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恨明月高懸曾獨照我完
糰子好像聽懂了,衝燕歸遲「喵」了一聲。
燕歸遲瞪了它一眼,轉身進屋,把門關上。
溫昀看著緊閉的門,一時哭笑不得。
糰子蹲在她腳邊,仰著小腦袋,滿臉無辜。
溫昀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戳戳它的腦袋:「你看你,讓你收斂一點,你又不聽話。」
糰子委屈巴巴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溫昀嘆了口氣,把它抱起來:「好啦,現在只有我陪你了。」
燕歸遲閉門不出後,糰子沒有第二個能騷擾的人,越發黏著溫昀。
這日午後,天朗氣清,溫昀忽然起了念頭,想去那片懸崖看看。
糰子窩在她懷裡,探出腦袋四處張望。
崖邊風大,吹得她衣裙翻飛,向下看去,只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糰子跟著她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縮回去,輕輕叫了一聲。
溫昀問:「你也記得嗎?」
她溫柔地輕撫糰子的腦袋:「幸好,我們都還活著。」
再也不會,重蹈覆轍。
雲隱峯雖偏僻清靜,但知道溫昀回來後,許多相熟的師弟師妹們都陸續來探望她,還帶來不少喫食和新奇玩意兒。
連日招待各峯的師弟師妹們,時間過得極快,一晃便是半月過去。
溫昀昨夜和幾位師妹下山逛了廟會,今日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時,看著屋內充盈的陽光,她還有些迷糊。
糰子今日怎的沒叫她起牀?
她推開窗梳頭,卻聞到了廚房飄來陣陣香氣。
溫昀一愣,放下梳子朝外跑去。
剛邁出門,迎面就是一個熟悉的懷抱。
來人攬住她腰肢,含笑道:「可算是醒了。」
溫昀忍不住,仰面親親他的脣:「你來了。」
「早膳已經做好了,要先喫些嗎?」謝逐勾起她散亂的髮絲。
溫昀這才意識到自己如今的模樣,赧然退出他的懷抱:「我先梳頭。」
自從他們彼此確定心意後,謝逐束髮時,常用那根藏藍色髮帶。
溫昀雖嘴上不說,但心裡很歡喜。
她想,她會因此歡喜,謝逐應當也是。
在魔域時,她的衣著配飾皆是謝逐準備,但謝逐最初送給她的髮簪和髮帶,當時並未帶在身邊。
這次回到雲隱峯,溫昀特意將它們找了出來。
梳妝鏡前,她動作輕緩,墨色的長髮半松半挽,以溫潤白玉簪綰住髮髻。髮帶纏繞簪身,軟緞順著青絲垂落肩頭,在烏髮間漾開一抹明豔。
溫昀喫著早膳,悄悄抬眼看對面的人。他倒是一口沒喫,只顧盯著她看。
她一邊有些羞澀,一邊又有些開心。
「你一路趕來,累不累啊?」溫昀在桌下輕輕碰他的腿。
謝逐安靜看著她,笑了笑,幽深的眼眸因溫柔情意顯得烏潤柔軟。
「來之前,倒是有些疲累。」他說。
溫昀微有些詫異,聽出他話裡些許的委屈,好笑地坐到他旁邊,靠在他懷裡問:「怎麼啦?魔域事情太多,把我們尊上忙壞了?」
「嗯。」謝逐小心地撫了撫她發間玉簪,笑意漸深,「但如今……」
如今怎樣?
溫昀不解地抬眸看他,髮髻蹭過他肩頭,被他小心護住。
「如今,魔域諸事已畢,四方皆安。不見天也已準備妥當。」
謝逐望進她眼中,輕聲說:「你可願,同我回去成親?」
溫昀脣角高高揚起,用力點頭,毫不遲疑地說:「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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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有沒有收到我的傳訊啊!」
「婚禮定在下個月初八,您一定要來。」
「師父師父師父……」
不見天內,溫昀用了一張又一張傳訊符。趴在榻上,眼巴巴地等回訊。
燕歸遲應該出關了啊,為什麼不理她。
謝逐見狀,對她說:「我回雲隱峯去請。」
溫昀卻搖搖頭,篤定道:「師父肯定會來的。」
「是麼?」謝逐掀開被子,俯身壓下。
溫昀朝裡側一滾,躲了躲:「你日日忙碌,也不累的嗎?」
謝逐說:「我不覺得忙。」
溫昀時常為謝逐的行動力驚嘆。
且不說他平定魔域境內所用的時日有多短暫,單是溫昀住在雲隱峯的這段時間,不見天也已經煥然一新。
正如此刻,殿裡浮動著清雅的的異香,令人心緒寧和。
溫昀喜歡漂亮的事物,之前的不見天雖也華美,卻讓她覺得沉鬱。
至於現在,沒有一處不合她的心意。
謝逐勾著她的手指,低聲問:「我不覺得累,你不想玩?」
溫昀背著身不理他。
「姐姐還未成婚,就覺得沒意思了嗎?」
分明是清冽如山間雪水的嗓音,卻總說出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話。
溫昀往被子裡縮了縮。
謝逐從身後貼近,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裡,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帶著輕柔旖旎的淡香。
「生氣了?」他問。
溫昀悶著搖搖頭。
「那為什麼不理我?」
溫昀抿著脣,不說話。
誰跟他一樣,什麼話都好意思說得出口!
謝逐的手從她腰間緩緩上移,落在她肩上。他的手指很涼,隔著薄薄的寢衣,摩挲著她的肩頭。
「姐姐。」他又喊她。
溫昀終於忍不住了,轉過身來:「也不是每次你喊一下『姐姐』都能——」
話音未盡,他順勢偏頭,脣輕觸她掌心。
「謝逐……」她的聲音有些飄。
他眼睛裡光影微漾,嗓音低低的:「想做什麼?」
溫昀的指尖落在他的脣上,按了按,很軟又很涼。她湊過去,吻上他的脣。
謝逐眼底掠過笑意,調侃著輕喃:「看來是很想玩。」
溫昀禁不住被他這樣看,解下他的髮帶,覆在他雙目上。
謝逐倒也不退不避,任她胡來。
視線裡只餘一片朦朧的藍色光影,他下意識捉住她的手,緩了片刻,卻又放開。
「好了好了,等成親……」
溫昀掌心掩住他溼濡的脣,眸光盈盈閃爍。
等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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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不見天內燈火惶惶。亭臺樓閣,雕樑畫棟,明珠為燈,暖玉鋪階。
整個魔域的天空都被染成一片奇異的暗金色,那是魔晶燃燒的光芒,只有歷代魔尊大婚時才會點燃。
妝娘為溫昀梳妝綰髮,披上婚服。因醒得早,她仍覺得頭腦有些昏沉。
系統很緊張:【外面好大的排場。】
溫昀也很緊張:「早知道我不跟他說想要盛大的婚禮了。」
系統又說:【你師父來了哦。】
溫昀的脣微微翹起:「我知道的。」
【有人來了!】
溫昀立刻正襟危坐。
系統看她努力裝腔作勢的模樣,不由得好笑。
魔域長老親自前來接引,微微躬身:「夫人,時辰已到,請隨我等前往正殿。」
一路上,都伴隨著魔族古老的祝詞。
溫昀即將成為謝逐的妻子,也是魔域萬千子民的共主。
正殿裡,緋紅的綢緞從高處垂落,兩側站著黑壓壓的人羣。分別是魔域十二城的城主,三十六族的族長,七十二洞的洞主。
織金地毯一路鋪到正殿最深處,盡頭,是同樣身著紅色婚服的謝逐。
溫昀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謝逐拉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兩人並肩而立,面對著魔域權貴。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表示臣服。
溫昀也是前幾日才知道,她輕飄飄的一句「想在不見天成婚」,意味著什麼。
不見天已經有近千年沒有舉辦過婚禮,魔域的天,也有近千年沒被染成金色了。
以魔域之主的名義成婚,意味著從此與伴侶共享權柄,共擔責任,生死相依,禍福與共。
溫昀含笑望著謝逐,之前倒沒發現,紅色也極襯他。
婚服的紅色極正、極濃,他本就是欺霜賽雪的膚色,穿上紅豔的禮服,恰似紅梅映雪。
她眸中是柔軟暖意,小聲調侃:「從今往後,魔域便有我的一半了?」
謝逐握著她的手,平淡道:「都是你的。」
溫昀掃了眼四周肅穆的魔族們,有點好奇:「你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雖說魔域不重視出身,但她畢竟是仙門中人啊。
謝逐眉梢輕挑,似覺得好笑:「說服?」
溫昀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禮成後,謝逐還需與魔域各方交代事宜。溫昀本該同他一起,但因燕歸遲在場,她便暫時拋下謝逐,先去尋師父。
燕歸遲悠哉悠哉地逛著不見天,點頭說:「是還不錯。」
溫昀小心提著裙擺:「師父,那您要不要在這裡住一段時日。」
燕歸遲搖搖頭,語調懶散:「想出門曬個太陽都得走半天。」
溫昀忍不住笑道:「也好,我會常回去陪您。」
燕歸遲毫不留情:「想回去玩就直說,何必拿我當幌子?」
溫昀跺腳:「師父!」
燕歸遲笑了一聲,看她發間冠冕:「很重吧?」
溫昀摸了一下:「也還好。」
燕歸遲拋給她一個儲物袋:「拿著吧。」
溫昀隨意看了看,嚇了一跳:「師父,這不會是您全部家當吧?」
燕歸遲悠然道:「總共也就收了兩個徒弟,現在你師弟成了你夫君,我也不必給他留了。」
溫昀:「……」
燕歸遲送完禮就要走,溫昀拗不過他,只好將他送出不見天。
燕歸遲笑說:「回去吧,你的新婚夜。」
溫昀回眸,見謝逐已在身後等她。
她彎了彎脣,揮別師父,轉身撲入謝逐懷中。
寢殿內紅燭高燒,暖香馥鬱。
雖說與他同牀共枕已是習慣,但今日畢竟大婚,溫昀忽然有些無所適從的羞怯。
謝逐褪去了外袍,只著輕薄中衣:「累嗎?」
溫昀輕輕點頭,又搖頭:「有一點……但還好。」
謝逐便抱她入懷中,讓她坐在他腿上,為她卸去繁複的頭冠與簪釵。
長發披散,垂落腰際。溫昀垂眼,輕聲道:「繼續啊。」
謝逐指尖微頓,接著,來到她婚服的襟前。
衣衫漸松,繁複的紅衣自她肩頭滑落,堆疊在腳下。
溫昀臉頰緋紅,一時竟不敢與他對視。
謝逐低笑一聲,將她放在榻上。
緋紅鮫綃帳幔內,透入薄薄一層朦朧的華光。
溫昀的手被他握住,撫上他中衣的系帶,而後,輕輕一扯。
他欺身上前,溫熱的肌膚相貼,隨後輕咬住她的脣瓣,輕微的酥麻,帶著一種撩人的意味。
溫昀伸手攀住他的肩,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吻細細密密落在額頭、眼睫、鼻尖。
「姐姐。」他嗓音低啞。
溫昀倏然睜眼,惱怒道:「不許這麼喊。」
謝逐輕笑,俯下身,在她耳畔疑惑道:「為什麼這麼軟?」
溫昀重重咬住他的肩。
「因為姐姐喜歡。」他說。
溫昀抬手去捂他的嘴:「不許說!」
他任由她捂著,眼睛裡的笑意卻更深。
溫昀被他笑得心裡發惱,手上便用了點力。他也不躲,只是看著她,任由她欺負。
她手勁微松,他便笑道:「用力。」
溫昀一驚,撤開手:「……不要這樣。」
謝逐埋入她鋪散的長髮間,輕輕地說:「溫昀。」
溫昀咬著脣,把頭偏向另一邊。
「昀昀?」
溫昀終於妥協般軟聲道:「不要說話了。」
「還是最喜歡『姐姐』?」
謝逐的手臂環住她的腰,稍稍抬起,啞聲輕喚:「夫人……」
溫昀微微一顫,指尖掐緊了他的肩。
「你不喚我麼?」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是無辜。
溫昀絕不肯開口。
謝逐手下輕輕揉捏,不輕不重,卻恰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謝逐!」她受不住地低呼一聲。
對方哼笑一聲,不肯停。
「夫……夫君。」溫昀無力地喚道。
謝逐頓了一瞬,鬆開手,覆上輕軟的嘴脣。
他終於放開,溫昀捧起他的臉,迷離望向他。
他的眼睫垂下,神色並非她預料般的得意和饜足,而是一閃而逝的脆弱。
明明方纔那麼惡劣……
她輕觸他的脣,軟聲說:「謝逐,我們要一起走完這一生。」
謝逐閉了閉眼,掩住眸中水光,轉而輕笑:「剛才的事,還要繼續。」
溫昀:「?!!」
他的手已經再次環住她的腰,把她拉近。
溫昀抖得不行,胡亂罵道:「謝逐你不是人!」
對方笑問:「我是魔,夫人第一天知道?」
而後,又含糊著輕哄:「師姐,再教教我。」
一生不夠,在紅塵夢中死去的無數次,他想——
他要朝朝暮暮,生生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