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恨明月高懸曾獨照我35
第二日天光晴朗,溫昀一覺睡醒,神清氣爽。
她出門時,謝逐已經在廚房裡了。
「好香,早膳做這麼豐盛?」溫昀問。
謝逐:「裡面熱,出去等。」
溫昀軟聲說:「辛苦啦,我去看看師父。」
燕歸遲也已經起了,在院子裡擺開了棋盤,自己跟自己下著玩。
溫昀湊過去看:「我陪您下棋。」
燕歸遲抬眼看她,面上似有嫌棄。
溫昀熟知燕歸遲的性子,纔不會介意,自己在對面坐下。
燕歸遲從前教過她下棋,不過她並不太感興趣,只學了皮毛,每次都是慘敗。今日也不例外,走了沒多少手,局勢就一邊倒了。
燕歸遲落下一子,忽然開口:「魔域陰寒暴戾,與中洲大有不同。」
溫昀:「啊……是不太一樣。」
「魔尊之位,看似尊崇,實是風口浪尖,殺伐不斷。」燕歸遲平淡道,「你自幼不愛與人相爭,雲隱峯簡陋偏僻,但足以護你餘生安寧。」
溫昀怔了怔,落下手中的棋子。
「師父,您說的對。」她輕聲說,「但正因為他處於風口浪尖,殺伐不斷……」
「我才更要陪著他。」
溫昀答應過謝逐,會好好保護他的。
燕歸遲從不幹預她的選擇,這次也一樣,並未多言。
溫昀笑了笑,又問道:「師父,當初您怎麼會同意,讓他帶我走?」
燕歸遲輕嘆一聲:「你師父一把年紀了,也不能一個孩子都養不活吧。」
溫昀心裡一酸,眼前瞬間模糊一片。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燕歸遲皺眉說:「多大的人了,哭什麼?」
謝逐端著早飯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溫昀紅著眼眶坐在桌前。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燕歸遲。
燕歸遲:「?」
「不是我惹的。」燕歸遲擺擺手。
溫昀連忙擦了擦眼淚,衝他笑了笑:「早飯做好了?」
謝逐點點頭,將早膳放在桌上。
一頓飯喫得安靜,溫昀有些心不在焉,謝逐也沒喫幾口,捏著筷子的手指緊攥至微微泛白。
這些時日稍稍平復的不安與晦澀,再次翻湧而來,比之前更甚。
喫完早飯,溫昀收拾碗筷進去洗碗。
謝逐跟在她身邊,接過她手中碗筷:「魔域事務未清,我今日得先回去。」
溫昀仰起臉,很自然地親親他的下頷:「那你先回去,我在雲隱峯住一段日子,再去找你。」
她剛說完,糰子蹭過來要抱抱,溫昀把小貓舉起來,笑著說:「貓就留給我吧。」
小貓配合地「喵」了一聲,尾巴尖輕輕晃動。
謝逐垂下腦袋,視線落在小貓爪子上,忽而道:「不必,我處理完,會來找你。」
溫昀揚起笑臉:「好啊,那我等你來接。」
謝逐沒忍住,輕柔地按了按她的發頂:「你要是住不慣魔域,以後就不要回去了。」
溫昀一愣,想不通:「我哪裡住不慣?」
謝逐語氣平靜,比起說服她,更像是說服自己:「雲隱峯是你的家,燕歸遲是你如父的師父,這裡清淨安寧。魔域……總歸會有些危險。」
溫昀本該擁有這樣的人生。
「那你呢?」她問。
謝逐說:「會常來中洲看你。」
溫昀出神片刻,這些時日的相處,她知道謝逐極度缺乏安全感,有嚴重的分離焦慮。
這是過去經歷的一切留在他身上的沉痾舊疾,比胸口的那道劍傷更加頑固難愈。
但謝逐現在說的話,並無半分試探和以退為進,而是純然的、毫無保留的愛意。
溫昀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
她輕呼一口氣,軟聲道:「雲隱峯是很好,竹屋也清淨,可是呀——」
她放下貓,抬手擁住謝逐,笑眯眯地說:「太簡陋了一些,冬天漏風,夏天悶熱,洗澡也不方便。」
謝逐的目光裡有一點困惑,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溫昀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所以我想,我們的婚禮,還是得在不見天裡辦。」
謝逐定定看她,幽深的眼眸中,情緒晦澀。
溫昀故作不滿:「難道你不願為我籌備婚禮?」
簡陋的廚房裡微風湧動,帶來陣陣竹香。
謝逐沉默了一會兒,似有些恍惚:「……我願。」
素來遊刃有餘的他,此刻卻有些笨拙地確認:「魔域養不了花。」
溫昀忍不住笑了出來,心底有有些酸軟的澀意:「原來你一直介意這個,你怎麼不同我說呢?」
她又想起靈界中,那個負傷歸來,只為讓她看一眼盛開的鮮花的少年。
溫昀眼中是篤定的愛意,認真說:「一次次為我種花的人,比世上所有的花加起來,都要重要千萬倍。」
謝逐怔然,握緊了她的手。
溫昀歪了歪頭,繼續說:「而且,不見天的宮殿那麼華美精緻,沒有我,你一個人住也太浪費了。」
說完這些,溫昀後知後覺的有些害羞,但手被他緊緊握著,想退也退不了。
她飛快地低聲道:「快點忙完你的事情,然後好好準備我們的婚禮。」
謝逐看著她盈盈含情的雙眼,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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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昀不明白。
溫昀真的不明白,最初謝逐帶著糰子來到雲隱峯的時候,貓明明就很乖。
怎麼這次,謝逐一走,糰子就原形畢露了。
每天一早,溫昀都是被它鬧醒的。
貓跳上牀,用腦袋拱她的手,用爪子扒拉她的頭髮,對其他一切玩具都失去興趣。
溫昀練劍的時候,它也不安分,絲毫不怕凌厲劍氣,總是突然躥出,試圖抱住她的腳踝。
「糰子!不許這樣!劍很危險!」
溫昀不止一次被它嚇到,抓住它教訓。
糰子被她拎著,溼潤潤的眼睛無辜地望著她,可憐兮兮地「喵嗚」一聲。
溫昀又好氣又好笑。
再後來,它開始騷擾燕歸遲。
燕歸遲在院子裡曬太陽,它就跑過去蹭他的腿。
燕歸遲看書,它跳上桌子,去翻他的書頁。
燕歸遲好不容易找塊清淨地方,它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在他腳邊打滾。
燕歸遲忍了三天,終於忍無可忍。
「我要閉關。」他對溫昀說。
溫昀呆呆問:「啊,現在?」
「現在。」燕歸遲斬釘截鐵,帶著濃濃的嫌棄,「你帶著你的貓,別來煩我。」
溫昀:「…