來一隻小小的木盆,一個瘦弱的女嬰也隨著波浪來到了這裡,十四年後的今天,他就要帶著那個昔日的棄嬰離開師父,去廣漠的人間。
而這次,他們離開普陀山,即將改變的,卻不僅僅是他們自己的命運。
孟薇兒不再弄水,直直的望向遠處。
“不要看了!”孟溪拉住孟薇兒的手:“你要是這樣,我就不帶著你了,那你就看不到漂亮的敖澤嫣姐姐,知道師父說的紫萱嗎?很特殊的一個女子,你見不到可是可惜啊……”
孟薇兒氣的漲紅了臉:“啊……赤-裸-裸的威脅啊!師兄怎麼可以這樣子!”
“呵呵!”孟溪溫和的笑笑,這個可愛的小丫頭倒是可以為枯燥的旅行新增不少樂趣,眺望著波瀾的海面,初升的太陽用紅彤彤的光映著他的服飾,面孔、法杖、披風,都披上一層威嚴,一層光明,一層希望。
希望驅走了不愉快,孟薇兒揉了揉眼睛,讓笑容重新展現在臉上。
竹林的陰影裡,一個妖嬈的身影正在縮小,終於變成了一隻可愛的狐狸,日出的光芒將她的銀毛鍍上赤色,遠遠望去竟然像只火狐。
孟薇兒就在此刻離開孟溪的視線,跳躍著跑向竹林,,那片藏有狐妖的竹林,孟溪的靈狐悠閒的擺擺尾巴,也跟上去。
孟溪揚了揚嘴角,遠遠的看著師妹消失的背影。
紫萱……孟溪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此行,穆凌雲帶著的女子,似乎很不尋常,目光跳躍到孟薇兒的身上,孟溪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不由得放鬆了很多。
也許,就是自己多心了。
再不尋常,也和他沒關係;
普陀山傳人靜心清修,是不會在意下屆三界聖女是誰的。
此行,不過是歷練罷了。
看著孟薇兒消失的身影,孟溪坐回原地,目光投向翻湧不止的海岸。
如果他知道他的選擇會是如此的結果,他寧可這輩子都跟在孟薇兒身後。
但是,命運是不可逆轉的。
一直耷拉著的狐狸耳朵立起來,妖媚的丹鳳眼盯著跟隨在孟薇兒左右的靈狐:它的毛色純正,毛也生長的緊密,身體柔軟又不時力度,那較小的身體裡蘊含著不可估量的力量。
那冰藍的眸子一轉,狐狸又變大,變成一個豆蔻少女,想了想,玉牙咬碎,自己向著身上加了幾道傷痕,血絲頓時滲出。
此刻,孟薇兒恰好走來。
孟薇兒的腳步頓了頓,走到金若怡身邊,心疼的用白嫩的手指撫摸著她的傷口:“姐姐你受傷了,我給你治療好不好!”
一絲詭異的笑容轉瞬即逝,金若怡裝作不信任的樣子,柔聲答道:“謝謝小妹妹了,可是你這麼小,怎麼幫我呢?”
聽到金若怡的質疑,孟薇兒不由得再次漲紅了臉頰:“我可是普陀山觀音大士的弟子孟薇兒,治療什麼的不在話下啊!”
呵,金若怡暗暗笑著,真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孟薇兒,就憑這個名字妖道不知道多少妖怪想殺了她,但是她卻換了一副崇敬的表情:“孟姑娘啊!久仰久仰,那就麻煩和我去山下吧!我的同伴也傷著呢?”
孟薇兒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嗯,姐姐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金若怡也信任的點點頭,卻忽然一停,笑著問:“姑娘不告訴孟公子嗎?孟公子的醫術更讓我放心!”
“什麼啊!我也不差啦!不要告訴他嘛!”孟薇兒再次嘟起嘴,搖著金若怡的衣袖:“跟你說啊!小傷什麼的我都可以治療的,走啦走啦~”
話音未落,她就扯著金若怡的衣袖向山下走去,到了離孟溪不遠的地方,孟薇兒甚至豎起手指放在金若怡嘴邊:“別讓他發現哦!”
呃……
好嘛,這麼好騙的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金若怡順從的點點頭,卻是一陣頭疼。
還真是不忍心傷害她,不過……想想敖澤軒和穆凌雲要利用紫萱做的事情不能沒有普陀山的二位幫忙,她不由得狠下了心。
再怎麼說,也還是要把妹妹放在首位。
雖說未必真的能拿下孟薇兒,但是好歹可以給他們個下馬威不是嗎?
過了好久,孟溪還不見孟薇兒回來,只好去找,翻過一片片草地,仍不見師妹的影子,他的拳頭才漸漸攥緊,額角焦急的汗珠映著日光流下;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麼?轉身向山外跑去,當一抹金紅在他視線裡搖曳,他的腦袋翁的一聲,思維完全停止。
那是他的靈狐。
跑過去,靈狐早已經身首異處,血液流盡,而孟薇兒卻不知所蹤。
“薇薇,薇薇你在哪裡!”孟溪叫著,心裡的苦澀可想而知。
他許久才停下來,想給靈狐還魂,可是佛光在靈狐身上覆蓋,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滲透到它的身體裡,它的屍體,就這樣在孟溪的視線中漸漸的冰冷。
他腦海裡,一片空白。
另一邊,剛剛日出。
天地還是一片寂靜。
身著白裙的紫萱正從天音樓緩步走出,這等風花雪月之地本不該她來的,可是這次不僅她來了,就連一直清修的穆凌雲也來了。
想起冷月心那一副冷淡的樣子,紫萱更是意識到她捲入了一場多可怕的紛爭。
一陣春風吹拂,天音樓二層的輕紗舞動,一張妖媚又帥氣的面孔隱隱露出,他的丹鳳眼緊盯著手持法劍正漸漸遠去的穆凌雲,身邊,一隻九天靈鳥停在他肩頭,正在梳理羽毛。
紫萱自己捧著古琴,很愛惜的樣子。
琴是胡月心修好的,這是把好琴,普天之下也只有盤絲洞的傳人會修理,這也是紫萱來天音樓的唯一理由唯一原因。
她和那段所謂的被封印的記憶唯一的聯絡,就是這琴了,,刻著“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的琴。
又是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隨之散開的竟然是一段脫俗清雅的古韻,樂聲緩慢,卻可以隱隱聽到樹葉的輕響,馬踏飛燕的氣勢。
紫萱頓住腳步,回頭,二樓的扶欄旁,胡月心指尖輕點,琴絃的顫動彷彿和他的心的顫動融為一體,幾個音符便詮釋了他的憂鬱,他的惋惜,他的無奈,同時也描繪著他的堅定……
似曾相識的感覺,讓紫萱的心裡有什麼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穆凌雲也不由得停住腳步,這般動情的音樂,讓他為之一振。
曉霧,琴聲,穆凌雲,紫萱,還有……胡月心。
從未有過的和諧氣氛,不過是彈的一番心意,聽的又是一番感想。
“萱兒,走了!”穆凌雲皺皺眉,他從琴聲中聽出了異乎尋常的暖味。
紫萱抬起眼簾,凝視著樓上撫琴的冷月心,目光相觸的瞬間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他似乎要告訴她什麼?他是不是在述說他的無奈,是不是在乞求她的諒解。
畢竟,他們說過,會好好保護紫萱的;
穆凌雲的聲音壓抑著怒意,但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溫柔:“走了,師妹!”
“嗯!”紫萱收回目光,跟上穆凌雲的步伐。
胡月心止住琴,從內心嘆息。
日出結束,琴聲止住。
一聲悠長的鳥鳴,遠方一隻毛色翠綠的大鳥飛近,在他身邊投下一支竹筒又展翅飛回,胡月心最後向紫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低頭開啟了竹筒:“薇薇在爪,速阻龍子”
好速度……這麼容易就把孟薇兒拿住了,胡月心站起,向遠方看去:什麼都看不到了。
太陽爬到了胡月心的頭頂,他始終站在二樓不曾離開,靜靜的看著遠處:已經喧鬧過的街道,竟然不時浮動著紫萱和穆凌雲的幻影,紫萱抬頭若有所思的一瞥,更是刻在他的心底。
路的那頭出現的頭有龍角的高貴男女打破了他的沉思。
兩個龍族的出現讓他著實一驚:龍宮的殿下一個侍衛也不帶嗎?更何況還有個龍王的掌上明珠,,敖澤嫣。
從未離開龍宮的嬌柔公主敖澤嫣外出,一個侍衛也不帶著實反常。
更何況,上次敖澤嫣獨自出行就遭遇了刺客,龍王更應該注意她的安全才是。
這樣反常的事情的發生使胡月心心中大驚,手指不小心滑到琴絃上發出一串清泉般的聲音,他慌忙止住琴絃的顫動,卻還是晚了。
敖澤軒忽然一頓,不由得抬起了頭。
“敖澤軒……果然警惕,還有敖澤嫣……就是他們兩個了!”胡月心見被發現,再不試圖偷襲,念著那兩個熟悉的名字,托起身邊的焦尾,指尖從琴體劃過,一層柔軟的金粉落下,原本樸素無華的琴一時間流光溢彩,金弦閃耀。
此時,敖澤軒拉著敖澤嫣抬起頭,笑道:“出來吧!胡、寞、鑫!”
春天的氣息還未到達,上空依舊是一片冷清,寂靜。
但是敖澤軒在那片冷清中,更是冷傲。
胡月心沒有動,悠揚的旋律響起,敖澤軒不由得皺緊了眉頭,目光卻依舊堅定,只是那樣的音樂扣緊了他的心絃,與他的內心共振。
那琴聲,讓他的心底空落落的,眼前隱隱浮現紫萱的靚穎。
他……是不是在想她。
“就算只是個花妖,也一樣有尊嚴的,你比我高出多少嗎?呵呵,可笑,不過就是仗著龍宮的勢力而已!”
“你以為你很不容易的是嗎?不過你也有一半皇族血統,不然,可能站住腳嗎?還有,如果不是敖澤嫣這個掌上明珠幫著你,你會那麼容易成功嗎?你說我們是妖,不稀罕和我們鬥嘴,你鬥不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